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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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天元论武之前的自由战斗，一向被戏称为“序曲”。水月宫的列位首座通常不会在这期间出手，“序曲”是下阶武者争夺“猎物”与“战绩”的狂欢。而今日这场狂欢，足足让他们等待了十五年。
伊心慈在密林中绕了一上午，终于遥见望曦楼一角。午后有些温热，感觉不到风，四面八方的树叶却沙沙作响，像森林深处的窃窃私语。伊心慈一心牵挂同伴，一边急奔向望曦楼，一边思忖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前一晚，小狼儿真挚地恳求伊心慈救救他的母亲，伊心慈无法拒绝。
见到“病人”的时候，伊心慈才猛然想起，小狼儿说过自己是狼母养大的孤儿，而他口中的“母亲”，正是哺育他的雌狼。
这是伊心慈见过的最巨形的兽。雌狼伏在一个近一方丈的床榻上，缎被覆盖了它全身，只露出一颗硕大的狼首，皮毛苍白而粗粝，眼神炯炯，通明人性。
“小伊姐姐，我母亲在最近两年突患重疾，求你治好她。”自己就是病体的小狼儿含泪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
伊心慈振了振胆，战栗地向那只巨兽走去……
诊断、调脉、制药，忙碌了半夜，直到凌晨伊心慈才和衣躺下。雌狼的病症极其古怪，它心脉受损，气血大伤，可这既非先天，也非恶疾，竟像是多次遭受了人为伤害。雌狼强壮且灵慧，会被何人所伤？偌大一个水月宫，难道没有医师？
伊心慈带着疑问昏昏睡去。清晨，她同样被远处的御灵笛声惊醒，立时弹起，出屋寻找小狼儿。
小狼儿主动上前：“姐姐的朋友触发了兽群的激战防御，此地所有驯兽都将袭击她这个外来驯兽师。”
伊心慈惊怒：“你不是说望曦楼是水月宫的止战区域吗？”
“规则只能约束人类。姐姐别急，我会去救她。外面到处都是猎手，请不要离开我的‘狼舍’。”小狼儿说完，骑豹驰去。
伊心慈没有迟疑，挎起医箱走出狼舍。既然望曦楼不再安全，身为医师的她必须尽快回到同伴身边。
奇怪的是，走了很长时间，望曦楼看起来还是很遥远。似远似近的窸窣异响更加明显，伊心慈意识到其中有诡，凝神倾听，惊愕地从沙沙杂声中辨出人语。
“首座小狼儿竟然出手了！”
“呵，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果然沉不住气。”
“蠢蛋，你没发现那个驯兽师正在攻破小狼儿的‘领地’吗？”
“我们去杀了她吧，她可是战武榜上的暗武。”
“想送死你尽管去。”
“为什么？那个驯兽师的真气快要枯竭了，现在正是杀她的良机。”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的两个同伴一直跟在不远处。”
“啊哟！那个人可不好惹，还是把她留给首座们吧。我们的猎物是访客中的弱者。”
“说的没错，我们帮首座们清理清理小麻烦就好了。”
“喂，你看，有一个猎物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忽然起了风。
那种夹杂人语的沙沙声突然从远处飘到近前。
“她能听到？还真是小看了她，居然有如此敏锐的玄波感知力。”
突然寂静。
伊心慈停下脚步，因为她不想在迷魂阵中白费力气，而树叶间的窃窃私语，更是让她脊背发凉。
时间缓慢流逝。
伊心慈调匀气息，不动声色地将一把细如牛毫的银针握在手心。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阴声怪气。
“小医师，你的同伴怎么把你单独丢下了？”潜伏许久的猎手终于亮出爪牙。
伊心慈急转身，惊得呼吸一滞，她面前堵着一个高大怪人，比她足足高出半身，体态臃肿，肩膀手臂格外粗壮。衣着更是罕见的紧身鱼皮，勒得腿腹肥肉层层叠叠。
“请问阁下尊名？”伊心慈强作镇静。
“我姓长，名永乐。”肥胖的大脸露出腼腆的笑容。
长永乐，此人虽然体型庞大，却不在战武榜上。伊心慈心里想着，给自己鼓气：若是攻其不备，或许能逃过一劫。
长永乐也正盯着伊心慈，细小的眼中满是赞叹：“小医师这颗头颅长得真好看。”说着，朝她大步走来，震得地面咚咚响。
