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飘浮 要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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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来的路上看见了不少扭曲而焦黑的人影，每个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一一细看过来，用灵力测了一遍又一遍，一颗心被高高吊起又摇摆不定的被落在中间，连带着呼吸都不甚顺畅。
放在一旁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沈遥开口，因为烟灰的缘故，声音也是如出一辙的沙哑：“……是吗。那应当是逃出去了。”
孟子霖笑出声，满溢的嘲讽之意，道：“逃？你知道阿娘今年多少岁了吗？五十六岁的妇女！带着身患腿疾的小妹！你告诉我要怎么逃出这片山火！！！”
沈遥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瞬间连着浑身的经脉都跟着颤了起来。张了张口，也只得道：“你先冷静一些，我用灵力全部探查过一遍，那里面……没有孟姨和小妹。”
“你以为我没有探查吗？！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求道寻仙修药是为了什么？！！！！”孟子霖到最后几乎是奔溃着喊出来，沈遥感觉到他濒临奔溃边缘，体内灵力四处暴走，有冲破经脉之意。
沈遥没再多言，直直把手搭到他的肩上，为他疏导四处乱窜的灵力。但孟子霖现在完全被冲昏了头脑，不断倾诉着：“为什么会起山火啊！为什么小妹的腿……为什么……要是逃走……为什么不带着拐杖……”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哽咽着，将脸深深埋在了双手之中。
沈遥听到这句话，连人带魂都失真了一瞬，而后眼角余光这才注意到孟子霖的身侧放着一条很长的木头，他的头一寸寸的偏过来。那是一根木拐，最上面是圆鼓的，应该刻着一只狗才对，现在却只能看见一片乌黑。
这是前些年，他和孟子霖一起为小妹削出的一根拐杖，泡过上好的药水，刻过生疏的符文，又顺带着塞进去不少只有蓬莱才种的出的药草，最后特意拖了林挽的关系找人送到了家中。
孟子霖又开口道：“我不要修道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沈遥抿了抿嘴唇，他方才有一瞬脑中也闪过相同的念头，若是他们二人没去修道，起码在这场山火中，救出两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要修，孟子霖。”沈遥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你信我，孟姨和小妹绝对还活着。”
嘴巴张开又合上，也不过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来。
他方才在村中的一片废墟之中也不过只探测到了不过十余名死于火灾的人，进了山后更是一人都没有，他更愿意相信是村中的人在山火蔓延过去之前便先一步撤离了。
沈遥简单几句向他说明了自己得出的结论，最后补充道：“虽说他们无法联系到你我二人，但我们也不是白白在蓬莱待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多注意着点，我出任务多，下人间的机会有的是，会找到的。明日我们回蓬莱查一查，这附近没有别的村子，也许他们逃去了镇上。”
孟子霖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面色复杂地开口到：“你当真只看见了十余个尸体？”
沈遥见他听进去了自己话，松了一口气，道：“当真，你若是不信，等下大可再去探查一遍。”
孟子霖点点头又摇摇头，口中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不、不去了，我不去了……”
果然如自己所想，孟子霖根本没有心思去探查村中的情况。沈遥说的都是真话，但没说全，村中的车马残骸也留下不少，若是先一步逃亡，岂不是车马赶路更快？
压下心中的疑虑，沈遥连哄带骗的把他带回了蓬莱，草草向药膳阁传了条回来的讯息后便暂且留在了宗文院。
林挽此时不知去了哪里，沈遥回来后没看见她的人影，给她发了讯息简单几句说明了情况后呆坐了片刻后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明明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悠哉着畅想着今后的日子，怎么突然之间家中人便受了灾祸，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孟子霖一直安静的坐在不远处，有些神经质的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自从进了蓬莱后，两人反倒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能聚在一起，但难得见了面总是要谈欢至深夜才肯结束。
此刻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沈遥虽然强迫自己去相信孟姨和小妹还活着，但内心深处其实也有着一个可怕又笃定的念头，那般烈火之下想必连呼吸都不是一件易事。
