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现代if-听松归云12 夜游中元 ...
-
夜风穿过，楚浔提着灯笼向沈煜伸出手。
原本打算突然出现吓人一跳的人，这会儿发起了呆。
沈煜眼中不加掩饰的潋滟像水波一般流淌，见他未动，楚浔弯起嘴角，朝他走过去。
突然，广播里传来低沉神秘的调子，青蓝幽紫的雾从地面升起，长街上的游客退向两边，被弥漫的雾气遮挡。
沈煜三两下跑下桥头，拉起楚浔让到角落里，两人并肩望向长街一头，见百鬼夜游的队伍远远而来。
暮色四合下，巨大的纸扎白鹤在雾中显现，引起周围一片赞叹，紧随而来的狐妖花车上，九尾在机械的控制下摆动，将糯米纸与干花瓣撒向人群。
沈煜伸长了手去接，胡乱抓了两把塞进怀里，又跑到花车边捡了更多，一股脑地扔给楚浔。
“知道是什么吗，就捡？”楚浔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接着他捡来的鸡零狗碎，好笑地问。
沈煜哪管是什么，扬起笑脸：“不知道啊，我看对面阿公阿婆都在捡呢，老一辈都不嫌弃的，捡了再说。”
楚浔摇摇头，与他一同将目光再次转向游行队伍。
狐妖花车走远，跟上来一片悬浮的鬼火，它们冒着幽幽的蓝光，从雾气中穿过。
沈煜伸长脖子盯着它们看：“那是什么？”
楚浔瞥了一眼，回答：“小型无人机群。”
说完，便见鬼火包围中，百鬼随车而出，骷髅傀儡舞动着森森四肢，黑白无常面具遮面，一路走，一路洒下漫天纸钱。
“嘿！”观夏几人在另一头找了老半天，终于发现对面一对壁玉似的俩人，凑了过来。
沈煜正看着纸钱发呆，听见这一声，薅起楚浔就往旁边跳。
楚浔不动如山，将他拽回来。
观夏一边笑话沈煜那芝麻绿豆点大的胆子，一边往他身边凑，新奇道：“咱首府的景区就是有意思啊，这种主题活动，在别处可不多见。”
女生往男朋友身边靠了靠：“怪吓人的。”
“懂什么？”沈煜挺直腰杆，似乎先前被吓到的不是他：“虽然是鬼节，可却是有大意义的，知道不？”
四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展开说说？
“呃……”沈煜转起眼珠子：“这个嘛……”
这个那个半天，倒不出一点货，只得求助地看向楚浔：“有啥意义啊？”
百鬼走向长街的另一头，队伍边工作人员扮演的小鬼路过几人身边，递过来一把LED莲花灯徽章。
楚浔将徽章别在沈煜胸口，拉起他，跟上了游行队伍。
伴随着银铃幽叹的低转曲调中，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古代中元民俗，并非简单鬼节，源自儒、释、道三家……”
几人跟着楚浔，边听边走，旁边有同行的游客见有穿着古典服饰的人讲解，误以为是景区NPC，也凑了过来。
估摸着说的是，中元节祭祀，是古人对家族先辈的追念与感恩，也是一种慈悲之心的表达，同时将不可捉摸的对鬼怪的恐惧通过仪式转换为有序可控的敬畏。
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古时候的人们通过燃香焚纸、点灯祈福，让生者与逝者保持了另一种形态的情感与责任的联结。
沈煜认真听着，不时侧头看向楚浔的侧脸。
在讲这些的时候，楚浔侧脸的轮廓在将散不散的烟雾中与阑珊的山灯幽火中，显得柔和又温暖，让他看起来真像一个从遥远的时空前来，对生死充满浪漫思考的学者。
儿时的记忆却在这一刻朝沈煜袭来。
生死这个话题，在楚浔的生命中，并不浪漫。
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沈煜的个子还没窜起来，依然是个小萝卜头，快要读初中的人依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回到首府山中，照常上天入地。
隔壁二楼那双眼睛如往年一般经常出现看他热闹，只是这一年，那人看起来高了许多，这让对自己身高充满了焦虑的沈煜十分不爽。
沈煜打小就聪明，说话识字比别的孩子多，这让他不仅语文成绩很好，因阅读速度快，理解能力强，以至于数学英语也跟着沾了光，那会儿他顶多算个爹见打，母亲苏舒对他要包容许多。
疯跑了一天后，沈煜捧着冰棍儿进屋。
苏舒怜爱地摸了摸儿子满脑袋的汗，乐呵呵地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玩得开心吗？”
捧着冰棍儿的人美滋滋地，一边舔着冰一边点头，大喇喇地往黄花梨木凳子上一坐，趁嘴巴得空的间隙补了一句：“要是见不着隔壁那个冰块脸，更开心。”
说完他继续舔冰棍儿，薄荷水冻成的乳白冰块清凉爽口，已经被他舔得只剩薄薄一小块贴在木棍儿上。
母亲等他吃完最后两口，才说：“那孩子回家是没有爹妈问他开不开心的，你不要欺负人家。”
小孩儿没有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将木棍儿往垃圾桶掷，一边瞄准一边满不在乎地问：“为什么不问他？”
