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仙》渺流

58、阮兹 乱剑坟

　　沈遥转头看过去，果然如季吟天所说，解安一直盯着自己胸口那块破开的布料看，面若冰霜，好像被这冷天气给冻住了似的。

　　自从到了这地方他便一直有些沉郁，沈遥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两下，一只胳膊环绕过他的肩膀，拿手戳了一下他的脸，带有些哄人的意味。沈遥接过衣服放在两人中间，能摸出这是上乘的面料，莞尔道：“多谢，不过我的衣服并未受损太多，我略懂针线，自己也能补好。”

　　季吟天指了指解安，道：“你说的略懂针线，难道是他衣服上的……”

　　自己的手艺竟是被人认了出来，沈遥骄傲道：“没错，我把解安的衣服改小了一些，还不错吧？”

　　季吟天看着解安的袖口和衣领都有若隐若现数不清的小线头，开口道：“……不错。”

　　“是很好，我很喜欢。”解安突然出声，沈遥听见他终于开口说了话，这才心里松下来一些，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刚刚自己把人哄好了，便接着应和道：“对嘛，我也觉得很好。”

　　季吟天见了这一幕，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季北燕面前的那盘脆枣都叫他自己吃了个干净，嘴上却还是闲不住，开口道：“娘。”

　　“说。”

　　“沈前辈说，等我上完学堂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游历……我能去吗？”

　　沈遥面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谴责起季北燕了，这孩子说话要不要这样直白？而且，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吗？

　　季吟天一愣，爽快道：“行啊，等你什么时候该练的都练合格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接着她又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为什么要跟着他？我也能带你去游历，就算我走不开，你小姨二姨三姨总有一个能抽出时间来的。”

　　沈遥安静的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暗自在内心感慨，季家真是个大家族。

　　季北燕安静了一会，而后一下站起身，双手在身侧握紧，大声道：“不一样！我也想像个男孩子一样！我要和男孩子去游历！！”

　　沈遥没料到这个答案，轻轻歪了歪头，真是奇怪的执念。

　　季吟天看着倒是没什么所谓，道：“哦，这样啊。可以。”像是看出了沈遥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他这个想法不难理解，毕竟整个季宅，除了他以外都是女性，届时让他跟你们游历一番倒也不错。”

　　“已经戌时了，季北燕，你该回房歇息了。”一名侍女闻言便带着季北燕离开了，这人离开之前还在一脸骄傲地冲着沈遥和解安挥手。

　　果然还是小孩子。

　　季吟天道：“二位今天先在这里住下吧，这附近不比镇上，周遭没什么人家，你们找不到客栈的。”

　　沈遥纳罕道：“我还以为此处是在镇中心。”

　　季吟天：“镇中心倒也确实有家产，不过这里才是本府，镇子那里空不出那么大的地方，就只能安置到这里了。”

　　沈遥对季家的财力认知再次刷新了一个高度。

　　季吟天随手点了一名身旁的女侍，道：“小云，把西边的客房收拾出来两间。”

　　沈遥摆摆手，道：“不麻烦，一间就足够了。”他拉过一旁的解安，“我们一直都是住一间的。”

　　季吟天轻笑一声，正开口想说什么，面前却突然燃起一簇传音灵焰，应当是有什么要事，她神情严肃了一些，冲沈遥二人比了个手势后，便起身离开了。

　　一家之主倒真是很忙了。

　　即便是客房，这房间的布局也相当豪华了，简直就像是住进了哪家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中，时间确实不早，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便躺下了。

　　沈遥感受着身下极软的床榻，没忍住还是长舒一口气，感慨道：“由俭入奢易啊。”

　　解安面对着沈遥侧躺着，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睁的溜圆，问道：“蓬莱不应该比这还好吗？”

　　天尊呐，民间故事果然害人不浅，一个二个都把蓬莱称作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沈遥作为上当受骗的当事人，决定把残忍的真相告诉解安。

　　他正经了神色，严肃道：“解安，你以后若是想要修道，一定、一定不要来蓬莱。”

　　解安：？

　　沈遥接着道：“在蓬莱，大家都很可怕的，他们甚至不睡觉，或者说他们睡觉的方式就是入定打坐，所以他们居所的床基本就只有木板和一层薄薄的布料，就连床帘上挂的布都比床上铺的多，你说说，那能睡觉吗？”

　　解安附和道：“不能。”

　　“对吧！而且蓬莱超级冷，一年四季，暖和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本以为是地势原因，结果这温度是设了结界定下的，说是冷一些能更提神。再说那边的吃食，我已经算是吃的很清淡了，但是蓬莱的饭菜更是……难以下咽，怎么能让药膳阁的弟子来煮饭？！”