等林挽步履匆匆地赶回来时，宗文院大殿内沉重的气氛差点没压断她低头伏案了数日的脖颈。她皱了皱眉头，大步走了进来，所过之处门窗大开，一手拽起郁郁坐在地上的二人，用力拍了两下二人的后背，好像要把他们身上的丧气击退一般，开口道：“我偷偷去史籍查过了，三沅的山火是从最南面起的，村里只有十三名老人没走成。”
孟子霖问道：“为什么没走成？”
林挽“啧”了一声道：“你当史籍是多通天的灵书吗？就连人心中如何想法都能记录在册？我能找见这样一句记录就不错了，再多的讯息，没有。”
这世上的任何地方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各种意外或是权位的更替，最终也不过是化作寥寥数语归于历史洪流，再难见天日。
见林挽给自己使眼色，沈遥赶忙接道：“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活着，只要人还在，剩下的便都不是问题。”
孟子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稳住了心神，他用力拍了下头，道：“对、对……接下来只要找到他们就行了……会找到的，对吧？”
林挽道：“会的。我给仙尊说过情况了，你这段时日不用去药膳阁，在我这里修养一段时日，给我也配上几方药。最近熬的太过了，精神恍惚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呼吸短促仿若倒气。”她又拍了几下孟子霖，“我这个老前辈还能分出几分精力帮你们开后门，就要看你怎么给我调理了，孟医师。”
听见这称呼，孟子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中可算是有了点光，道：“那我信你，等你状态好了可一定帮我多查查家中人的下落。”
沈遥悄悄给林挽比了个拇指，不愧是前辈，短短几句话不仅让孟子霖恢复了些状态，还诡辩的让他为己所用。
林挽应了声，而后转头冲沈遥道：“仙尊知道你回来了，叫我领你过去。”
不是昨日才见过？沈遥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挽出了宗文院，离开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屋内坐着的孟子霖。
他还是觉得孟子霖的状态很飘浮。
沈遥关上门，一转头看见了林挽的后脑勺就在自己眼前，急忙止住了脚步，道：“师姐？”
林挽抬手设下一道结界，转过身来，开口：“凭我的身份还接触不到史籍，那东西也就仙尊能看看。我骗他的，既然你都说了无法确认他家人的死亡，那我就默认还活着，他现在这个状态，就得骗。”
“还有，我对你们以前的事大概知道一些，我也能理解你可能……不大好开口说些什么。所以暂时就先把他交给我来。你应该也清楚，他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成日里没个正样，但其实内里还是有些太感性、太冲动，这样的修士在蓬莱向来过得不是很顺意。”
因为修士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该是干净、脱俗、雅正的，不应该因外物而大悲大喜。
沈遥明白了林挽的意思，苦笑了一下，道：“我明白。”
林挽看着他，面色复杂地开口道：“沈遥，你的状态也不好，你很容易多想。”
沈遥道：“怎么会不好？我才结束了将近两年的长假哈哈哈哈哈……”
林挽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道：“回去照个镜子，再好好洗把脸，无事可做就去睡觉。”
说罢，林挽便将沈遥传送去了他自己的居所。
沈遥站在空旷的寝居内，隔了一会才走去了镜前，镜内的人好像除了双眼无神之外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就是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块烟灰，莫名显着整张脸都憔悴了起来。镜内的人也没再笑着，嘴角弯下来，好像再也提不上去了似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道自己满脸的灰土，也难怪师姐让自己洗把脸。
确实是有些丑。
他取来了干净的清水，仔仔细细的洗了脸，再一抬头，镜面的那人只是变得白了一些，面色还是很难看。
沈遥心想，这蓬莱的水一点都不好。
他就这样湿着脸坐回了床边，床很硬，和坐在一块石头上没什么区别。约莫就这样坐了一刻钟，他才感受到从内心深处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恐慌感，仿佛要由内到外将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他想，完了。
全都完了。
自从那年冬天小妹因为自己没有锁好房屋而被熊袭击落下了腿疾之后，他就一直害怕着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害怕他们会因为自己做下的某个微不足道的决定而受到伤害。当他走在那片火灾后的废墟之中，他想过很多种情况，会不会自己再走几步，就能看见孟姨和小妹在不远处毫发无伤的等着他；他还预想过，自己遇见孟子霖之后要说些什么，他想不出来，但他甚至觉得，如果孟子霖打他骂他或者想要他这条命，都可以。
可是他想过的情况全都没有发生，他没能见到想见的人，也没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场天灾来源于秋日燥热中的一场山火，但这次人祸却是沈遥心中为自己定下的罪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