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几 ...
-
几位长辈分坐两边,她没急着说话,先走到下首的位置坐好,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
屋里没人催她。
看她放下文件,墨金说“老宅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才是正常的,我们没有,别人更没有。”看着大家,关安继续说,“不是坏事,说是看管,但谁能不说也是一种保护呢。”
关安把刚才那份文件重新打开,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日期:“这一笔,二〇一九年三月项目立项,批文是四月下来的,前后差了二十六天。有人把这两件事并成一件讲,讲成先批后补。真要递材料,就得把这二十六天里的会议纪要、签批单、经办人签字全摆出来,缺一张都不行。”
“还有这个。”她翻到第五页,“举报信里说资金流向境外。这笔钱走的是境内专户,有银行流水,有审计底稿。可底稿在谁手上?在项目组?”
坐在左侧的墨水开口:“你的意思是,先不辩。”
“不辩,但也不藏。”关安把文件放下,“辩是替别人搭台子。人家要的不是真相,是要墨家先自乱,乱出个说法来,好接着往下写。藏更不行,换届这个节骨眼上,沉默会被读成默认。”
她顿了顿:“按程序走。该向组织说明的情况,如实说明,一次讲清,材料齐备,不留尾巴。不托人,不打招呼,不找中间人递话——这三样只要做一样,本来干净的也说不清了。”
“那你大哥......”墨木有些犹豫。
“二师傅请放心,大哥没问题。”关安说的斩钉截铁,大家这下才彻底放心,之前不敢有动作,也是怕触碰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防扰乱他的计划。
阿道敲门进来:“外头围的人又多了些,也有人开始在网上放图,说墨宅被封。”
她转向阿道:“门口那些,能分清哪些是公务、哪些是凑热闹的吗?”
“能。公务的三拨,换班有规律。剩下的是媒体和闲人。”
“那就只跟公务的对接,其余一概不应。”关安说,“闲的人不是真闲,估计是来看风向的。”
没人吭声。
“还有一件事。”关安的声音低下来,“这几天,会有人来谈‘割席’。说早就看出问题、说跟大哥早有分歧......。这种人来了,不要吵,不要赶,把话记下来,时间、地点、说了什么,一字不落。日后用不用得上另说,但账得留着。”
金火在旁边听得火大:“这不就是落井下石!”
“这就是权力的世界。”关安看他一眼,“不是打打杀杀。”
关安继续安排“我们等,等对方先动,等对方先说,等对方自己把目的露出来。”
几位老师傅沉默了很久,金木说:“换届前动他,动的不是他一个人。是墨家这些年站的位置。他站得稳,别人就得绕着走;他现在被按住,绕路的人就都出来了。”
“那就更说明,这不是私怨。”关安说,“私怨不会挑这个时间,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这是有人要在换届前把墨家从棋盘上挪开,挪开之后,谁受益,谁就是动手的人。”
她把文件推回原处:“大哥一定有安排,我们做三件事:把材料理清楚,把家里管住,把时间拖住。拖到组织把事实核清楚,拖到那些急着落井下石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拖得住吗?”墨土问。
“拖得住。”关安说,“他们比我们更急。换届的日期在那儿摆着,他们要的是在会前把结论做成既成事实。我们越是不慌,他们越要加码;一加码,就会出错。”
关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程康年。
“小心你哥的顾问团队。”
关安福至心灵。
老师傅们已经精神紧绷了一夜一天,年龄大熬不住,有关安接手,他们放心的回去休息。
关安走出书房时,天已经全黑了。
廊下那盏灯被风吹得晃了两晃,她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内院门口一直扫到外院。阿道跟在她身后半步,没出声。
“来的很快啊。”关安轻声说。
阿道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门口站着三个人。
“你去门口,没我电话不要动。”
阿道与来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深色夹克,没打领带,胸前别着工作证。他身后两人站得稍远,一个在门柱旁,一个在门口灯下。
关安没急着下去。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低头看他的工作证。
"你好。"她的声音不大,"请问您是哪个部门的?"
那男人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市纪委第三审查室,姓周。"
"周主任。"关安点了点头,"请问这次是组织程序内的核查,还是其他?"
"组织程序。"周主任说,"墨宗臣同志的相关情况,需要向家属了解一些信息。"
"了解信息可以。"关安说,"但有几个前提。"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周主任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第一,请出示正式函件。组织程序内的核查,应当有书面通知,写明核查范围、涉及事项和对接人。没有函件,我无法配合。"
周主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关安接过去,没有当场拆,而是拿在手里,继续说:"第二,核查对象是墨宗臣同志家属,如果组织需要谈话,请通过正式渠道安排,由家属本人决定时间、地点和是否委托在场人员。"
周主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身后那个站在门柱旁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关安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墨家人目前的状态,是组织安排的正常管控,还是其他?如果是管控,请出示管控依据和期限。如果不是,请解释门口为什么有非公务人员。"
她抬手指了指灯下那人。
路灯下站着的那个人,她赌,他不是工作人员。
周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时眉头微皱:"同志,门口的人员不是我们安排的。"
"那就请协调清楚。"关安说,"这是私人住宅,不是公共场所。如果存在非公务人员在此滞留,我需要向有关部门反映。"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周主任的面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响了两声,接通了。
"阿道,灯下那个人,扣住,你确认一下身份,报警,。"
"收到。"阿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周主任看着她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同志,墨委员的情况,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家属配合核查,对各方都是好事。"
"我配合,但我......不是家属啊。”关安笑着问“怎么,报信的人没有讲清楚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主任的脸色明显变了。
“周主任前来,应该是有九成把握,他应该对你说,我是小女子没见过大场面,只知道吃喝玩乐,吓唬几句就能倒出来一些事情,你们可以加以利用,大肆渲染,这样你们的主子就会开心,从而给你加官进爵。”关安在他身后慢慢来回走着,最后在他身侧轻声说“晋欧文潜伏时间不短,怎么会不了解我是谁呢,他这么跟你说,你就信了?”
关安走上台阶,朗声说“非常感谢周主任的到来,让我知道了来龙去脉。我再说一遍——函件我收下了,后天上午十点,我会安排律师到场,届时可以就核查范围进行对接。在此之前,请不要再有非公务人员出现在墨宅门口,”
“你......”
"还有。"她打断他,语气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墨委员从参加工作到现在,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资金,都有据可查。组织要查,我们欢迎。但如果有人的目的是在换届前把水搅浑,那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是他想看到的东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后天上午十点。"关安重复了一遍,"律师会到场。请周主任提前准备好函件编号和核查清单,我们按程序来。"
说完,她进了书房。
阿道从巷口跑回来:"表小姐,那个人不是纪委的,也不是公安的。查不到身份。"
"查不到就对了。"关安说,"记下来,时间、地点、外貌特征,拍照。"
"已经拍了。"
关安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他们理智上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看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