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致命委托 无不良引导 ...
-
雨水顺着“正清律师事务所”的烫金招牌蜿蜒而下,在霓虹灯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许淮送走今天最后一位委托人。那是个离婚财产分割案,女方哭诉了三个小时,却拿不出丈夫转移财产的任何实质证据。许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得恰到好处,能让人保持清醒。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许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划开接听。
“是许淮律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警笛的鸣响,“我是苏明宇,苏婉的哥哥。我妹妹……她出事了。”
许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苏婉女士涉嫌的是一起刑事案件,”她声音平静,“如果您需要刑事辩护律师,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位这方面的专家。”
“不!就要你!”
苏明宇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林世诚……就是昨晚在自家书房被杀的林氏集团董事长,那是我妹夫。现在我妹妹被警方带走了,说是……说是嫌疑人。但小婉不可能杀人!绝对不可能!”
许淮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一点。
林世诚。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本地财经新闻的常客,林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上个月还因为成功并购一家科技公司而登上商业杂志封面。一夜之间,从风云人物变成一具尸体,而最大嫌疑人竟是他的妻子。
“警方目前掌握了什么证据?”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明宇哑着声音说:“他们……他们在凶器上发现了小婉的指纹。还有,案发时别墅的监控……坏了。”
许淮闭上眼睛。经验告诉她,这种案子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真是冲动杀人,证据确凿;要么,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许律师,求您了。小婉现在谁都不信,就说要见您。她说……”
苏明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她说只有您能帮她。”
这句话让许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前,她刚独立执业,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苏婉的设计工作室版权纠纷。那时苏婉已是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却肯信任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那场官司她们赢了,赢得漂亮。之后三年,两人再未联系,直到今晚。
“她在哪个分局?”
“市局刑侦支队。”
“我半小时后到。”
刑侦支队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墙壁是惨淡的米白色,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神情恍惚的人。许淮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许律师?”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警官从询问室走出来,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您这是……”
“我是苏婉女士的代理律师。”许淮出示律师证,“现在要见我的当事人。”
警官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公事公办:“许律师,这个案子性质比较特殊,而且现在还在初步侦查阶段……”
“《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许淮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侦查阶段只能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我的当事人有权在讯问时要求律师在场,我也有权在不妨碍侦查的情况下会见当事人。需要我继续背法条吗,王队?”
被称作王队的警官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她对程序如此熟悉。他盯着许淮看了几秒,终于侧身让开:“二十分钟。小陈,带许律师去三号会见室。”
会见室不足十平米,一张铁质方桌,三把折叠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许淮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录音笔,刚按下录音键,门开了。
苏婉被一名女警带了进来。
仅仅一天时间,这个女人几乎变了个人。曾经在时尚杂志上光彩照人的珠宝设计师,此刻穿着不合身的蓝色看守所马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但她的眼神——许淮敏锐地捕捉到——那里面除了恐惧和绝望,还有别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小婉。”许淮轻声唤道。
苏婉猛地抬头,看到许淮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在许淮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女警退到门边,但没有离开。
“苏婉女士,我是你的代理律师许淮。”
许淮用公式化的语气开场,这是必要的程序,“从现在开始,你与案件有关的所有陈述,都将受到律师-当事人保密特权的保护。请你如实、完整地告诉我案发前后的所有情况,不要有任何隐瞒。”
苏婉重重地点头,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有杀他,许律师。我真的没有。”
“从头说起。案发前一天,也就是上周五,你和林世诚有什么异常吗?”
“周五……”苏婉的眼神有些恍惚,“那天他回来得很早,大概下午四点。这很少见,他平时总要忙到深夜。他看起来……很累,心情也不好。我问了几句集团的事,他只说‘有些麻烦’,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什么样的麻烦?”
“他没细说。但最近几个月,他压力一直很大。林氏集团在做一个很大的并购案,好像和江海集团有关……”苏婉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许淮记下“江海集团”四个字,但没追问,继续问:“之后呢?”
“他在书房待到晚上九点多才出来,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他几乎没说话,吃完饭就说累了,要早点休息。”苏婉的嘴唇开始颤抖,“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这半年,我们一直分房睡。”
“原因?”
苏婉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感情破裂?或许吧。但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做什么。许律师,世诚他……他最近这半年变了很多。经常半夜接电话,一些奇怪的跨国电话。书房的抽屉上了锁,连我都不能进。有时候他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很可怕。”
许淮快速记录着:“案发当天,周六,发生了什么?”
