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倾城》风楚

54、番外

　　临时放两段番外，适合老读者看一下。
　　明天会替换为正文第54章。
　　（一）

　　锦瑟十二岁的生辰礼物，是一枚芬芳剔透的晶香，那是用她和链主的鲜血凝炼而成的血契信物。从这一日起，她们缔结了命魂相连的羁绊，一生不可断开。

　　锦瑟被链主带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坐。”餐桌前，链主淡淡说了一个字，翩然离去。

　　锦瑟只得安静等待。过不多时，链主复返，单手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在锦瑟看来，她这模样既飘逸出尘，又十分有趣。

　　“吃饭。”链主把菜肴布好，语气像是给一只小狗投食。

　　锦瑟从没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却并没有失去礼仪，她不疾不徐地用餐，有着超乎年龄的从容。

　　链主却不吃，她会在锦瑟低头的时候静静望着，而当锦瑟抬头时，又把目光移开。

　　一桌的菜肴实在太多，锦瑟只吃了小半就放下碗筷。

　　“你总是吃这么少？”链主问。

　　锦瑟：“已经比平时多了。”

　　“你只长个子，却太瘦了。”

　　锦瑟望着链主，认真地问：“如果我多吃一些，会长到您这样高么？”链主比普通女子高挑，锦瑟觉得她这般亭亭玉立，甚是仙姿脱俗，令人神往。

　　链主神色微妙地变了变，回以同样的认真：“不好好吃饭的话，怕是再也长不高。”

　　锦瑟拾起碗筷继续吃。

　　链主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微扬，锦瑟自然看不到，然而，她的芬芳却在同时发生了变化。

　　锦瑟抬头，期待地望着链主：“您有糖果么？”

　　链主眼睛快速眨了一下，神色淡漠如常：“没有。好好吃饭。”

　　锦瑟只得放下疑惑，过了一会，终于再也吃不下：“我吃饱了。”

　　“真的？”

　　锦瑟似有领悟，面露欢喜：“您果然带了糖么？”链主是不是藏了糖果，却要等她好好吃完饭才肯拿出来？

　　“我没有糖。”链主轻身立起，一下飘出去几步远。

　　锦瑟对她的反应十分吃惊，以为自己失了礼，忙正色道：“我闻到了香甜的味道，以为主人藏了糖果。是我唐突了，抱歉。”

　　“你是小狗么？”链主低声喃喃。

　　“您有吩咐么，主人？”锦瑟没听清链主的喃喃，恭谨地询问。

　　链主便问：“明天，有没有格外想吃的？”

　　“只是想吃糖。刚才那个香甜的味道，总觉得很熟悉。或许是我记错了。其他没有特别想吃的。今天的饭菜丰盛可口，因为是我的生辰日么？”

　　链主目光变得柔和：“你喜欢的，每天都可以给你做，不论是不是你的生辰日。”

　　“我不娇贵，不必让厨娘大费周章。”

　　“不是厨娘做的。”

　　锦瑟忽然明白：“是您做的？”

　　“嗯。”

　　锦瑟还是难以置信，这个谪仙般的链主，怎么可能出现在厨房？她不知道，链主也曾孤身一人，两袖清风浪迹人间。

　　“谢谢您，主人。”锦瑟眼圈红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自从五岁那年被这位君上冷漠甩开，她再也不许自己流泪。

　　“不用称呼‘您’，也不要叫我主人。”

　　锦瑟满是诧异地望着她，她们二人是主从关系，不叫主人该叫什么？

　　“叫我夜。”链主道。

　　“夜。”锦瑟轻轻唤了一声。她从来不知道这位君上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可是现在，“夜”这个字不仅让她真正结识了自己的链主，甚至莫名熟悉。“夜。夜。夜……”锦瑟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她忘了一个链士直呼链主名字是多么忤逆的事。这个早慧的女孩，原本不常流露喜乐哀伤，可她今日的欢喜无法掩饰，也无需掩饰。

