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钢铁城》林麋鹿

3、草原儿女

　　程康年下了车，他穿着妥帖的定制西装，站在辽阔得令人心慌的天地间，有种格格不入的冷峻。风立刻灌满他的衣襟，带来青草与遥远牲畜的气息。牧民看到他，明显比较激动，却也没有乱了队形。其中一个青壮年用蒙古语大喊，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拿着马竿瘦削的手不停地敲着，喊着。随行翻译拿着对讲机后退了十几步，道：“他们说……是来接我们的……”，额头上冒着汗，小声嘀咕“可我怎么觉得是来押解我们的”。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马鸣声，叫嚣声并非单纯的愤怒，更像一种沉痛的宣言，混合着对即将失去之物的绝望捍卫，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保镖，也为这嘶吼声感到心慌。

　　“地方代表什么时候到”男人丝毫没受影响，沉沉的望着。

　　“刚联系说还有10分钟”何卓也很无语，地方早就告知联系好了，会安排当地有名望的代表带着勘探考察，估计是和牧民没有沟通好。

　　“问问，有能直接对话做主的吗，主要问那名老者”男人思考又说，“告诉他们，我们同意，可以选一个地方，双方详细沟通商谈”。

　　翻译立即对话，就在对峙的弦越绷越紧，翻译的声音几乎被风声与呼喊淹没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利落地切开了这片嘈杂。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从侧面的坡地上疾驰而下，马背上的女子扬手甩出套索，银链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掀起她衣襟与发丝，又捎来远处敖包顶上经幡的猎猎声响。她骑得极稳，极快，像一道贴着草尖飞掠的红褐色闪电。转瞬间，人马已至近前。

　　关安轻抖缰绳催马前行，骏马前蹄扬起，精准而轻盈地落在车队与牧民之间，稳稳停住。“吁——”，她俯身贴近马颈。

　　马背上的女子勒住缰绳，身姿挺拔如草原上新生的小白杨。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宝蓝色蒙古袍，袖口收紧，衣摆利落，银簪插发，被风吹拂的碎发拂过她饱满的额头和微红的脸颊。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那是一种糅合了草原野性与明丽的美，此刻，她微微喘着气，目光先扫过情绪激愤的族人，眼神带着安抚；随即，那清亮而沉静的视线，便径直落在了被众人簇拥、西装革履的程康年身上。

　　男人身高约一米八五，恰如其分的压迫感，肩膀很宽，撑得起最挑剔的西装，鼻梁挺拔的像风险评估表里边陡峭的上升曲线，眼窝略深，最醒目的就是眼睛，看似平静无波，但关安知道，他看到她的时候，像鹰隼锁定猎物般锋利。

　　风吹草浪，万籁似乎在这一刻为她屏息。她就像这片草原生出的精灵，忽然降临在这现代工业文明与古老游牧传统僵持不下的裂缝之间。

　　“草原欢迎你们”，右手掌抚左胸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身体微前倾，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用的是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带着一点草原赋予的、自然的飒爽气韵。

　　“朱日和”老人带着胸腔共鸣冲着女子喊了一声。

　　“喔屋格......”关安转身看着老人开始沟通。

　　“她在说什么”何卓站在程康年身旁，轻声问另一边的翻译。

　　翻译稳了稳心神，“她邀请咱们去家里，说是准备好了迎客，她在批评那些人，说...”，翻译还没说完，就看到之前喊话的那个青壮年骑马过来，翻译立即闭了嘴。

　　“车子跟上我们”青壮年用不是很流利的普通话说完转身就走，马蹄扬起尘土。

　　关安微笑着看着一行人，她的目光锁定程康年，仿佛瞬间就辨认出他是这群不速之客的核心。好像知道他一定懂，没有任何解释，程康年冲她点了一下头，转身上车，翻译随着何卓一起也上了程先生的车。

　　“你刚说她在批评那些人？”何卓有些不理解的问翻译，翻译也觉不可思议，“对，她说的很快，大体就是觉得大家的做法有失体统，不是草原人该有的心胸，还说都是中国人，没有坐下来商谈不成的事情。她提及到了代表乌日，后边我没听清。”

