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咪闻着你苦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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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衍走的很慢，他穿过老巷子，垂着眼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被风轻轻推着，又像是被风拖着。
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把影子扯得又长又虚，风一吹，影子便在斑驳的墙上轻轻晃，像快要散掉。
两旁的老墙又高又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风穿过狭窄的空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呼啸，是那种闷在心里、发不出来的声音。
他开始胸口发闷，他不觉得痛，不觉得崩溃，他只是心里发空。
风还在吹，吹乱头发，吹凉手心，吹得整条巷子都空荡荡的。
夏松衍继续往前走，回家。
不是奔赴温暖，只是从一个空旷，走向另一个空旷。
夏松衍没开灯，整个人被黑暗包裹，只有阳台传来的对面楼隐隐约约的亮光。他一瞬间感觉心里好累，今晚的一切像从他脑子里过了遍走马灯，又乱又觉得自己又开始不正常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通讯录里的名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是他想拨出去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聊天框，那些未读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胸口，他甚至没有力气点开。
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惹得他有些烦躁。
窗外的风还在呜咽，和巷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桌子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夏松衍抬眼。对话框里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S：到家没？
夏松衍的眼睛亮了下，立马拿起手机回复。
Y：刚到家。
发完这条消息，夏松衍盯着这三个字沉思了下。会不会太敷衍了，他想。
两分钟后，夏松衍又打出一句话。
Y：你送我的耳机，我很喜欢，谢谢'-'。
S：你给我的回礼我也很喜欢^-^。
夏松衍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只是沉默的望着屏幕的那一行文字。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久到他以为手机又要黑屏时，才轻轻触了触那行字。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这一次，不再是呜咽。夏松衍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回到客厅，他从包里拿出那副耳机。
纯白色的机身，是他偏爱的款式。他戴上，连上手机，里面是那人早已存好的歌单，第一首是LoneyZ翻唱的英文歌曲《太阳的阴影》。
I'm in the shadow, the shadow of the sun
（我身处太阳的阴影之中）
Where I belong, there's something coming on
（在我归属之地，有什么正在悄然降临）
I'm in the shadow, the shadow of the sun
（我身处太阳的阴影之中）
Oh, and I need you
（哦，我如此需要你）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祁盛发了张耳机的特写照片，背景是窗外的夜色。
Y：戴着很舒服。
几乎是秒回。
S：那就好。困了就睡，不用回我了。
夏松衍看着屏幕，缓缓闭上眼，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算作无声的回应。他摘下耳机重新放回盒子，他还想告诉祁盛，耳机音质很好，他很喜欢。
他靠在沙发上，脑袋轻轻歪向一侧，呼吸渐趋平稳，却没真正睡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神经刚松弛下来，还带着几分清醒的余韵。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时，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是许琴玉。
“夏扬伟，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以为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容易啊，家里哪样不花钱！你为这个家操过心吗！”
许琴玉的声音几乎崩溃，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又迅速关上门。夏松衍愣了愣，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是他一年几乎不着家，拿着钱去口头说做生意的爸。夏扬伟。
“现在做生意哪不要钱！我天天为这个家操劳我容易吗我！”夏松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钉在了沙发上。他听见许琴玉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玻璃杯被狠狠掼在茶几上的碎裂声——那是他小时候用惯了的水杯，杯口还缺了一小块。
“夏扬伟，你别拿生意当幌子！”许琴玉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去年说要开公司，拿走了我妈给我的嫁妆钱。现在家里连物业费都快交不起了，你告诉我，你还要钱。”
许琴玉的声音还在玄关处尖锐地回荡：“你天天说在外面应酬，在外面做生意，家里的房贷、车贷、夏松衍的补习班，哪一样不是我在操心？你管过他一次吗？他上次月考退步那么多，你问过一句吗？”
“我他妈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夏扬伟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以为我想天天在外面喝酒？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你那些都是白来的！”
争吵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夏松衍的耳膜上。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板缝里积了很久的灰尘。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他的避风港，只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战场。
“夏松衍，你还好意思在这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这个男人离婚了！你就不能争气一点，让我省省心吗？”
夏松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他已经很努力了，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中游，他从来没有闯过祸，他甚至不敢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但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徒劳的。
