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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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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云疏,云疏,我求你,求你醒醒,你是圣子啊,我求你,求求你!!!”
云疏好像很疲惫,他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厉烬侧耳去听,听到他很轻很轻地说:“皇室……阿烬……小心……”
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脑。浓密的黑发下赫然有一片刺目的暗红。鲜血正从他被撞击的部位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发丝、衣领,在他身下的泥土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此时也染红了厉烬的衣服。
“将军……” 崔捷和李玥也围了过来。看到云疏的惨状,李玥瞬间红了眼眶,捂住了嘴。
厉烬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中挣脱出一丝理智。她撕下自己里衣衣摆,叠成一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按压在云疏左胸口。布片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又小心的托住云疏的后脑。
“青岚!” 她抬头,声音嘶哑,“撬开活口的嘴,一定要找到线索!崔捷,派人回清溪村小院,让孙仆妇她们先去请村中的郎中,另外,你亲自去请薛娘子!让她立刻过来!”
“是!” 崔捷不敢耽搁,转身就朝山下狂奔。
李玥看着和自己换了外袍的云疏,也知道对方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为了救下自己,他在鬼门关走这一遭,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厉姐姐,” 三皇女走上前,单膝跪蹲在厉烬身侧,将手搭在她的背上,声音缓了缓,说,“我现在就回京城,去太医院请御医。我会带着御医尽快赶来清溪村!你照顾好云疏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定全力以赴!”
厉烬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李玥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立刻上马。青岚不放心,安排了几个护卫相随,她们立刻扬尘而去。。
厉烬看着掌下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和云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她选了个心思缜密的亲卫,让对方按住,然后她小心的放了手:“按住,力道要轻,但要稳,不能松。”
然后,她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将云疏轻柔地裹住。
厉烬小心的将云疏抱起来。他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血迹透过衣服,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温热,粘腻地湿滑感让厉烬的衣服也贴在身上。热量正从他的身体不断的流失……
“云疏,坚持住……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她在他耳边低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抱着他,走到黑风旁边。
青岚早已牵马等候,厉烬翻身上马,小心翼翼地将云疏侧抱在身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双臂和身体将他环住,尽量减缓马匹奔跑时的颠簸。
青岚将原本给厉烬准备的厚绒斗篷,递过来,“将军,把这个给公子披上!”
厉烬顺势接过,将云疏紧紧裹住,然后将人搂稳。
“黑风,稳着点,回家。” 厉烬轻轻抖了一下缰绳。
通灵性的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压抑的情绪,它好像知道云疏受了重伤,迈开的步子,格外的稳,它跑着,从慢到快,越来越快,却很稳,一点没有往日的冲锋的狂野。
风在耳边呼啸,山林急速倒退。
厉烬的心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她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颈侧,时断时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即使被她紧紧拥在怀里,也依旧冰凉。
“云疏……别睡……看着我……” 她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轻轻的,竟然有一丝卑微,“我要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北境的雪……我砍断了你的发簪,说好回京城还你一个好的,我还没送你呢……”
“很多人在河上放灯许愿,你一定会喜欢……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
“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厉烬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完全没有了平时里周身戾气的凶猛,只剩下疲惫和害怕,她很久没有这样害怕了。
阿爹没了,阿暄没了,他们都走了……云疏,求你,求你留下来!
“你不是说,我会拯救万民于水火吗?你不是说,有南诏人潜藏在大汤吗?你得帮我啊。云疏,这才哪到哪……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言而无信……你得帮我……”
“求你了……云疏……别丢下我……”
滚烫的液体从她泛红的眼中滑落,滴落在云疏冰冷的额发上。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凉的脸颊,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黑风速度很快,即便刻意求稳,不多时,清溪村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小院里,得到消息的孙仆妇、李仆妇,还有村中被叫来救急的郎中,都已经在此等候。
“将军!” 看到厉烬抱着云疏冲进来,孙仆妇赶紧跑着去帮忙开正间的门。
李仆妇一边跑着去端热水,一边喊着说:“我去拿热水和干净手巾!胡郎中,需要帮忙,尽管吩咐!”
