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戏》星若碎粒

1、001

　　1937年，日本鬼子做出了震惊世人南京大屠杀。中国三十万同胞从此血洗国土，冤魂不灭，仇恨难消。

　　——题记

　　“父债子不偿，我有我的信条——让开！我的目标不是你，别逼我连你一块杀了。”

　　“我不走！再怎么坏也是我爸，我不允许你杀他。”那个女孩执拗地挡在这个少年面前。

　　“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不让。”

　　沈薪呛出一口方才堵在喉间的血，随手抹掉，目光狠戾地瞪着眼前这个女孩。

　　那女孩怕极了，也慌极了。生怕自己一个分心就让这个少年杀了他爸爸，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阻止他，只好徒劳劝道:

　　“哥哥，我、我给你糖吃……你放过我爸爸好不好？求你了，放过他好不好？”

　　“放过他？”

　　沈薪嘶哑地笑起来，声音含恨，像是咬碎了骨血。

　　“他与日寇狼狈为奸，卖命求荣——整整三十天，为他们鞍前马后。南京城被血洗山河，三十万同胞遭残忍杀害……说他是刍狗都不为过……”

　　“小孩被枪杀、活埋，烹饪，女人被鞭挞亵玩；男人都被拖去屠杀……而造就这一切的帮凶，就在你身后，而你，却可笑地企图我放过他？就算我今天不杀他，往后其他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也不会放过他。所以——”

　　“我再说最后一遍，沈薪手握匕首指向他，目光冷然，厉声喝道，“让开！”

　　女孩身体战栗，嗫嚅着：“可是，可是……”

　　沈薪头脑眩晕，眼前发黑，刚才腹部中了两枪，他还来不及处理，现在失血过多，还有可能化脓，加上他此刻状态，死神随时能够收走他的性命。

　　他不怕死，就算死也要死在故土，死也要带上这个叛国贼。

　　然就在他心一狠打算推开女孩，杀了她父亲时，手拿匕首的腕间一痛，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撕裂血肉的剧痛便在胸口扩散开。

　　——女孩的父亲，竟趁他失神的劲头，夺过匕首，一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噗！”沈薪又一口血喷出来。

　　女孩惊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爸爸！”

　　“别这样！爸爸，别这样！”

　　而她爸爸被刚才沈薪的一通话吓得此刻只想永远堵住这张嘴。他能怎么办？身处这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了妻女，他能怎么办？没错，他没错，只要这个少年死了，他就安全了。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样想着，他插进少年胸口的匕首拔出来，又插进去，又拔出来，又插进去……循环往复十几次，觉得少年应该没气了，这才松了手，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而那个男人也逃也似的离开了。

　　目睹一切的女孩僵在原地，看着那少年，良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的声音响在少年耳边: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而那个仅剩一丝气的少年扯了下唇，似乎想笑一下，却只咳出更多的血。

　　而他这一咳，把那个悲伤中失神的小女孩的魂给咳回来了。

　　她忙上前，看着他身上的伤手无足措，“哥哥，你坚持住，我会叫村里最好的刘姑姑拿最好的药救你，所以哥哥，你活下来好不好？求求你活下来，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爸……我爸他会这样，哥哥真的对不起！”

　　沈薪又呛出了很多血，好不容易止住那咳意，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说：

　　“我不怪你。在这个糟糕的时代，谁都不容易。但阵营很重要，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至少总比在死后留下骂名要好得多。你很好，也不必愧疚。我本来就快要死了，那几刀也只不过提前了我的死期而已。”

　　女孩听得很难受，他宁愿少年像刚才那样骂自己，都比这安慰要好得多。

　　沈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强撑着一口气说:“答应我一件事……”

　　女孩哭得伤心，闻言更是立马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看他：“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沈薪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好好活下去……”

　　话落，少年的头也跟着落下，像极了飘落在空中的尘埃，在这段历史舞台中谢了幕。

　　青山何处不埋忠骨，只是，马不裹尸却终不还。

　　又一阵风起，带着未尽的悲哀与仇恨，凋零在时间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