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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夜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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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桓!”王小禾叫了一声,心中松懈下来,整个人跪倒在地再没有了力气。
无桓并未看她,他冷着脸抬起手用藤蔓捆绑住这两只鬼后便用力地抓紧了手,紧接着便听到咔哒一声那两只鬼也顿时失去了动静瘫软地倒在了地上,他瞪着眼,满眼的怒气使得那只血红的眼在夜色里闪耀着血色的光。浓烈的黑烟开始从那两只鬼的身上溢出来,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哀求,他却冷着脸又一甩手那浓烟便立即被打得飞散,伴随着呜呜咽咽的鬼泣之声消失不见了。
“肮脏的东西!”无桓说,脸色越发的冰冷。
这是王小禾第一次见无桓生这么大的气,她满身的血污仰着头悄悄地注视着他,不知道他这突然的是怎么了。
“无桓?”她轻声唤道。
无桓却没有理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扭头要走却被王小禾一把抓住衣角,他回过头目光愠怒,那只血红的眼已经褪回了乌黑的颜色。
“你不要走,我害怕”王小禾哀求道。
她的手仍止不住地哆嗦着,身子也尚未从冰冷中缓和过来,整个人都好似坐在一座冰窟当中,又冷又恐惧。
无桓目光向下低垂扫视着王小禾紧抓着他的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王小禾当即意识到无桓的嫌弃忙松开手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她忽然不懂他了,为什么昨日还热情似火的一个人突然又变得冷冰冰的了?
“无桓”王小禾低下头声音哀求,她实在怕极了。
无桓仍旧板着脸沉默着却并未离开,王小禾知道他这样便算作同意了,她终于放下心来,恐惧慢慢褪去,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哭起来,好一会儿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蜷缩在无桓的脚边,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发丝,月光将他的瞳孔映衬得像一面黑色的铜镜,他迟疑着终是将手又缩了回来。
“咳~”一声沉闷的轻咳将王小禾唤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回过神来想起墙角边躺着的王景川!
“老叔!”她大叫一声忙起身向着王景川边上跑去。
王景川一侧的耳朵被咬了个缺口,鲜血仍不住地从那豁口处往外流淌,身上倒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只头部受到撞击才一时昏死过去。
他听到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王小禾与一名陌生的红衣男子,他怔怔地看着越发觉得那男子贵气得不像个人,他又瞅瞅王小禾目光里透着害怕,忍不住地身子向后躲去。
王小禾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四下看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伤口,想来他并无碍。
“老叔,你别怕,他是我带来的”她见王景川一直盯着崔恒发愣忙解释道。
王景川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又转向小禾忙问道:
“小禾,吴英呢?我家,我家那个小鬼,他,他,突然疯了,咬人,先咬了吴英,我去拦他又给我咬了,我打它,它一甩手竟然给我打飞了!”
他说着抓紧了王小禾的衣服,目光里透着恐惧,说话也语无伦次。
王小禾将他的手轻轻从她的衣服上拉下来:
“老叔,吴英死了”她说。
“死,死了?”王景川瞪大了眼睛喃喃着,泪水紧跟着滚落下来,他撇撇嘴,用力咬着下嘴唇,可是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哭腔。
“老叔,我问你,李泽丞给你的往生符,你可用了?”王小禾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往生符是可驱邪的,如今这孩子化做恶鬼,想必连他残留的那一缕魂魄也被吞噬干净,再没有转生的余地了。
王景川低下头来,他将手摸向腰间将那只往生符拿了出来:
“这个,我没用,我合计那毕竟是我的孩子,他,我没想过他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他说。
王小禾目光低垂下来,说到底老叔是不信任他们的,李泽丞早说过这孩子魂魄不全恐遭鬼怪,可老叔偏不信他,所以孩子死了,吴英也死了,连魂魄都没有了。
她站起身,外面哀嚎声不绝于耳,她还要去帮李泽丞呢!
“小禾!你去哪!”王景川见她要走忙害怕地叫起来。
“老叔,你这里没事了,我去别处看看”她说,目光望向窗外。
王景川垂下眼,带着一种看淡生死的绝望将手中的往生符举起来递向王小禾说:
“如今我用不到了,给你吧!你小心些!”