伊心慈闪身后退，同时将十几枚银针撒向长永乐头面，撒完便逃。
“哎呀呀！”长永乐惊叫着，交叉双臂护住胖脸，嗔怨，“真讨厌，丢这么多针扎人家。”他好像并没有为伊心慈的飞针偷袭恼怒。
长永乐腿长步宽，很快追上伊心慈，再次堵在她面前，烦恼地甩了甩手臂，把深扎皮肉的银针悉数逼出。双手仔细摸索脸颊，确认没受伤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伊心慈惊奇地发现，长永乐的两条手臂布满长长的疤痕，五指之间竟然生有肉蹼。
“你是人还是妖怪？”伊心慈脱口问道，内心的惊惧到达极点。这个地方，不仅野兽体型巨大，连人也长得奇异。
“真没礼貌，竟说人家是妖怪。”长永乐笑容消失。
密林中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似乎有人嬉笑：“长永乐，你再磨蹭，我们可要动手啦。”
长永乐一个箭步冲过来，大手一抓，将伊心慈提起。
伊心慈奋力反抗却挣脱不开，只听耳边风声剌剌，不一刻就被长永乐带到一个隧洞旁。伊心慈刚看清一块刻着“太阴山”的石碑，又被长永乐提进黑漆漆的洞内。
隧洞内越走越低、越走越宽阔，两人最后来到一片地下湖泊。清澈的湖水透出幽光，照亮水面上方的嶙峋石柱，倒挂的石柱密密堆叠，远远看去犹如小山翻转。
此处明显比地上寒冷，伊心慈呵出白汽，颤声问：“你要杀我吗？”
长永乐道：“难得一见你这样漂亮的头颅，希望娃娃们收到这件礼物能乖巧一阵子。”
伊心慈不明所以，但她听出来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忙道：“你若杀我，我的朋友们绝不会放过你。”
长永乐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我只求活命。”
“谁又不是？”
长永乐说着，大手向伊心慈脑袋抓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伊心慈的头发，先被锋利的蛾眉刺扎了个洞。趁着长永乐吃痛，伊心慈挣开他另一只手，拔脚往洞口跑去。长永乐哇哇大叫，紧追不舍，肥胖大手再次抓来时，已带了十足的杀气。
就在伊心慈快被长永乐追上的时候，一道银光斜刺进来，利刃弯如新月，深深嵌进长永乐肥厚的肚腩中。鲜血夹着脂肪一齐喷涌出来。
“肥猪妖，我们小伊姐姐刚才没警告过你吗？”刀客拔出兵刃月如钩，嫌弃地弹了弹。
对于体型庞大的长永乐来说，那一刀并非重伤，他却嗷呜一声，捂着肚子跳进湖中，湖水顿时染出一片血红。
“唐非，你怎么在这？”伊心慈惊喜交加。
唐非正看着跳湖的长永乐皱眉呲牙，回过头来，道：“锦瑟御使驯兽探查我们的方位，并用飞鸟传信告知，你就在我附近。”
听出锦瑟安好，伊心慈松一口气，道：“快走，我们去跟她们汇合。”
两人正要离开太阴山，忽听湖中传出悦耳又诡异的歌声。长永乐的大白脸从水中浮出，而他周围的湖水仍然清澈，伤口似乎已经被他处理好了。
“这家伙难不成真是个水妖？小调唱得竟是极好。”唐非喃喃嘟哝，把伊心慈挡在身后。
长永乐没有上岸的迹象，仍浮在湖心歌唱。不一会，湖面泛起涟漪，紧接着冒出一个个小脑袋。
唐非眨眼看了看，啧啧道：“哎呀，小孩子泡在这么冷的湖水里，脸都冻青了。”
长永乐的大白脑袋周围是十几个小巧可爱的孩子脸，只是这些孩子的肤色白中泛青，眼瞳赤红，头发也是奇异的碧色。一见便知，它们绝非寻常孩童。
“娃娃，它们是娃娃！”伊心慈忽然想起来，“长永乐要把我的脑袋送给它们！”
唐非听糊涂了。长永乐雪白的肥手已经伸出水面，坚定地指向伊心慈：“好娃娃们，那颗漂亮的头颅，就是本奴奉上的贡品！”
与此同时。
雪千寻和锦瑟被数十个巨大的铜钟围住。她们与这些巨钟缠斗了半晌，始终无法摆脱追击，最后被逼到一处陡峭悬壁之下。
不同于她们之前经过的地方，这里不全是参天古木、繁花茂叶，反倒随处可见残垣断壁。半坍的穹顶、高耸的岩柱、神兽巨像、雕刻云纹的石砖地……无不彰显着这座废墟昔日的宏伟。树木藤草从坚硬的缝隙中挤出，正在覆盖人类的遗迹，形成新的丛林。
短暂的静止，使峭壁另一面传来的瀑布声清晰可闻。一股湿寒气息徐徐透过来。不知何时升起了大雾。
铜钟林立在雾霭之中，金石的冷硬与植物的顽强势均力敌。
“驯兽师，你刚刚恢复体力就御使兽群，实在太挥霍了。”终于，对方开口。一句话却变幻了多种音色，在数十个铜钟间流动，既像是一个人说话，又像是多个人接口。
