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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解脱 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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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过于震惊,乔伊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在哪里,一个腿软,居然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起来。”房轻舟伸手。
乔伊无奈,“我站不起来。”
虽然他有提前吃了解药,但是他撒出来的药粉的量着实有点多,因为刚才的情绪太过于激动,一个没控制住,整个人都跌了下来。
房轻舟盯着乔伊,似乎是无语,“你还是这样。”
乔伊:“你和以前倒是很不一样。”
虽然乔伊早就知道房轻舟已经被萧起找回来的事情,但因为萧起说房轻舟的状态很不好,乔伊没想过要去打扰他,就没去看过房轻舟。
以至于在临王府的时候,乔伊根本没认出房轻舟,毕竟现在的房轻舟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陌生了。
陌生的面孔,残疾的双腿,周身都萦绕着一种莫名的阴郁,和十年前那个十几岁有点忧郁却依旧不减意气风发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乔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房轻舟像是看出来了他想问什么,他打断了乔伊,及时阻止了乔伊的开口,“先把事情解决完再说。”
“可我现在走不过去。”乔伊之所以会同意跟着离开,是因为他清楚楼翎确实是想做什么。
房轻舟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楼翎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乔伊看到了他。
楼翎显然也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乔伊,他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也不管萧起还在他身边,快步走过来,抱起了乔伊。
乔伊也不拒绝,顺着楼翎的动作,双手搭在楼翎的肩上,任由他抱着自己离开这里。
从始至终,楼翎就像没看到房轻舟一样。
房轻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人。
楼翎抱着乔伊离开之后,萧起也来到了房轻舟的身边。
房轻舟侧目,“事情都解决完了?”
萧起俯身亲了亲房轻舟的侧脸,“萧忻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房轻舟没拒绝。
本以为房轻舟会抗拒的萧起有些惊讶,他张口,刚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萧起开口,房轻舟就抬头看向他,淡淡道:“我想去见见她。”
萧起看着房轻舟面无表情的面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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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姘涟没想到,给乔伊设的一场相亲宴最后竟成了她自己的鸿门宴。
被软禁在泉清宫,没有了人身自由的韦姘涟如今哪也去不了,她甚至连自由行走的能力都没有了。
韦姘涟没想到,她运筹帷幄了二十多年,最后居然会败在这里。
此时的泉清殿空无一人,只有韦姘涟一人瘫坐在贵妃椅上,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凭什么?!明明所有的事情都该按照她的计划来走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韦姘涟咬牙切齿,愤怒地扫掉了桌上的东西,从先皇、房家,到萧冥、张家,再到乔家、韦家,她哪一步走错了?!
楼梦璃死了,镇北侯和临王也都归于她手下,只要拿到北疆五十万大军的兵权和楼家的钱,整个大雍她就拿在手里了。
韦姘涟眼神里没有半丝后悔,只有对自己居然败在这几个小屁孩手里的不甘。
萧起、楼翎、萧忻、乔伊……
韦姘涟在心里慢慢念过这几个名字,她后悔了,当初在解决乔云岚和楼梦璃的时候就该把他们杀了,如今居然反倒成了她自己的索命绳。
韦姘涟气得想继续摔东西,但离她最近的桌上已经没东西让她扔了。
怒不可遏的韦姘涟拿起榻边的一个花瓶就往下扔。
“啪!”
一声巨响在殿中响起,甚至还出现了回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萧起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走了进来。
韦姘涟冷着脸,对萧起没有任何好脸色,“就算哀家败了,也轮不到你带这些阿猫阿狗来羞辱哀家。”
本就对韦姘涟不满的萧起此刻听到这话,气得想上前争论。
可就在萧起踏出脚步的前一刻,轮椅上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萧起低头,房轻舟看着他,手紧紧攥住他,“我有话想单独和她说。你先出去,好吗?”
这是房轻舟回来之后第一次对萧起有如此和悦的态度,声音轻柔地好像两人曾经七八岁的时候,那时萧起调皮犯错被父皇责罚,房轻舟就是这么轻声地安慰他的。
萧起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一下房轻舟的嘴角,“我出去等你。有事喊我。”
房轻舟扯了扯嘴角,微笑道:“好。”
看着两人的动作,韦姘涟满眼厌恶,只觉得恶心,偏开了头,似乎不想让这些东西脏了她的眼睛。
确定萧起离开之后,房轻舟看向面前的韦姘涟,淡淡道:“太皇太后,好久不见啊。”
韦姘涟根本不屑于搭理他,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被忽视的房轻舟也不生气,反倒是再次开口说道:“我忘了,都这么久了,太皇太后肯定忘了一些事。没关系,我来替您回忆一下。”
韦姘涟依旧冷漠。
“借我的手来除掉皇帝和张贵妃,顺带着还能把皇后和太子也找借口杀了。呵……一箭四雕呢……”房轻舟面色淡淡,说道:“也不知道当年我这支箭,太皇太后娘娘用得还顺手吗?”
韦姘涟一顿,终于舍得正眼看向底下坐在轮椅上的人了。
“房轻舟?”韦姘涟眯了眯眼,“你居然没死?”
房轻舟:“太皇太后都没死,我怎么敢先死呢?”