王小禾当即心又软下来:
“老叔,我用不上,你留在身边也可辟邪”
她说完便走了,无桓沉默地跟在身后。
王景川握着那往生符蜷缩着,又将头埋得低低的,紧咬着嘴唇,后背紧跟着一阵阵抽搐,豆大的泪珠雨水一般砸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洒进屋子,他整个人陷在一片漆黑里。
实际上王景川家算作情况好的了,只死了吴英,村长听见动静时反应迅速,当即便领着孩子们躲了起来,他始终记得五哥劝告他的话,遇到恶鬼能跑便跑,能躲便躲,而他的身上这几十年也一直佩戴着五哥给他做的驱鬼符。
等王小禾找到李泽丞的时候他已经杀死了两个鬼婴与被鬼婴杀死又变作恶鬼的几人,那些婴儿变化之后第一个便是袭击自己的母亲,紧跟着就是父亲和其他亲人,他们倒没别的本事,除了吃人便是咬人。
有了无桓的帮助其他几个小鬼打起来就尤为的快了,这些小鬼分散在村子里的各处,李泽丞负责一部分,无桓负责一部分,无桓虽是不愿但架不住王小禾苦苦哀求,到底也还是帮着她将这些小鬼都收拾干净了。打完这些小鬼时远边的天已经微微泛白了,无桓不喜人类,天未亮他便走了。这一夜村里一下死了二三十人,有的人家一夜间就死了一半的家人,惹得村民们不禁害怕起来。
再没人敢去那死了人的家里帮忙,也都不敢再提后山,甚至要按祖训将这些尸骨葬于后山他们也万万不肯了,大多烧了就埋在自家的地头上,谁都不肯再踏进后山半步。
那一天里在日头最足的时候村子里一下子浓烟滚滚,烟里混合着脂肪烧焦的味道,像是集体烤一堆鸟,浓烈的烤肉香味扑鼻而来,那些用来过冬的柴火都提前被用来烧自家的亲人,他们站在一个个的火堆旁望着大火将那些被吃了耳朵的人包围起来,血液噼里啪啦地在火里响起,一点点变得焦黑,也吞噬着他们的恐惧。
传言开始流传起来,说那后山上埋得尽是尸骨,那些亡魂被困在后山都生了怨成了恶鬼,所以那后山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山顶的那棵古树便是这些鬼变的,不然怎么可能有树几百年都不会生长又不会落叶呢?
后来连后山的石像也被大家传言成不祥之物,说那些生了鬼婴的妇人都是被那石像玷污了,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生出鬼来呢?定然是鬼的孩子。
这传言愈演愈烈,村长仍旧拄着那根红得发黑的桃木拐杖,脸色暗沉,坐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他们的母亲已经烧成灰下了葬,但孩子们的悲伤总是一阵一阵的。王小禾与李泽丞站在村长的对面,他叹口气许久才开口道:
“泽丞,我知你是有些本事的,那日若不是你给景川的符,想是景川也活不成了!”
他将目光看向李泽丞又看看王小禾又继续道:
“你们既救了我们这些人,不若就好事做到底,着手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吧!如今村里的人连后山都不敢上了!”
李泽丞倒是无所谓,他左右也没什么事做,他目光看向王小禾,王小禾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没问题,你问小禾吧!”他说。
王小禾这几日一直忙着村里人的丧事,她这才注意到村里人死去时埋葬的地方这许多年来都有着一个规律。
他们并不是每一家的人都葬在固定的地方,而是根据这个人的命格,周岁内死亡的婴孩都葬在怀抱婴儿的神像附近属南,而男子命格属阳者葬于拿着狼牙棒的神像附近属东,未成年少男子则葬于狼牙棒神像与神似判官神像之间属东北方向,男子属阴者为正北为判官神像处,西北方为女子属阴者,女子属阳者为正西,乃手持绳索神像处,西南方向为未成年少女者及异姓属阳命格者,而东南方向则为异姓阳属性者,王小禾那日误闯险些被撑死的坟茔乃东南方异姓族人命格属阴之地,所以那些鬼男女老少都有,夜间也十分热闹。
村长看着小禾,见小禾半晌没有说话只好叫了她一声:
“小禾?”
王小禾回过神来,她看向村长只问道:
“老爷,我们村里下葬的规定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这一下反倒给村长问得愣住了,他只知道这村子自来就留下这么一个传统,每个孩子从生下就算好了命格,死后的位置也就跟着固定了。
“这个,我只知自古就有了”村长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