胡郎中更是紧紧的跟了进去,脚步不停,生怕慢了来不及。
厉烬小心地将云疏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然后急忙让出位置,让郎中为云疏诊治。
“后脑撞伤,胸前也有伤,出血严重,气息很弱。” 厉烬语速很快,声音依旧嘶哑。
胡郎中小心地检查云疏后脑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被简单包扎过的胸前,眉头越皱越紧。
她手上不停,先是倒了大量的止血粉,帮云疏止血,帮云疏将后脑的伤口包扎好。
动作一刻不停,却不禁连连叹气。
胡郎中每叹气一次,厉烬的心揪跟着沉一寸。
在战场上都没有这么战战兢兢过。
看着云疏没有血色的脸,厉烬轻声问,“如何?”
“公子这伤……血是止住了,只是……怪哉,怪哉!” 胡郎中重重叹了口气,摇头。
厉烬眉峰渐渐拧起来,本来就担心的不行,她还在这咬文嚼字。
厉烬忍着心中的不悦,道:“怎么个怪法?”
“后脑这一下,伤的不轻,恐怕颅内有损,公子何时能醒,恐怕要看天意了。
怪就怪在,公子虽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但是他身上的毒,反而减缓了血液的流出,捡回一条命。”
“毒?”厉烬惊诧,“你是说他中了毒?!”
胡郎中点点头,“应该是伤他的剑上淬了毒。他胸前这伤……距离心脏只差半寸,按理说这毒性……只怕是……”
胡郎中没有再说下去,谨慎地又再次给云疏搭了脉。
她眉头紧皱,瞧了好一会儿,又翻眼皮,又看脸色,搭在云疏腕脉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脉象……怎会如此奇特?明明垂危之兆,却又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在顽强跳动,而且……这血中毒性,不仅没要了他的性命,反而像是……护住了他的心脉?”
小竹和小叶在一旁都看急了,两个孩子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他们知道崔捷崔将军来报了信,就一刻不停地去请很厉害的郎中去了。
两个孩子看到云疏这样都吓坏了,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又急又怕,都觉得胡郎中不太行,只盼着那位厉害的郎中快点来。
胡郎中不再多言,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开始为云疏施针,又开了方子,让孙仆妇立刻去熬补气血的药。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小院里灯火通明。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崔捷风尘仆仆的带着一位中年女子匆匆进来。
中年女子腰带葫芦,头发有一缕显眼的红色,着装打扮颇有些怪异,一看便是个不拘小节的江湖人。
“将军,薛娘子请到了!”
来人正是厉烬的至交好友,精通医毒,脾气古怪的“鬼手圣心”薛灵素。她与厉烬点头示意,便径直走到床边,查看云疏伤势。
片刻后,薛灵素的面色比胡郎中更加凝重,她仔细检查了云疏的伤口、舌苔、眼睑,又用银针探了探他胸前的伤处,甚至取了一点他伤口渗出的血,放在鼻尖细细嗅闻,又用某种药粉试了一下。
“小厉烬,” 薛灵素抬起头,看着厉烬,眼神复杂,“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宝贝?”
厉烬不解地看着她,闹不清薛娘子是不是在发神经:“什么意思?”
“剑伤偏了心脏半寸,虽然流了不少血,但致命伤不是剑伤。” 薛灵素指着云疏胸前,“是剑上的‘七绝散’。中此毒者,会七窍流血而亡,绝无生还可能。”
厉烬的心瞬间提起,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但是,” 薛灵素话锋一转,眼中露出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他的血……吸纳了‘七绝散’的毒性。七绝散进入他体内后,不仅没要了他的命,反而减缓了血液的流速,而且那毒竟转化为一种护住他心脉的药。
他是不是本身就中了什么毒?或者从小就被练就成了药人?竟然连我都诊不出来,妙啊,实在是妙啊!”
看着她眼冒星光的样子,要不是需要她救云疏,厉烬真的很想给她一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