“不劳费心。”锦瑟手拈玉笛，斜倚着一个石雕麒麟，语气悠然。
雪千寻抱着受伤的小银狐，站在锦瑟身边。她看到锦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默默心焦，苦思对策。
废墟外面，十几头猛兽正在缓缓围拢。接近铜钟间隙时，兽群突然猛冲，意图突破钟阵营救御主。然而，每个铜钟都像长了眼睛，以更快的速度聚拢、撞击，几十种音节的钟鸣几乎同时爆响，惊得猛兽应激逃散。
锦瑟加强连结，瞬间稳住驯兽，重整阵形再次冲击。
铜钟同样反应敏捷，散而再聚，快速撞击。这一回，钟鸣有节奏地此起彼伏，形成震耳欲聋的乐章。
雪千寻对乐音格外敏感，只觉这旋律侵人心胆，异常难受。正不知如何抵御，双耳被锦瑟捂住，并有柔和的护罡将她笼罩。雪千寻读出锦瑟的唇语：“敌人是乐师，音波就是武器。”
雪千寻虽然初学内修功法，灵元却天生异常充沛，加上多次感受过西风的剑罡防御，一经锦瑟提醒，立刻心领神会。雪千寻凝聚更强的护罡，反罩了锦瑟。
锦瑟腾出双手吹笛，操控驯兽冲散钟阵，以破解铜钟奏出的戾音。此法虽然奏效，可她毕竟体力未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便渐感不支。钟声变本加厉，音波之中夹带戾气与蛊惑，穿透护罡，令人耳鸣目眩、头痛欲裂。
雪千寻知道锦瑟绝不能继续透支，而自己更不能鲁莽。凝神静观了片刻，她终于完全通晓了钟鸣的韵律，再不迟疑，抓起一大块石砖，纵身飞入钟阵。
锦瑟知道拦她不住，立即御兽护卫左右。
雪千寻身法灵动敏捷，在铜钟之间腾转，伺机以石砖叩击钟身。起初只是零碎的音符，短暂打乱钟鸣的旋律，很快，雪千寻叩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分明，她击出的音符形成新的乐章，如一道晨曦，强而有力地撕裂了昏暗。
就在雪千寻快要破解钟鸣音波时，敌人忽然放弃对抗。所有的铜钟快速散开，隐入越来越浓的雾气之中。
笛声随之停止。雪千寻回头，发现雾气已经浓得看不见锦瑟。
“锦瑟？”雪千寻呼唤。
“这里。”锦瑟应。
雪千寻快步循声而去，却被一个巨钟挡住去路。
雪千寻早已烦躁，二话不说举砖便砸。只听“嗡”地一声长鸣，音波在迷雾中回荡不止。铜钟不动，雪千寻绕过。
“锦瑟？”她再次确认。
“这里。”锦瑟应。居然换了个方向。
雪千寻心中疑惑，还是转身朝新的方向急奔而去。
再一次，雪千寻面前诡异地出现另一个巨钟。
“碍事！”雪千寻恼火，举砖再砸。随着一声更响亮的钟鸣，石砖碎成齑粉。
“锦瑟，你不要动。”雪千寻温声叮嘱。
“我没动。”锦瑟的回应却令雪千寻渗出冷汗。因为声音的方向又变化了。
正在雪千寻迟疑之时，雾气中走来一瘸一拐的小银狐。敏锐的嗅觉使这只小灵狐可以不受视线的干扰。
“小雪！”雪千寻俯身抱起小银狐，发现它口中叼着一根线。
“雪千寻，顺着线走过来。”线的另一端，是锦瑟令人安心的声音。
雪千寻一边收线一边走，然而，满怀期许地走到线的尽头，居然再次撞见一座铜钟。锦瑟呢？愤怒与担忧同时撑满了胸臆。
敌人似乎知道雪千寻懊恼，钟内发出恶意的讥笑。雪千寻暴躁起来，抬掌向钟重击。
嗡——一击。铜钟纹丝不动。
嗡——二击。铜钟晃了一晃。
嗡——三击。铜钟裂开缝隙。
……
手掌渗血，雪千寻却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想揪出鬼鬼祟祟的敌人。
咔——铜钟爆开！露出藏身其中的矮壮汉子，脸上还保持讥笑的表情。
“滚出来！”雪千寻一把将人拽出，怒道，“报上你的名字！”
忽然，峭壁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拨弦，短短一支小调，却蕴含了复杂气象，比刚才的钟鸣更厉百倍。
“你抓到的不是我，那只是我的武器。”合着琴声，透出陌生女子的话音。
雪千寻仰头，忽觉头晕目眩，不知是因为憋闷良久未能抒发的怒气，还是因为刚才不管不顾的连击，她顿感胸中剧痛，猛地溢出一口鲜血。
“雪千寻，你就是那个能演奏《龙吟遗声》的琴师？”
“你也是琴师？”雪千寻擦净嘴角的血。
“不止。”女子冷冷轻笑，“敝姓第五，单名魅字。我是傀儡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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