母亲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沈煜看向母亲的眼睛，才惊觉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不问，是没有人问。
自那以后，再发现楚浔在二楼看他，或者看着楚浔静静地呆在他们这堆孩子圈儿外，沈煜都会在心里给自己说，看在没有人陪你玩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而再往后的夏天，沈煜再没吃过薄荷冰棍儿。
楚浔讲完，观夏带头鼓掌，同行的游客也夸赞起来，周遭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楚浔转过来看向沈煜，轻声问；“对吗？”
什么对吗？后来还说了什么？
走着神完全没听的人被问住，心虚地左右看了看，伙伴们接着楚浔方才的讲解继续讨论，压根没理他，同行的游客听完免费导游讲解后也陆续散去。
沈煜对上楚浔认真的眼睛，管他说了什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挽上楚浔的胳膊：“对，你说的都对。”
早就看出来沈煜没有认真听，现在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楚浔磨着痒痒的牙根，抬手用力叩上沈煜脑门儿上。
众人跟着夜游队伍继续往长街深处走，周遭的一切如梦似幻，远远看向百鬼巡游的终点，一坐高大的牌坊出现在视线里，血红大字镂刻在榆木上——忘川河畔。
几人跟着游客走上前，牌坊下已经排起了队。
观夏逮住一个游客问：“大哥，前面在干什么？”
大哥扬了扬手里的游览介绍：“喝汤啊！”
林煦一听来了劲：“好喝吗？”
大哥奇怪地看他一眼：“头回听见问孟婆汤好喝不好喝的，小伙子真有意思。”
“……”
观夏犹豫地问：“咱要去排队吗？”
沈煜大手一挥：“去啊，来都来了，讲那忌讳？”
大家站在人堆里开始排队。
队伍前后，男女老少皆有，各色服饰错落，倒真有种万界新魂汇聚，纳入地府秩序，齐齐入轮回的调调。
随着队伍前行，牌坊下简陋的茶摊露出来，茶摊后立着一块圆润的巨石，石头上写满了血红的名字。
轮到沈煜，扮演NPC的大娘嘶哑着声音，给他递来一只朱笔。
沈煜接过来比划比划，干脆利落地在石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娘在篓里随手拿出一只新碗，盛上来一碗汤，说：“人生遗憾，是苦是甜，公子且自品一番吧。”
沈煜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舔了舔嘴唇，回头对楚浔说：“又辣又酸！”
楚浔笑着说：“不好喝就别喝了。”
沈煜摇摇头：“那怎么行！”
仰头将汤喝完，深褐色的梅子姜茶见了底，沈煜将碗翻过来，邀功似的：“看，喝完了。”
他盯着楚浔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忘了你嘛！”
又补充：“你喝完也不会忘了我！”
他让到一边，楚浔上来，NPC重复方才的流程，等楚浔将梅子姜茶喝完，说：“前世执念印在碗底，二位且自看吧。”
两人捧着自己的碗，翻看起来。
只见沈煜的碗底印着一个“情”，楚浔的碗底印着一个“安”。
那边轮到观夏林煦，因几人没有换装，NPC说话的方式都正常了许多，将公子改成了先生、小伙，活像一个普通摆摊卖茶招揽顾客的老板。
沈煜翻转着自己的碗，笑出来：“真好玩，等咱真的嘎掉了，到时候去下面排队，别人问，前面在干嘛呀，我就给他们说，这题我会。”
楚浔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突然伸手在碗底扣了扣，假装将那个安字扣了下来，一巴掌印在沈煜脑门上：“你这样的，千年在。”
观夏几人也走完了流程，举着碗跑过来。
沈煜问：“你们碗里写的啥？”
观夏将碗护在怀里，露出一个缝给几人看，里面写着“财”字，而林煦的碗底写着“米”，小情侣男生的写着“文”，女生的写着“思”。
“奇了，”沈煜摸着下巴，撇着NPC大娘身边的竹篓子：“这碗真是随机给的吗？”
楚浔看着两人碗底的字，神情柔和地揉了揉沈煜脑袋将他转回来：“走吧，后头还有一个游玩点。”
沈煜立刻被最后一处吸引，垫起脚尖往后看了看，拽起观夏冲过牌坊。
楚浔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转身前，在薄雾之下的夜色中，他捏了捏古服长袍袖口中的手指，最后看了一眼牌坊下向其他游客发放“孟婆汤”的茶摊。
曾经，他不信鬼怪，也从不祈愿，人世间的一切看似冥冥之中，不过是前因后果的闭环。
然而现在，他想，信一信也不错。
那就愿，所爱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灾。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现代if-听松归云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