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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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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五皇子住处。
主屋外边正抱着剑守夜,闭眼还不往下点头的隋青突然听见主屋里面袖箭命中靶子的声音,直接给惊醒了。
隋青忙摸着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五爷,您还没睡呢。”
赵平启扔下袖箭,不知怎么的,心烦意乱。他躺在床上,声音透过未关紧的窗户在夜里很是清晰:“他叫什么名字?”
“谁?”隋青没反应来。
“大言不惭跟人说能治住我的人。”赵平启嘟囔了一句:“嚣张啊。”
隋青没想到赵平启大半夜不是挑灯夜读,居然在想五皇子妃。
他忙回话:“哦,谢公子啊,他可是江南闻名的才子,周岁识字,三岁通经典,五岁作诗便是惊艳卓绝,一篇《闻江南》政略更是让翰林大学士们都赞叹不已。书法更是一字难求,只可惜无心于科举和不想当官,说志不在官场,若要浮沉,自当沉醉于山水街道。”
隋青感慨:“据说谢公子心在文学书法上能有些造诣,平日也爱钻研一些经商之道。”
虽说当朝发展商贾,不视商为贱,但到底商人地位不如有个一官半职傍身的人。隋青正感叹万分,又想起来还没正回答赵平启问题,忙补道:“谢公子名为谢泽鱼,字为水遥。”
说完又见赵平启久未回话,只道赵平启果然从无耐心听这些才子韵事,肯定是听睡着了。
赵平启躺在床上,四肢舒展着,一双有神的眼睛在夜色中极有光彩,心里暗道居然也有人不爱名爱心志。他偏过头,一半脸埋在枕里,眼神就倒是没那么让人还害怕了,整个人像回巢的头狼愉悦地舔舐着自己和同伴的皮毛,嘴中不免仔细念过几个字:“谢、泽、鱼?”
声音轻不可闻。
隋青快睡着了,又听见里头自己主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书香门第都喜欢用自然之物作为称呼么?怎么给成了一条水湖里的鱼呢?”
隋青听到暗叹自家主子果然一贯不识风情又认为自己不失风趣。心中一直在为自己敬仰的谢公子跳入火坑而惋惜。
翌日,赵平启就听闻那条鱼已离开他自小长大的江南水乡,谢泽鱼离开了晚春的柳絮纷纷,启程向赵平启所在的春光芳菲。
赵平启很郁闷,所以他很不老实。
赵平启一天到晚被押在尚书房,小把戏不断,让儒雅的大学士跑去御书房痛哭流涕辞去教导好几回。
听说自己王府将交由谢泽鱼执掌中馈,赵平启摔了茶具。
听说母后心疼谢泽鱼年少离家把赵平启最得意的马匹归于谢泽鱼,赵平启摔了棋盘。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位“新皇子妃”沉稳沉静,还是消息闭塞,他拒婚的态度如此明显,这个人还加快了路程。
赵平启拒婚不成,决定采用逃婚来坚决表明自己坚定的抗击之意,于是老实了半月余,在谢皇子妃走到半途的时候,他跑向南疆的荣王府去了。
在他皇兄的帮助下,他出宫门很顺利,顺利到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天亮后来自禁军以及御林军的追击也突然在晌午召回。
赵平启知道其中必有猫腻,赵平应来信说明事情多有波折,但最后总归是有惊无险,叫他多顾自己。
很奇怪的是,赵平启收到信前,反而东躲西藏,一副打埋伏的样子,收到信后直接大摇大摆毫不避讳。
隋青牵着马很纳闷:“五爷……五公子,咱们不用小心行事么?”
赵平启随手拿起摊贩一个包子咬了下去,接着几枚铜钱稳稳地落在小贩桌板上。他一甩发带,一副“你怎么还是毫无长进”的模样:“这里,不,这天下归谁管?”