　　链主望着那张纯真烂漫的脸庞，在锦瑟没有注意的时候，浮现了浅浅的笑容，美丽不可方物。

　　锦瑟小小的鼻翼忽然微动了一下。她又闻到了淡淡的香甜。

　　链主再次蹁跹一步飘远了，她面容虽然冷淡，那异常敏捷的闪身却昭示她的窘态。

　　锦瑟恍然大悟：“芬芳是你与生俱来的气息么？”

　　链主不置可否，但也不得不妥协一步，用近乎商量的口吻道：“倘若有旁人在，你不要对我的气息大惊小怪。更不要说什么糖果。”只有锦瑟这样灵觉敏锐。倘若被人误以为自己身上藏着糖果，成何体统？

　　我自然不会说。锦瑟默默地想着，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夜。”锦瑟走到链主面前，仰头狡黠一笑，露出好看的小虎牙，“你就是一颗糖果。”

　　（二）

　　链主理所应当地成为锦瑟的教导者。

　　每天清晨，链主带锦瑟去往幽静的山谷，开始一天的武技功课。她的教导既不温柔也不严厉，唯有一丝不苟的认真。她比任何教习师父都言简意赅，精准传授关键法门。她是最好的老师。

　　每日的武技功课并不繁重，发觉锦瑟累了，链主就示意休息。她还是亲自准备饭食，因为锦瑟正在长身体，但只忙着长个子，脸蛋比小时候瘦了许多。经过三个多月的悉心喂养，锦瑟的小脸终于圆润起来，链主很满意。个头也尖了一分，锦瑟自己很欢喜。

　　不论是幼年在慈幼局，还是后来进入研武馆，锦瑟虽然并不显得孤僻，却始终不与人交往过密。有些年长的孩子对她颇有敌意，而年纪相仿的孩子多半对她十分敬服。曾有许多女孩喜爱追随她，却不知听到各自的长辈说了什么，她们后来都对锦瑟刻意疏远。不论哪一种，锦瑟都不在意，巧妙地与所有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链主似乎早就了解锦瑟不喜与人亲近的性情，因此从未在锦瑟隔壁宿眠，而她书房的灯总是亮着，好像在告诉锦瑟：我在这里，顾看着你。

　　有一天，链主拿给锦瑟一本武学功法的书籍。

　　“自己研读，有不解之处来问我。”

　　锦瑟想，链主一定很忙，不能总是一招一式地教自己。而锦瑟向来喜欢读书，倒并未因此惆怅。

　　展开书页，段落中间的朱笔批注映入眼帘，与刻印的原文形成鲜明的新旧对比，这显然是链主最近的亲笔。她添加的注释不多，同她的言传身教一样简洁凝练。链主的字迹奇秀险绝、骨力遒劲，若是字如其人，她的内在必定也有霸者强硬的一面。

　　锦瑟意欲尽快将这本书读透，当天就埋头钻研，不觉夜深。她中间向窗外望去几次，不远不近的地方就是链主书房，她的灯烛也仍亮着。两个房间窗口相对，像在静默对望。

　　锦瑟暗自用功，希望明日在链主面前能有显著精进，三更过了仍无睡意。就在她专注研读的时候，蓦然飘来清冽的香，一只兰馨素手替她合上眼前的书。锦瑟仰头，看到链主没有表情的面庞，而这张冷淡的容颜却在暖烛的映照中更加惊为天人。

　　“小孩子不好好睡觉长不高。”链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命令。

　　锦瑟只得从命，因为她害怕长不高。

　　链主盯着锦瑟回到卧房，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锦瑟牵住链主的衣角。

　　“夜，我睡不着。”也许是累了，锦瑟的声音糯糯的。

　　“不舒服么？”

　　锦瑟摇头，想了一下，用被子掩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轻轻软软：“怕黑。”

　　链主并未追究她为什么独自睡了那么久，偏偏今天开始怕黑，而是在她床边坐下，语气仍然没有温度：“我在这，你睡。”

　　锦瑟拖过她的手，双手交握，枕在脸旁。链主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见锦瑟朦胧睡眼中流露出委屈，只得由着她。虽然比同龄人高挑些，毕竟是个孩子罢了。

　　等锦瑟睡着，链主轻轻离开，留下满屋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