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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骄阳破晓(番外)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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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仓库对峙已经过去半年。
江城入了秋,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清爽的凉意。许淮的律所搬到了新的写字楼,面积比原来大了三倍,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景。她推掉了大部分刑事案件,专攻企业法务和知识产权——这是贺魏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建议,“别老跟杀人犯打交道,我怕做噩梦”。
但今天,她破例了。
“许律师,求您了,只有您能帮我弟弟。”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哭得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他是被冤枉的,真的!”
许淮看着桌上的卷宗——《林小雅故意伤害案》。很普通的邻里纠纷升级为互殴,原告轻伤二级,被告坚称正当防卫。一审败诉,判了八个月。没什么特别的,除了……
她翻开最后一页,辩护律师签名栏里,是她父亲许明远的名字。
时间是十二年前。
“这案子……”许淮抬起头。
“是我爸当年的当事人。”年轻女人——林小雅,抽噎着说,“我爸去年去世了,临走前还念叨着,说对不起许律师,没能帮他翻案。现在轮到我弟弟……许律师,这是不是报应啊?”
许淮合上卷宗,指尖在烫金的“许明远”三个字上停留片刻。“案子我接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过了这么多年,很多证据都很难找。”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雅连连点头,“只要您肯接,怎么样都行!”
送走林小雅,许淮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父亲的案子,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这么多年。她查过,问过,甚至动用过贺魏知的关系,但线索总是断在关键处。陈国华入狱后守口如瓶,当年的证人不是移民就是去世,卷宗也因“年代久远”部分丢失。
像一张被撕碎的拼图,永远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手机震动,是贺魏知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鱼,你上次说想吃的清蒸鲈鱼。”
许淮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半年来,贺魏知的变化很大。辞去江海集团的所有职务后,他开了家投资公司,专投绿色能源和医疗科技,说是“赎罪,也是积德”。晚上如果没有应酬,一定会回家做饭——手艺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做出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
“都可以。刚接了个新案子,晚点回。”她回复。
“又是刑事?”
“嗯,我爸当年的旧案。”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许淮走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卷宗,“我想自己查查看。”
“好。但有需要随时开口。”贺魏知顿了顿,“对了,苏婉今天出院,你要不要去接她?”
许淮看了眼日历。是啊,今天苏婉出院。半年前那场风波后,苏婉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但精神受到了严重打击,在疗养院住了整整六个月。
“去,我一会儿就去。”
疗养院在城郊,环境清幽。苏婉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也消瘦了许多。
“许律师。”苏婉看到她,站起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还是很脆弱,但至少,不再有从前的惊惶。
“恭喜出院。”许淮把带来的花递给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老家待一段时间。”苏婉接过花,低头轻嗅,“我哥在老家开了个小店,让我去帮忙。离开江城,换个环境,也许能重新开始。”
“也好。”许淮在她身边坐下,“林世诚的遗产……”
“我都捐了。”苏婉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留了一部分给林世诚的父母,剩下的成立了基金会,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性。许律师,你说得对,钱买不回命,但也许能救别人的命。”
许淮握了握她的手。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富家太太,经历了生死、背叛、污名,终于从废墟里站起来,找到了自己的路。
“对了,这个给你。”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收拾林世诚遗物时找到的,夹在他最喜欢的一本书里。我想……你应该看看。”
许淮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她父亲许明远,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建筑工地,两人都戴着安全帽,对着镜头笑。另一张,是父亲和林世诚的合照,看起来更年轻些,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三个人的合影——父亲,林世诚,还有一个女人,很年轻,笑靥如花。
许淮的手开始颤抖。她认识那个女人,在父亲的旧相册里见过,是他大学时的师妹,后来出国了,再没联系。
信是林世诚写的,日期是他死前一周。
“许律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十年前,你父亲接的那个案子,我知道内情。副市长陈国栋的儿子确实□□杀人,证据确凿。但你父亲找到的关键证人,在开庭前突然改口,不是因为被收买,而是因为证人当时怀有身孕,而孩子的父亲……是我。
对,是我。很荒唐吧?我爱上了那个证人,她叫沈清,是个大学生。我们交往了半年,她怀孕了,我让她打掉,她不肯,说要生下来。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陈国栋的人找到了她,用孩子威胁她,让她改口供。
我不知道陈国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确实知道了。他给了沈清两个选择:要么改口供,孩子和她都能平安;要么坚持作证,孩子和她都会‘出意外’。
沈清选择了前者。她找到你父亲,哭着说她之前做了伪证,真正的凶手不是陈国栋的儿子。你父亲不相信,但拿不出证据。后来,沈清消失了,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回老家了。
再后来,你父亲出了车祸。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间接害死了你父亲,也害死了沈清——她三年前在国外病逝,到死都没原谅我。
现在,轮到我了。贺振东和贺魏明逼我交出公司股份,否则就要曝光我和沈清的事。我不能让他们得逞,那会毁了沈清的名声,也会毁了她的家人。
所以,我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许律师,对不起。对你父亲,对沈清,对所有人。
如果可能,请将真相公之于众。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林世诚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纸张因为反复折叠,边缘已经破损。许淮握着信,指尖冰凉,脑海中却像有惊雷炸开。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车祸的真相,不是简单的政治迫害,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悲剧。林世诚的懦弱,沈清的妥协,陈国栋的狠毒,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律师?”苏婉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许淮摇摇头,将信和照片仔细收好。“谢谢你,苏婉。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能帮到你就好。”苏婉站起身,望向远方,“我该走了,车在等我。许律师,保重。”
“你也是。”
看着苏婉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疗养院门口,许淮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阳光从炽烈变得温柔,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手机响起,是贺魏知:“接到苏婉了吗?鱼要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许淮站起身,“魏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我父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需要我过去吗?”
