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回时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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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的时候，北域那边我去过几次。风沙大，雨水少，太阳一整天一整天的晒，天上都见不到几片云。那边是真的旱啊，地裂开了不说，在往北一点，都全是沙漠了，见不到一点绿，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怎么过。”
沈遥还真没怎么去过西北之地，他从出生到入蓬莱基本都在南北交界处生活，没有太往南，也没太往北。他这人对生活气候挑剔的不得了，太干不行，太湿也不行。对这所谓的北域不甚了解，便附和道：“条件这样艰辛，想必北域的人口很少吧。”
解安开口道：“恰恰相反，北地的人数不比南地少，但大多都是难民。”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先前游历时，我有去过那里。”
竟是如此，解安去过的地方似乎很多，等有机会了要好好问问他，他也一直挺想找个机会去九州游历一番。
想起什么，沈遥开口道：“懿兄和小季前不久去的符离应当就属于北域吧，听他回来所言，那边的风沙简直大的不合理。”
解安点头道：“没错，符离此地我前些年也去过，倒是没觉得有很大的风沙，兴许这几年那边的干旱更甚了一些吧。”
沈遥这下对北地又多了些认识，回过头来正想听家主继续，却发现他好像呆愣住一般，说不上那是什么眼神，带有些怀念和……激动？
这是怎么了？他们说了什么又让他激动起来了？
沈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开口：“家主。”
他这才回过神来，收敛起眼中多余的情绪，露出个笑后道：“啊，方才想到些陈旧往事，一时跑神了。这位解小友说的不错，北域人口很多，不过我猜你应该不知道为何。”
解安轻轻地“啧”了一声，道：“确实不知。”
家主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指头，道：“原因有两点。其一，北域的东西要比南域便宜的多，虽然质量不怎么样就是。而且那边很干很干，他们都是难民，带的干粮不容易放坏，最多就是硬一点，但也能吃。”
“其二，便是北域那边盛产灵玉和金子。灵玉不用我多说了吧，咱们修道的都没少用。相比起普通的石头，玉石能承载下更多的灵力，他们卖过来价格不菲，倒也能大赚一笔。至于金子，就负责卖给那些大商户家的小姐，他们可喜欢这种金闪闪的玩意儿了。”
沈遥道：“玉石和金子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他们来回卖几次应该就够后半辈子的开销了吧。”
家主的手指从两只变成一只，摇了摇道：“够生活，但填不够他们的欲。谁会嫌自己的钱赚的少呢？来回卖个几年，也有不少南域的商人愿意往那边去，北域那边总体生活倒是好了不少，可惜资源是有限的，好几十年才能产出一块灵玉来，短短几年就采的不剩多少。这下看来，短期之内北域就没什么价值了，除了干就是热，庄稼也因为缺水长的很干瘪。”
“但终归是这边来钱快，倒也没走多少。既然人多了，那就得多种点庄稼，问题又来了，没水庄稼要怎么长？”
沈遥接道：“人难胜天，会将希望寄托在仙身上。”
“正是如此，北域仙尊在天上听到了这些祈愿，便做法聚雨云。”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嗤笑一声后道：“结果，不知他一个比我先当上仙尊的人，怎么就犯了这样简单的错误，把云都聚到邺城来了。说是做法途中出了意外，恰巧施到了我这边。”
沈遥听到这微微瞪大了眼，心道仙尊还能犯下这样不小心的错误？这究竟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家主接着道：“这就是第一个巧合。当时那雨已经在邺城下了七八天，期间我也去找他理论过，像这种降雨的术法范围应当是极大的才对，怎么会只有我一个邺城大小？”
“结果他解释说，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这种术法，所以没有用太大的范围，想先用上几片田地试一试。行，这个理由我勉强接受。那既然施错了地方，收回去便好。结果他说，自己用完这个术法后恰巧灵力出了点小毛病，收不回来了。”
“这，便是第二个巧合。”
“我不过仙尊刚上任几年而已，虽然灵力修为是要比大多数修士高，但相应的，我需要用到灵力的事情也不少。我除不掉这个术法，转移也转不到太远的地方，整个南域都不缺水。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雨下在我这里，至少我还能想想办法，别的地方可不见得有我这样修为高的人能处理这事。”
“说来，邺城的这些百姓原来是这样固执，我都给他们讲清楚了，此地应当会下很久的雨，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不如你们先搬去别处，免得到时候这里发了大水，到时候就不一定顾得上你们。都说的这样明白了，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还是不愿意走，说什么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多少辈，不舍得走，又说他们也能帮上忙之类的。”
沈遥倒是能理解这些不愿意离开的百姓，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地方，感情终归是不同的，难舍更难分。
“普通人对于天灾，能有什么办法？说这话也不过是来糊弄我，但我想，他们不愿意走，那便留着吧，其实我是有点私心的，他们走了的话，这邺城该有多无聊啊。所以我就暗自告诉自己，不走也没事，我多出些力，少让他们淋点雨还是能做到的。”
“结果……就如你们所见，我没做到。大雨把一切都淹没了。”
这可真算是无妄之灾了，沈遥心道，这北域仙尊的动机怕是不纯，两个一点都不巧的巧合凑在一起，怎么还能称之为巧合？说是有所蓄谋还差不多。