　　“做一下这个女孩子的背调，越详细越好”程康年敲着手里的平板说到，他觉得此次草原行成败关键就在她，而她就是他想找的人。

　　“好”何卓立即回到。

　　一行人来到了蒙古包前。

　　晨光透过蒙古包顶部的天窗，洒在羊毛地毯上，形成一圈圈温暖的光晕。关安坐在牧民代表的后边，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对面，程氏集团的一行人已然就座，程康年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关安。

　　政府代表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

　　老阿妈给每人都上了一杯奶茶，圆桌上放着奶酪等小食。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政府代表开场，“希望今天的谈判能解决大家之间的分歧。”

　　程康年微微颔首，赵山河作为代表发言：“程氏集团重视与当地牧民的关系。我们带来了诚意，也带来了解决方案。”

　　关安的目光掠过对面一行人——总助何卓正打开笔记本电脑，法务总监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文件，而赵山河则略显紧张地调整着领带。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协议明确项目里程碑（开工时间、阶段性验收节点）、优惠政策落实细则（税收减免、补贴申请流程）等事项。因为很多内容之前都过会了，双方以及政府代表都没有意义，原本加的那条也去掉了，而这次，设立合作社参与景区运营（如马队租赁、奶食品售卖），保障牧民分红权益，提供技能培训（导游、手工艺制作），优先录用本地劳动力。增加邀请牧民代表参与项目规划评审，避免祭祀圣地、敖包等敏感区域被商业化改造，保留传统游牧文化展示区，增强游客体验的真实性。

　　最后，赵山河看着关安说到，“我们建立牧民投诉响应通道，及时化解因征地补偿、环境污染引发的矛盾。”，又对政府代表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大学和研究所的文史专家，真遇到文化遗存，我们愿意出资与地方共建保护和研究机制”。

　　全程关安和程康年都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会议接近尾声，双方代表又就具体细节确认一番，已近午餐时间。

　　其其格悄悄走到关安身旁，小心地拉了她袖子，“准备好了。”

　　关安点点头，笑着对政府代表说，“咱们先去吃饭吧。”

　　大家移步到另一毡蒙古包里，里边摆上了丰盛的草原美食，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奶茶的香气，让一早出发饥肠辘辘的大家很是兴奋。

　　“怎么称呼？”程康年看着关安，状似随意地问道，一边接过牧民递来的奶茶。

　　“关安”关安微笑着看着程康年，“程先生不是已经调查我了吗”陈述的语气，笃定了他已经知道她是谁，可能调查报告里边她的三围都写的清晰明了。

　　“对，报告刚到我手，还没看。”

　　关安挑眉，没想到他倒是诚实。

　　程康年看着身边的女孩子，她刚才那一下挑眉，英气的五官瞬间就有些痞，他极轻的笑了一声。

　　程氏集团的法务真不是盖的，效率确实高，最新版合作协议准备好了，三方确定，程氏集团在既跟着政府政策步调，保护草场，又能创造可持续的经济收益。

　　傍晚时分，夕阳将草原染成金色。牧民们听说已经与程氏集团达成共识，自发地燃起篝火，年轻姑娘们换上传统服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健硕的小伙子们开始摔跤比赛。赵山河和招投部、法务部的几位年轻人很快融入其中，何卓和法务总监也与其木格和牧民代表把酒言欢。

　　看到程康年站在不远处，关安手里拿着两杯马奶酒向他走去。保镖想要拦住，程康年摆了摆手。

　　“程先生。”她礼貌地点头，递过一杯酒，在他身旁坐下，程康年接过酒也一起坐下。

　　“是不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达成共识？”关安抿了一口酒，“想想前几天还有牧民拉横幅，今天就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我这次是为你来的。”想想这句话可能有歧义，程康年难得的解释了一句“赵山河发现牧民们团结一致却又不势力，觉得背后有高人指点。”

　　“高人”关安重复了一句。

　　“来了发现，真是有。”

　　“怎么说？”

　　“谈判的时候，其木格随时根据赵山河的话语在几张纸上划走，猜测他的纸上应该是有这些内容，是你准备的，是吗？”

　　关安笑的很明媚，“你跟我来”，关安拉了拉程康年袖子，保镖想要跟着，程康年挥手，由着她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