　　沈遥一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解安一直专注认真地看着他，句句有回应，毫无不耐之意。沈遥倒也不全说缺点，到最后了才舍得承认部分好处：“……不过蓬莱确实能接触的资源要好一点，但是你没必要因为这一点好处就往蓬莱跑，这些东西我给你也是一样的……不过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这也是违规的。”

　　解安笑着答道：“好呀。”

　　“不说了不说了，怎么能拉着你一块晚睡，你还小，多眠长身体，睡觉睡觉。”沈遥催促着，把被子给解安往上拽了拽。

　　……

　　第二日一早沈遥就带着解安准备离开，没见到季北燕人影，打听后得知是被她娘送去学堂了，说是他先前贪玩耽误了不少时日的课程，要去补回来。

　　季吟天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道：“这便要走了？二位不多留宿一段时间，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不必麻烦。”沈遥也笑着回道，季吟天身为一家之主，定是清闲不下来的，还是不要在此过多叨扰为好。

　　“那便容我送一程好了。”

　　沈遥没再回绝，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安静着一直走到了大门。

　　雪又星星点点地飘了起来，夜里积下的雪还来不及清扫便又被覆上了一层。季吟天止步于门槛之前，开口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在向你示好。”

　　沈遥没说话，心中只觉得这人说话相当直白大方。

　　她接着道：“我看人一向很准，你在蓬莱待着也不错，人间的世家确实比不上那的资源。你身边带的这小孩也很有潜力，是叫解安对吧，还生气着？”

　　解安没搭理她，只是默默把头扭到了一边。

　　季吟天笑了一声，最后冲沈遥道：“游历途中，不妨去阮兹看看，那是个好地方。”

　　沈遥愣了一下，道：“好，我们会去的。那便不日再见。”

　　季吟天倚着门框，笑着随便挥了两下手，道：“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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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随便沿着一条路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沈遥才开口道：“还没消气？”

　　解安闷闷地答道：“嗯。”

　　沈遥没想到即便过了一晚他还是对季吟天有着敌意，这下犯了难，他并不大会哄人，斟酌片刻，开口道：“她的确挺强的，但如果真的要打起来，也许我也不一定会输，你看，我什么都会一点对吧。虽然我现在常用的几个阵法都挺基础的，但我看过很多书，只要是记载过的阵法我都会……”

　　解安出声打断了他：“教我。”

　　沈遥一愣，随即笑道：“没问题，那些阵法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解安却道：“不是，我想学剑。”

　　虽然心中很不服气，但季吟天确确实实向他展现了剑修的魅力，再加之沈遥主修阵道，自然是以防守为主，困敌为辅，在战斗中常常是拉远距离，不与对方发生正面的肢体冲突。解安觉得得有个实力强大的剑修来协助他才行。

　　沈遥自认为完全理解他了想学剑的心思，毕竟自己当初也有这样一份心，凭一剑浪迹山河，肆意至极。同期的弟子各个都这样的想法，可惜最终仙道探完资质后也不过只有两三人去了做了剑修。

　　“解安想当剑修啊，那便学好了。”沈遥揉着解安脑袋的手突然停了一瞬。

　　……剑？

　　解安抬起头，仰着脸问道：“怎么了？”

　　沈遥想起方才和季吟天分别时她对解安的评价，是“很有潜力”，接着又推荐他去阮兹，那地方只有一处比较有名，连带着蓬莱这样不问世事的地方都有所耳闻。

　　阮兹气候潮湿，气温终年温热，那里的植被茂密到寻常百姓根本无法居住，除了山林就是山林。据说几十年前那边下了一夜大暴雨，一处山体发生滑坡，露出来一片插满了刀剑的泥泞之地，被称为“乱剑坟”。其灵力之强吸引了不少人间的修士前往，却大多空手而归，说是只有被山灵认定为有天赋的人才可在其中拿取属于自己的剑。

　　原本蓬莱的剑修也对此都是跃跃欲试，奈何仙尊不同意，说那是民间骗人的把戏，不值得一去。沈遥原先也是这样认为，再加之他当时已定下要修习阵法，与剑道无缘，所以并未把这事往心里去。

　　但……季吟天这样实力强大的剑修都有意提起此处，便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乱剑坟”了。

　　沈遥回头看了眼，季家的门前早就无人，只有院中还偶尔传出几道模糊的人声。沈遥心中难免有了一个猜测，季吟天难不成是看出来解安有剑修的潜能？

　　沈遥回过神，对解安解释道：“只是突然想到方才季吟天推荐的阮兹，正好你的下个劫数还很远，我们暂且先去那处转转如何？路上我顺便也能教你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