沈遥还等着听下文，却听家主不再讲述，便问道：“没了？”
家主喝了口茶，道：“……当然还有，一口气讲这么多，我嗓子都干了。这些旧事我好久没和人讲过了，可能说的有些啰嗦，你们忍一忍听吧。”
放下茶杯，他继续道：“再然后，你们也知道一部分了，这个幻境所复现的就是邺城被大雨淹没的那天。我知道你们已经很了解我的这三个阵法了，直到最后，本家的人都不愿意离开，但这三个阵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头顶的乌云是这六个月来每天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我心里明白，这次可能要撑不住了，我借用小樱的灵力围起了土墙，想给邺城那些留下来不愿意走的人争取些时间，让他们赶紧走。最起码先往那个最高的无名山上跑也行，只要他们能活着，我最后就能想办法带他们离开这里。”
“我低估了雨势的大小，高估了我的灵力阵法。还是有些人没能走掉，人真的太渺小，大水一冲，转眼就没影了。”
他苦笑一声，接着道：“邺城的百姓可能不太清楚，为什么会突然连着下那么多月的雨，只当是今年的天气比较不同寻常。但是本家的人心里都明白的很，是因为北域的仙尊。他们牺牲在了这场大雨中，雨水把本家的的存在冲了个一干二净，但是冲不散本家的执念。”
“你们知道一整个修仙世家的执念所产生的的瘴气有多大吗？”
沈遥不知道，但是不用猜都知道，这绝对非常非常致命，要知道就连一个稍微厉害些的凡间修士的执念都足以引发很大的瘴气。
“这份瘴气足以把整个南域全都变成一片死地。我明白他们有不甘、有不满，但是这份心情并不是他们能抑制住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能去强求他们怎么怎么样是不是？我哪里还能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解安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家主说道：“你是怎么压制住这些瘴气的？”
家主又笑了起来，道：“别急，马上就讲到了。”
解安有些无语道：“……没急。”
“为了压制他们的执念，我试了很多方法，效果都不怎么样。当时本家已经成被淹成一片湖了，好在当时把往生木给送出了水面，不过根还连在本家内。也多亏了这棵神树，勉强压制住了一部分瘴气，但是这样一来，树肯定会毁掉的。神树吸收太多瘴气很有可能会变成咒树，那后果可就更可怕了。”
“好在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是仙尊，有仙格，光是这层身份就能保证我不会被瘴气侵蚀。同时，我还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灵力，还有比我更适合压制这份瘴气的人吗？所以我就把自己埋在了这片湖底，以仙躯护着这棵往生木不受损害。”
沈遥听道这里，喃喃道：“所以并没有什么云仙湖，这真的是……陨仙湖。”
家主打了个响指，道：“你说的这个我知道，现在终于可以说我为什么会知道外界的事情了。不得不说，神树不愧是神树，连我这幅仙躯都能拿去当做养分，我的躯体大部分已经没有了，现在可能还剩下几块骨头吧。我现在只是以神识的形态依附于这棵破树，也不知道离了它我还能不能算是活着。”
“大约就是这十几年吧，有个小姑娘老爱跑到这湖来转悠，天天划着个小船到我这来。最开始我都没认出这是个女孩，后来发现她没有喉结，才明白过来这是个小女孩。太瘦、太小了，几乎就只有骨头和皮。那时的往生木也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旺盛，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偶尔风一吹，还会折断几支。”
“我看那小女孩捡了不少树枝带走，隔了几天后，我就感觉到自己多了双视野，我能看见除开邺城以外的地方了。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是那姑娘拿走了树枝去做伞，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这烂木头还能有这种功能。”
“后面她还来了几次，我也不是天天都往地上掉木头，天天掉那估计树离死不远了，我也该跟着死了。结果那姑娘捡不到木头竟然想直接掰，掰不动还拿来了锯子！仙尊在上，得亏是神树，否则怕不是真的会让她锯下来。她可能也发现这树不同寻常，我就眼看着她开始编一些老俗套的诅咒啊之类的话术去卖伞，还真叫她卖出去不少，来这湖观赏的人也多起来了，倒是热闹了有段时日，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景色很不值就是了。”
“你们见到她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你们两个，本以为你们和平常修士没什么区别，没想到你们竟然敢直接闯进别人家的祠堂，那么多阵法都没能拦的住你们。”他笑了一声，接着道：“我就想，既然你们好奇，那就进来聊一聊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嗯……若是能进来两人陪我待上一段时日，倒也不错。”
这话听的沈遥有些毛骨悚然，该不会，他想把自己和解安困于此幻境中吧？
家主倒完了茶壶里的最后一滴水，又往里面加进去一股热水，茶壶又在灵火的灼烧下咕噜咕噜响起来。他做完这些，手肘撑在桌上，将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上，看着两人开口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只讲了我印象最深刻的。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能想起来就答，想不起来也没办法，我现在可都成百岁老人了，你们就多多谅解一下啊。”
沈遥还在回味整个故事的起因经过，真的很难不唏嘘遗憾。只听那边解安开口问道：“那就问一个困惑我们已久的问题好了，为何，在史籍中从未听闻过此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