“不,我带回去。晚上……我们好好聊聊。”
“好,我等你。”
晚餐很丰盛。清蒸鲈鱼鲜嫩可口,配了贺魏知新学的葱油汁。还有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和一道豆腐羹。两人对坐,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
许淮把信和照片放在桌上,推给贺魏知。
他放下筷子,仔细看完,表情从惊讶到凝重,最后归于沉寂。
“所以,林世诚和那个沈清……”他斟酌着用词。
“一场悲剧。”许淮夹了块鱼肉,却没什么胃口,“因为懦弱,因为自私,因为爱,因为恨。最后所有人都输了。”
贺魏知握住她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公之于众。”许淮看着他的眼睛,“林世诚最后的心愿,也是我父亲未完成的遗愿。真相不应该被埋没,哪怕它丑陋,哪怕它残酷。”
“会有风险。”
“我知道。陈国栋虽然入狱了,但他的人脉还在。还有贺振东,他虽然判了无期,但监狱里也能遥控外面。”许淮反握住他的手,“但如果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贺魏知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好,我陪你。”
“你不劝我?”
“劝过,有用吗?”贺魏知给她盛了碗汤,“许淮,我爱的就是你这份固执。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我顶着。”
许淮的眼睛有点热。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很鲜,暖到胃里。
“不过,”贺魏知话锋一转,“公之于众要有策略。直接爆料太粗暴,容易适得其反。我们可以先从法律途径入手,申请重审你父亲的案子。有了司法结论,再配合媒体报道,效果会好得多。”
“司法重审需要新证据。”
“这些不就是新证据吗?”贺魏知指着信和照片,“林世诚的亲笔信,他和沈清的合照,还有你父亲与陈国栋利益往来的间接证据——我查过了,当年那个工地的开发商就是陈国栋的小舅子。”
许淮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查的?”
“半年前。”贺魏知坦然道,“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之前线索太少,查不下去。现在有了林世诚这封信,很多碎片就能拼起来了。”
原来他默默做了这么多。许淮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傻不傻。”贺魏知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水光,“吃饭,菜要凉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饭后,贺魏知洗碗,许淮站在他身边擦盘子。水流哗哗,碗碟碰撞,是人间最平凡的声音,也是最安心的声音。
“对了。”贺魏知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有个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同学聚会?大学同学?”
“嗯,法律系的。很多现在都是大律师、大法官了。”贺魏知冲掉手上的泡沫,“带你去见见人,以后办事方便。”
许淮失笑:“你这是要给我铺路?”
“是显摆。”贺魏知转身,湿漉漉的手捧住她的脸,“显摆我娶了个这么厉害的老婆。”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洗洁精的柠檬香。许淮笑着躲,没躲开,被他按在料理台边亲了个够。
“贺魏知!”她喘着气抗议,“碗还没洗完!”
“明天再洗。”他一把将她抱起,往卧室走,“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制造不在场证明。”贺魏知一本正经,“免得你明天又说‘昨晚我忙着查案没空’。”
许淮笑着捶他肩膀,却被他抱得更紧。
卧室的门关上,将灯火和喧嚣都关在外面。这个夜晚还很长,长到足够忘记所有伤痛,只记得彼此的温度。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番外·完一
三个月后,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许淮站在原告席上,手里拿着重审申请书。旁听席坐满了人——媒体的记者,法律界的同行,还有当年关注过许明远案子的热心市民。
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在开庭。申请人许淮,申请理由?”
许淮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申请重审十年前许明远律师被控伪证一案。新证据表明,当年关键证人沈清受到胁迫被迫改口,而胁迫者正是时任副市长陈国栋。这是证人沈清与陈国栋之子陈浩的录音片段,以及陈国栋通过他人向沈清转账的银行记录……”
她一项项出示证据,声音清晰而坚定。闪光灯此起彼伏,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
贺魏知坐在第一排,静静地看着她。他的妻子,站在光里,为逝去的父亲,也为所有被埋没的真相,奋力一战。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当审判长最终宣布“准予重审”时,法庭里爆发出掌声。许淮转过身,与贺魏知的目光相遇。他冲她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棒极了。
走出法院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台阶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接下来去哪?”贺魏知问。
“回律所,准备重审材料。”许淮说,但脚步没动,而是仰头看着天空,“你看,夕阳多美。”
“是啊,像你。”
“像你才对。”许淮笑着戳他胸口,“骄阳似火,贺先生。”
“那你是暖风。”贺魏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吹散所有阴霾的那种。”
他们牵着手,走下台阶,走向等在路边的车,走向有彼此的、漫长的余生。
身后,法院的青铜大门缓缓关闭,将一段旧的故事关在里面。
“而前方,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番外篇完一
202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