隋青疑惑:“当然是陛下啊。”
赵平启毫不在意地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何况,老爹精明着呢,他的眼睛无处不在,四面八方来的风都是他的耳朵,长兄告诉我的,就是他要告诉我的。”
赵平启几口吃完包子,离包子摊远了,嘟囔一句“不好吃”。然后扭头认真地对隋青说:“你呢,别想太多,根据爷猜呢,老爹是不会放过我去玩儿的,估计去到南疆等着的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咱们就在这一路上也当上几回游上玩水的快意公子。”
隋青点了点头,对于这位他从小就跟随的主子,他见过他在战场上的雄心勃勃,也见过在萧元帅帅帐中的谈笑云淡风轻地排兵布政,决胜于执在手中的将令。
渐渐二人离开繁华的京城,走向尘土飞扬的路道,仔细算来,也有大半个月余。
隋青耳朵有点红:“公子说得对,一路上并不都是大道,路见不平咱们还可以拔刀相助。”
赵平启乐了:“隋青,你这小子不会想着英雄救美吧,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美给你救?再说了,美就得救啊。仔细美色误人,专门误你这毛头小子。误得自个儿姓甚名谁、排兵布阵都统统忘光。”
两人走向这个偏僻小镇的旅馆,赵平启面对大堂有些朽的散发潮湿味道的木条凳子,叼着根草一下就坐下去了,那气定神闲的带着从生时便用珍宝繁华养出的贵气,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又忌惮他身上的多年杀气,于是只敢偷偷探望。
赵平启知道自己这张脸的吸引,只是垂眸摸着腰上从小带着的玉佩。玉佩温润如玉,常年摩挲着,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如玉,带着赵平启特有的热感。
他常年与刀剑打交道,一下便捕捉到了周围拔刀的危险声。
赵平启一下站起身来,手迅速摸到腰边的剑柄,眼睛极快扫视周围,目光凌厉如利箭。他不动声色一把拉过正在问掌柜还没回过神的隋青的领子,拉到自己身后,顺便把吓到颤抖的掌柜按在桌子后面。
之间在大堂边缘用些粗糙纱布隔出来的“雅间”,里面的气氛剑拔弩张。纱布上映着几个健硕的抓刀身影。手臂和脖颈粗壮,虎背,下盘极稳,一看就是个顶个的练家子。刀指着的地方,映出一个公子的背影。背影单薄,隔着帘子都感受得出端方的大家风范,侧脸棱角方明,帘子吹起一角落,露出他白皙的面容,高洁又不显清冷。嘴角淡定的微笑,看上去不像是与人刀剑相向,更像是和急躁的朋友聊急了,略显无奈地看着这些“孩童心性”不沉稳的“朋友”。
赵平启不动声色,战场上没有旗帜的队伍,他不会急着认友划敌,要观察、很耐心地观察对方是不是自己狼群的同类。
那个公子像是无意朝他瞥了一眼,眼光中无奈和深邃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击中他内心的怀疑,仿佛目光里面对孩童的无奈是对他这个统帅的。
赵平启觉得胸腔像是被勾住了,不知道绑在哪根线上、哪根木桩上。
隋青看着两眼有点发直的赵平启,就在他感觉赵平启就要抽出剑的时候,赵平启突然把握得越来越紧的剑柄松开,摆出自己玩世不恭的模样德行,抱着双手靠在掌柜算账的高桌旁,好以整暇地看着帘子里面,毫不避讳,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隋青有点结巴:“爷……咱们不出手么”
赵平启看了他一眼,奇怪到:“怎么,那男人是很美,美就要救么?更何况……”
赵平启重新目光灼灼地看向帘子后:“感觉有根线勾住你的时候,一定要把线拉过来,这样线的主人也会随之而来。”
隋青:“线?”
他看向四周:“没有线啊,连根蜘蛛丝都没有,五爷……”
赵平启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把茶杯放回桌面,在桌子上似乎比划了几个字,然后那些练家子们面面相觑,一个领头在前的点了点头,然后众人整齐地收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动作。
赵平启当时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站直了,盯着那个后脑勺:“看来还不是随机出现的呢。”
那几个练家子出来的时候脸上都蒙着黑布,赵平启走近几步,引起领头的人的警觉。
赵平启嬉皮笑脸:“兄弟们不必那么紧张,都是道上的兄弟吧,不知道兄弟是哪条道上哪位座下的?”
领头的气势嚣张刚想骂“有病”,对上赵平启如利剑一样的眼神,感觉一下刺穿天灵盖,脑子里混乱到流淌到脚底,竟是气势一下子软下来,盯着赵平启,警惕到有些畏惧地带着手下加快速度溜出门去。
赵平启紧盯着他们的腿脚,连撤退的步伐都显得一种诡异的整齐。
隋青随着赵平启的眼神看过去,也是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赵平启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从帘子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不重却也不浮,一步步都显示脚步声主人的稳重。
赵平启回头,见此人眉目疏朗,风姿明净,瑶林琼树,更是一头扎进那眼底的温和端方。
众目云集,此人却好像未曾注意到,只是低头与赵平启对视。
赵平启晃神,此人容貌出众,温和又不失仪贵公子的风姿,只是凭着他出生入死的体验,全身只觉得像领着兵马遇见另一面深藏不露的帅旗一样的血液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