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不如寻道侣》渺流

27、邺城8

　　沈遥听见这话，好像心脏被人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不疼，但堵塞的难受，头也连带着有些闷痛。和先前一样，这股异样感很快就消失了。沈遥权当是自己身子躺出的毛病，没往心里去。

　　他回过神，笑道：“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我一个人也不敢闯进去呀，我还是病患，恐怕等下还要你多找看着我。”

　　只是，要如何躲过阵法中的灵力监测呢？

　　若只是看见那些细如青丝的灵力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避开。阵法中的灵力是时刻在流动的，而且是上万条同时流动，只要是个会喘气的活物进去，怕不是都会引动这阵法。

　　喘气的？

　　沈遥看着不远处的草木，脑中有了想法。既然活物进去会被监测，那他们以死物的形式进去不就好了？

　　当然，不能真死，而是假死。

　　他随身带的符纸就那么几张，先前回蓬莱也忘了补，只得冲解安道：“方才用在你身上的那两张符纸还在吗？”

　　解安闻言从衣袖中拿出两张符纸，晃了晃，道：“还在，怎么？”

　　沈遥大喜，道：“还好你没扔，不然咱们可能就得用树叶画符了。”

　　以他的本事，用树叶或别的什么东西画符，效果都不会有差。但修仙之人采用专门的符纸并非没有道理，最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耐用。这纸张并非寻常人间用的普通浆纸，而是采用蓬莱山上种植的灵竹磨浆而制，通常画一张符能用两到三次。而换做寻常纸可能只能撑一次，有的甚至连一次都撑不住，术法施到一半就化为灰烬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灵竹是药膳阁的弟子种的，出品绝对有保证，最少也能用三次。

　　不过符纸上已经画过的内容无法抹去，只能加以改动或叠加。沈遥稍加思索，下笔在原先的“通感”上改了几笔，将他变为“灵视”。

　　解安在一旁看着他改，开口道：“从未见过此类符文。”

　　沈遥将手中的单手转了几圈，得意道：“当然没见过，这是我刚造出来的，沿用了些通感符的作用，能让咱们感知道阵法内的灵力。”

　　造符，看的就是他有没有灵感。若有，那造起来便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若没有，那应该就像是答应闻人懿的那般，拖了这么久也不过堪堪造出来一半。

　　确定第一层符文没问题后，他抬手准备叠加第二层。叠加符的难度就更高了，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第一层符，使整张符纸作废。

　　沈遥艺高人大胆，几乎没有犹豫，几笔自上而下画下去，一气呵成。原先的符上又加了一道，看上去竟也没有显得很突兀。

　　这次的符解安见过，他开口道：“匿息符。”

　　没错，正是匿息符。和之前季北燕使用的隐匿术有所不同，隐匿术主要是眼观上的隐藏，用了此术，世间万物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他们，但很难躲过灵力的探查。而匿息符，虽然无法隐去两人的身形，但是却可以让他们的身体经脉中的灵力完全处于静止，同时，心跳、血流、呼吸，都会降到最低，就像是“死去”一般。

　　这张符很强，但使用的人不多。对大多数修者而言，灵力一旦被掐住，就相当于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接受此等落差之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符完成，他将一张贴在自己头上，把另一张递给解安，嘱咐道：“等下进去前先深吸一口气，进去后不能呼吸。”

　　解安一面将符纸贴在头上，一面问道：“为什么？没听说过……”

　　还有这种条件。

　　后面的话没能问出口，他就明白了屏息的原因。符纸生效，眼前的景色霎时变了模样，原先的房屋几乎要看不见，空中飘浮着无数的灵力丝线，那灵力是淡淡的蓝色，动起来就好像洋流，猛地一瞬他还以为自己掉进了海中，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若是在这其中呼出一口气，灵线必定会被惊动。

　　沈遥也不禁多看了一阵，才道：“这里面应当不止有四个阵，灵线数量太多了。”

　　解安则是抓住了他手，道：“我没问题。”

　　沈遥一点头，道：“好，心里默数三声，我们一起进去。”

　　三，二，一……

　　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迈步一头扎进了灵力的海洋。

　　这感觉很奇妙，周围全是灵线，但他们在扫过二人时就像对待一块石头般，直接从他们的身体中穿透过去。

　　沈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匿息符起了作用。和解安对视一眼，两人继续向着房屋的方向走着，因为灵线太多，视线有些受碍，离得稍远一些就有些看不清对方，只能依靠牵着的手来确定对方还在。