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不够好的、拖累他们的孩子。
许琴玉的手点进夏松衍的班级群，往上滑。是那张何老师发的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单。夏松衍愣住了，他知道今晚是躲不掉一顿数落了。
夏松衍的眼里没有对被数落的恐惧，全是自己技不如人的失落，他想告诉许琴玉他有进步的，也有在好好学习。
许琴玉指着那一行数字，夏松衍，班级排名：第三十九名。学校排名：第四百三十二。
“四百三十二名？”她冷笑一声，音量又拔高了八度，连手机里夏扬伟还在嚷嚷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夏松衍，你告诉我，你天天在学校混日子，都混了些什么？我给你那么多补课费你就拿这个成绩糊弄我！？隔壁吴姨家的儿子，这次全校前五十，人家妈都不用操心！”
她根本没看成绩单下方，那行被老师用红色批注标出来的“较上次进步18名”。
夏松衍抬起头，承受着许琴玉所有的负面情绪，声音平静：“我进步了……十八名。”
“进步？”许琴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手把手机掼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进步到四百多名？夏松衍，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进步也好意思说出口？”
手机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夏扬伟不知何时挂了电话。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许琴玉粗重的呼吸声。
夏松衍没再说话，就在那里站着，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等许琴玉发完火。
他还是个学生，他还在学着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可他的家，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一次成为孩子的机会。只会一次次的把他推到再让他爬起泼冷水般告诉他比不上同龄人。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许琴玉把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蛛网，“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夏松衍最敏感的地方。他还是个学生，他每天要应付永远做不完的卷子，要在学校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被注意的存在感。
回到家，还要承受父母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他的窒息。
许琴玉还在喋喋不休，从成绩说到他的性格，从他的穿着说到他的未来，每一句话都像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你说你这样的，未来还能干什么！”
“未来吗……”夏松衍垂眸心想，“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
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活在太阳的阴影里，连追逐光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卷子上的红勾，那些老师口中的“进步空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在别人眼里，从来都只是看结果。
原来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别人的累赘，是这世间多余的存在。
夏松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任由许琴玉骂，任由那些消极的念头，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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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衍最终还是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无力的滑下去。他摸出手机，点开班级群，何老师的那条成绩单还在最顶端。第三十九名，四百三十二名。这两个数字像两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祁盛昨天说的“帮你补数学”，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别人再怎么拉，又有什么用呢？
他点开和祁盛的对话框，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想说“别管我了”，想说“你明天别等我了”，想说“我根本就不配被人在意”，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祁盛是个好学生，是个好哥哥。他们天差地别，但命运喜欢戏弄人，就像生活一样。他们偏偏是有关系的两个人。
他的成绩，未来跟他一样，都在阴影里。那些老师送他们的前程似锦，未来可期的祝福像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讽刺。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现在能不能活到未来都说不准。他低着头，内心复杂。
他甚至想过如果他就这么走了，祁盛会不会在教室里等他很久？会不会在发现他没来之后，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发消息？会不会知道后影响他自己？
他不敢想。
他把脸重新埋回臂弯，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砸在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还是个学生，他还有没做完的卷子，还有没讲完的题，还有那个在等他的人。
可他真的太累了。
“叮咚”又一条消息发来，声音不大。是祁盛发来的照片。
图片是想想缩在祁盛的臂弯里，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溜圆，鼻尖几乎要贴到镜头上，胡须根根分明，很可爱。
下一秒，祁盛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S：想想说想你了。
他重新看向那张照片，想想的眼神澄澈又无辜，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软糯的“喵”。
不是模仿的那种，而是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温柔，轻轻落在他的耳边。
那只猫好像在说：
“人，咪闻着你苦苦的。”
夏松衍的指尖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胸闷心慌。
原来连一只猫都能闻出他身上的苦，可他最亲的人，却从来都看不见。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想想的脸，在泪光中变得模糊又温柔，仿佛在轻轻舔舐他的伤口。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划过屏幕上想想的脸，声音沙哑地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
“我知道我很苦。”
Y：告诉想想，我也想它。
太苦了吧，5555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咪闻着你苦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