韦姘涟直觉来者不善,冷冷地盯着他,并不说话。
房轻舟:“太皇太后当初让我把张贵妃杀了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我还会活下来吧?”
韦姘涟整理了一下衣摆,面不改色,淡淡道:“你想报房家的仇,张家不本就是你的仇人吗?与哀家何干?”
房轻舟笑了一声,“当初人人都以为是因为我,皇帝才会死的,可扪心自问,太皇太后真的没有从中插了一手吗?”
韦姘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房轻舟却不回答她,自顾自地说道:“说来我还是挺谢谢容华世子和临王妃的,如果不是他们,或许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太皇太后原来在二十几年前就布下了这场局。从房家到乔云岚,再到楼梦璃,太皇太后可真是没有半分情啊。”
韦姘涟面无表情。
房轻舟:“先借皇帝的手除掉房家,然后再借房家余孽的手伤了皇帝,杀了贵妃,最后再用皇帝的伤杀了太子和皇后,扶二皇子上位成傀儡皇帝,太皇太后这些年,这位子坐得可真舒服。可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二皇子亲手把您给拉了下来的呢?”
听着房轻舟说的这些话,韦姘涟冷漠,不做任何回应,脸上不见任何悔色。
见韦姘涟这个态度,房轻舟笑了,真好啊。
“哀家是败了。可只要哀家活着,那哀家就还是太皇太后,你能耐哀家如何?”看着房轻舟脸上的笑意,韦姘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一阵心慌,但依旧强装镇定道:“只要皇上不下旨,难道你们还敢杀了哀家不成?”
“是吗?”房轻舟低声喃喃道。
房轻舟缓缓推着轮椅向前,“太皇太后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看着逐渐朝她逼近,韦姘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她一个劲地往后退,面露惊色,“你想干什么?!哀家可是太皇太后!你要是敢对哀家不敬,皇帝饶不了你!”
房轻舟面不改色,继续向前。
韦姘涟拖着一双动弹不得的腿,根本退不了,她想喊人进来,可泉清宫的人早就被清完了,此时只有一个萧起守在外面。
此时房轻舟已经贴到了韦姘涟面前。
见房轻舟没有任何动作,韦姘涟还以为他只是想威胁她一下,刚想松口气。
突然,房轻舟抬起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捅进了韦姘涟的胸口。
韦姘涟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就已经流出了一抹暗红,她不可置信地指着房轻舟,“你……你怎么敢……”
就连楼翎都没敢真的杀了她。
“我为什么不敢呢?”房轻舟的嘴角也缓缓流出一抹红色,“反正都是死人了,多拉一个人陪我一起走在黄泉路上 也挺不错的。”
“房轻舟!”
原本守在外面的萧起,察觉出不对劲,立刻跑了进来。
可为时已晚,在韦姘涟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房轻舟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萧起抱着房轻舟不知所措,他想叫人,可外面却没有任何人影进来。萧起有些崩溃,他想都没想,抱着房轻舟就要往外走。
可房轻舟却拉住了他。
萧起手慌得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贴着房轻舟的额头,声音都在颤抖:“你乖乖的好不好,我带你去找太医,很快就好了。我们一起回去,你答应过我的。”
房轻舟却摇了摇头,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了摸萧起的脸,“对……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轻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房轻舟的手没有了任何支撑的力气,迅速坠到了地上,紧接着头也慢慢垂了下来。
萧起愣住了。
片刻之后,一声嚎叫响彻了整个泉清殿。
“啊!!!!”
赶紧赶慢进入泉清殿,正好看见这个场景的乔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朝楼翎寻求答案。
楼翎看着抱着房轻舟的尸体痛哭流涕的萧起,注意到乔伊的视线,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十年的折磨,早就让房轻舟的身体不堪重负。
房轻舟之前一直都是靠着亲手杀了韦姘涟这个念头吊着,如今完成了他最后的一个执念,他已经不想再活着了。
死亡才是他的解脱。
“……”
乔伊想上前看看,但才缓过来的身体却再一次瘫软。
楼翎眼疾手快,抱住了乔伊。
乔伊勉强站了起来,他朝楼翎摇了摇头,“我想去看他一眼。”
楼翎不语,只是扶着乔伊走到了前面。
可萧起一直抱着房轻舟的头,不说看到房轻舟的脸了,乔伊连半分面容都难窥见。
乔伊紧紧握着楼翎的手,他从没想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半个时辰前还好好地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救了她,而现在就已经没有了气息。
望着了无生气的房轻舟,乔伊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想去碰一下房轻舟。
还是温热的……
乔伊愣住了,好像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此刻只是睡着了一样。
乔伊沉默地站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扭头,紧紧拉住楼翎的手 ,“我们走吧。”
殿外的天色十分阴沉,米粒大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人身上,只有一片冰凉。
强撑着走出泉清殿,乔伊还想继续往前走。可情绪受激过重,他的双腿再次软了下来。
楼翎立刻把乔伊抱了起来。
乔伊把头埋在楼翎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抱住楼翎,就像是濒死之人为了活命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世事无常。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好像就只有那么一瞬间,谁都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也许唯有好好珍惜当下才是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