　　这条路分明在阵外瞧着并没有多远，走进来后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走不到尽头。走得久了，他会突然恍惚觉得只有自己在这其中，每当这时，他就会用力握一下另一只手，对面会更用力的回握过来，让沈遥确定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作为修者，摒吸一刻钟不是问题。但这才过了半刻钟，沈遥便觉得自己肺里储存的空气有些不够用了。他现在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缺氧带来的头晕让他脚步都有些发软，全靠解安拉着自己才不至于倒下。

　　不行了……

　　好想呼吸……

　　只要一张口，他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轻松的条件就是最大的诱惑。他甚至萌生出了要不他先传送出去呼一口气再回来的想法。

　　但是他不能把解安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不定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意识模糊之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而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流被换了出去，紧接着，就有新的气流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流了进来。

　　他不自觉地呼吸了好几下，等到脑子清醒过来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给他换气。

　　刚有动作，他就被人扶住了肩膀，抬头一看。

　　是解安。

　　他一下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因为不知道，所以只是呆呆地看着解安。沈遥感觉到唇上传来的触感，很凉，很软，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沈遥抬头对上了解安的视线，他低垂着眼，睫毛很长，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但能感觉到道他是很专注地看着自己。见沈遥看过来，眼中带上了几分责备的笑意，好像在谴责他进来前吸的空气太少了似的。

　　沈遥不服气地瞪回去，同时狠狠地吸走了好几口空气。两人唇瓣将要分离时，鬼使神差的，他轻轻伸出舌头蹭了一下解安的虎牙，果然小小的。

　　解安僵住片刻，而后牵住沈遥的手，扭头走的更快了。

　　沈遥透过蓝色的灵线，好像隐约间看见了他的耳朵有些泛红。

　　他心想，自己现在应该心跳的很快吧。但是当他将手摸上心脏的位置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感受到。

　　哦，对，匿息符把他的心跳声隐藏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非常非常快呢？

　　他知道解安刚刚不过是看他气息不稳帮他换气而已，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刚刚有那么几瞬自己的心思并不纯。

　　好像还掺杂了点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这片灵海里的路依旧很长，他又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窒息感，内心几乎是带上了些窃喜一般的，沈遥用力将手那头的人拉到自己身边，一手捧着解安的脸，吻了上去。

　　两片唇瓣严丝缝合，一丝气流都没溢出来。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沈遥闭着眼，不敢和解安对视，生怕他能看出自己眼里偷藏的，昭然若揭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承认吧。他想，他就是对解安抱有好感，不是友人的那种好感。

　　这次换气没有持续很久，沈遥得足了空气便松了手，依旧没敢看解安。他有些没勇气伸手去牵解安的手，好在，也不需要他去鼓起勇气。

　　解安如先前一般拉住了他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比之前握的更紧。

　　万幸，这条路虽长，但也是有尽头的。等两人彻底踏出灵海几步距离后，再三确保身上没有一根灵线，这才齐齐吐出一口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眼前就是那座很高的房屋，抬脚便能跨过门槛。出于谨慎，沈遥又探测一番，没觉察出异样，松开牵着解安的手就要往前走，目不斜视地道：“这里面没什么阵法了，我先进去看看。”

　　他没能如愿跨过那条门槛，左手被人从身后牵住，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靴尖，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些灰。

　　他低着头，语气尽量平稳，问道：“怎么啦？”

　　解安虽然抓着他的手腕，却并没有使力，道：“为什么不看我？”

　　分明已经从那阵里出来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沈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道：“因为刚刚的……换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你呀。”

　　应该是没料到沈遥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解安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是我的错，前辈，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沈遥无奈地道：“这还是我的第一次呢。”

　　解安上前几步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道：“那你不亏的，我也是第一次。”

　　沈遥有些惊讶：“你竟然是第一次吗？”

　　解安被他的惊讶伤到了，道：“当然，我很守本分的。”

　　“那倒是有点可惜。”

　　“哪里可惜？”

　　沈遥笑道：“因为你的第一次被我这个老前辈拿走了呀，我可比不上那些貌美的女孩子。”

　　解安笑了几声，阵法里的事就算是掀过去了。沈遥突然觉得没那么尴尬了，反正只有他一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他藏好不被发现就好了。

　　三言两语被解安调节好了心情，沈遥把这档事往脑后抛去，推开了房屋的大门，一阵阴冷至极的风裹挟着潮湿的霉灰味扑面而来。

　　屋内很暗，只能看见有一个很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几乎要够到屋顶。走近几步，看见面前还有一盏不知何时燃尽的香灰，再一抬头，沈遥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黑影是什么东西后，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爬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面前一排接一排垒高的，竟全是密密麻麻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