《等一场告白》33每天都很饿

1、九月的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黄桷树的碎叶，漫过A大的香樟道，最后涌入校外老火锅馆的包厢。门帘晃动间，带出麻辣鲜香的热气与啤酒泡沫的清甜。包厢里闹哄哄的，金属餐具碰撞声、笑闹声与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织成一片。
　　老社长江屿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根一次性竹筷。“咱们社里藏龙卧虎，”他语气爽朗，“不过迎新晚会的合奏，小提琴旋律部分，还是得靠林疏定调。”
　　“林疏”两个字落进耳里时，谢燃正坐在包厢最里侧的角落。他穿一件纯黑连帽卫衣，帽绳松松地垂在胸前，没戴帽子，额前的碎发撩得微乱，却遮不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亮得惊人，像盛着初秋清晨的粼粼天光，干净又澄澈。骨节分明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节奏利落而规律，是刻在骨子里的鼓点本能——他是刚入学的新生，凭着一手极具爆发力与节奏感的架子鼓，毫无悬念地敲进了乐队社。今天本是抱着“认队友、混个脸熟”的平常心来的，听见这个名字，也只是抬了抬眼。
　　“说曹操曹操到。”江屿眼睛一亮，朝门口扬声。
　　门被推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白色菱格针织短袖裙，浅蓝白条纹衬衫随意搭在臂弯。乌黑长直发被风拂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她发梢镀上软润的金光，却化不开她眉眼间那抹淡淡的疏离。她五官精致清透，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温柔。深褐色瞳仁平静地扫过包厢，最后落在江屿身上，目光里才多了一丝熟稔的温度。
　　“抱歉，刚下实验课，来晚了。”声音清泠，像冷泉淌过青石，尾调带着温柔的歉意。
　　女声清泠，像冷泉淌过青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尾调轻轻扬起，又添了几分温柔。
　　谢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心跳漏了半拍，包厢里的喧闹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心跳漏了一拍，清晰而陌生。
　　他突然想起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一见钟情是审美积累的瞬间爆发。我见过许多美丽的事物，脑中构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见到你的那一刻，虚影有了实体，于是怦然心动。”这是一种模糊而朦胧的悸动，像鼓棒轻敲在紧绷的鼓面，余韵浅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在他心底深深落了根。
　　“林疏，快坐。”江屿笑着起身，顺手给她拉过身边的一把椅子，语气熟稔，“这是新社员谢燃，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架子鼓节奏感超稳，你们以后合奏肯定能磨出火花，多磨合磨合。”
　　林疏微微颔首，声音清软：“谢谢。”便顺势在江屿身边坐下。她的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坐下后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杯橙汁，轻轻抿了一口，全程没有看谢燃一眼，仿佛包厢里的热闹、以及这个陌生的学弟，都与她无关。
　　谢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几秒，又极自然地移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看得仔细，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没有指甲油，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指腹却带着浅浅的薄茧——那是常年拉小提琴留下的痕迹。
　　“正式介绍下。”江屿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目光在林疏和谢燃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熟稔的随意，“林疏，医学院大三的学姐，咱们社的核心小提琴手。谢燃，大一计算机系的新生，架子鼓敲得很有感觉，技术过硬。你们俩都是能沉下心做事的性子，以后合奏多磨合合作，争取把迎新晚会的节目搞得漂漂亮亮的。”
　　谢燃闻言，从椅子上微微坐直了些，脊背挺得笔直。他抬手朝林疏打了个招呼，指尖微扬的弧度利落又坦然，没有半分忸怩。声音清亮得像鼓棒敲在鼓面的第一声轻音，干净又有力量：“学姐好，我是谢燃。”
　　他的声音落进包厢里，林疏才终于抬眼，正儿八经地看向他。她的目光清浅而平静，落在他脸上，像风拂过水面般轻淡，没有掀起半分波澜。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弧度，声音清软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疏离中又透着一丝礼貌的温柔：“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又因那点温柔的尾调，不至于显得过分疏离。
　　谢燃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干净的笑，随后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将那丝初见的悸动小心翼翼地按在心底 。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大家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从乐队的排练时间聊到A大的校园趣闻。谢燃偶尔会搭一两句话，目光却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林疏。
　　他发现她和江屿说话时，语速会不自觉地放缓，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他注意到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备注栏里的“梁砚辞”三个字一闪而过，她的指尖顿了半秒，没有点开消息，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燃看着林疏按灭手机屏幕的动作，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好奇，想知道那个备注为“梁砚辞”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她的眼底泛起那样复杂的涟漪。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探究欲——他只是个刚认识她不到一小时的学弟，没资格也没理由去深究。
　　聚餐的气氛正浓，酒过三巡，有人拍着桌子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大半人的响应。江屿笑着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疏，扬声问道：“林疏，来不来？凑个热闹。”
　　林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晚上八点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了，我得先回学校了，实验报告明天一早就要交，还差最后一部分没写完。”
　　“这么急？”江屿立刻摆出一副促狭的模样，挑眉打趣她，“该不会是找借口回去陪男朋友吧？藏得够深啊你。”
　　林疏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调侃，熟稔的模样一看便知两人交情匪浅：“我有没有男朋友，你不知道？”
　　“哦——”她的话音刚落，同桌的人立刻开始起哄，“江屿你看！引火烧身了吧！”“哈哈哈哈哈自讨苦吃！”“原来社长也有被反将一军的时候！”包厢里的氛围瞬间被推至高潮，轻松又愉快，连带着空气里的火锅香气都变得更鲜活了些。
　　“好了好了，都别起哄了。”林疏笑着摆了摆手，一边起身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条纹衬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我今天是真要回去写报告，下次，下次我一定奉陪到底。”
　　话音落定，她便朝众人微微欠身示意，动作利落地带上门离开，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谢燃身边的男生，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林疏学姐心里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喜欢很多年了。这么些年，她对身边的追求者从来都是油盐不进，一点机会都不给。”
　　男生显然是看出了谢燃刚才那不经意间的关注，好心地提醒他，暗示他不要陷得太深。
　　谢燃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端起面前的啤酒杯，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丝愈发清晰的悸动。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认定了的事，哪怕前面是南墙，也愿意坚持下去。他想，他应该也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