“周六早上他说要去公司加班,中午回来。但他没回来吃午饭,电话也打不通。一直到晚上七点多,他才回家,浑身酒气。”苏婉的呼吸急促起来,“我问他去哪了,他不说。我们吵了一架……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说我是累赘,说我什么都不懂……”
“吵完后呢?”
“我回了自己房间,喝了点酒。”苏婉的声音低下去,“我心情很糟,就多喝了几杯。后来……后来我听见书房传来巨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我跑去查看,推开书房门,就看见他……”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许淮等她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你看到的现场具体是什么样?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重要。”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他……他倒在书桌和窗户之间的地毯上,脸朝下。那把刀……就插在他背上。血……很多血,地毯都浸透了。我吓坏了,想去救他,去探他鼻息,发现他已经……然后我就看到我自己的手,手上都是血……”
“你怎么解释你手上的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婉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可能……可能去扶他的时候沾上的。但我绝对没有碰过那把刀!”
“警方在刀柄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苏婉的脸色更白了,她摇头,拼命摇头:“我解释不了。但许律师,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碰过那把刀!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进过书房,除了……除了发现他之后。”
许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手上的抓伤,怎么回事?”
苏婉下意识地缩了缩左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是周五晚上,我收拾书房时,被世诚养的猫抓的。那只猫很怕生,除了世诚谁也不亲近。”她低声说,“这有关系吗?”
“可能没有,也可能有。”许淮在笔记本上做了标注,然后合上本子,“最后一个问题,苏婉。如果你没杀人,你认为谁有可能?林世诚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谁最希望他死?”
这个问题让苏婉浑身一震。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许淮,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开会时间快到了。许淮起身,在女警走过来之前,最后对苏婉说:“下次提审,要求我必须在场。记住,除了“我需要和我的律师谈谈”之外,什么都不要说。明白吗?”
苏婉用力点头,眼神里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走出刑侦支队时,雨已经小了,变成绵绵的雨丝。许淮站在台阶上,看着夜色中湿漉漉的城市,从包里掏出烟盒——她很少抽烟,除非压力特别大。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几下才稳定。她深吸一口,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明宇。
“许律师,见到小婉了吗?她怎么样?”
“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思路还算清晰。”许淮弹了弹烟灰,“苏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拿到林世诚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和行程安排,越详细越好。第二,查清楚林氏集团最近在进行的并购案,特别是和江海集团相关的部分。第三,”她顿了顿,“你妹妹和林世诚的感情状况,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淮以为信号断了,苏明宇才哑着声音说:“他们感情早就出问题了。林世诚在外面……有人。小婉半年前就知道了,但她没声张。她爱面子,也还爱着那个混蛋。”
“第三者是谁?”
“不清楚。小婉没细说,只说是个‘背景不简单的女人’。”苏明宇的声音里带着恨意,“许律师,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没有证据前,一切都是猜测。”许淮掐灭烟蒂,“先做我让你查的事。另外,你妹妹手上的抓伤,是被猫抓的,对吗?”
“猫?哦,对,世诚是养了只黑猫,凶得很,除了他谁都不让碰。周五小婉还被抓了一下,我还说要她去打疫苗。”苏明宇突然想到什么,“等等,这很重要吗?”
“可能不重要。”许淮说,“也可能,非常重要。”
挂断电话后,许淮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雨中,抬头看向刑侦支队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那是重案组的办公室。
苏婉没有撒谎——至少,在关键问题上没有。这是许淮的直觉,也是她多年与各色当事人打交道练就的判断力。但直觉不能作为证据,法律只相信事实。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缺失。指纹。动机。血迹。
所有证据都指向苏婉,严丝合缝得像一个精密设计的陷阱。但太过完美,反而显得可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小陈发来的邮件附件。许淮点开,是林世诚案的初步调查报告,显然是小陈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弄到的。她快速浏览,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住:
“现场勘查发现,书房窗户锁扣有轻微磨损痕迹,但窗户从内部锁闭。书房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
以及最后一页的备注:
“死者林世诚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处新鲜皮下出血,形状不规则,疑似抓握伤。与死者指甲缝内提取的皮屑组织DNA比对结果待出。”
许淮放大现场照片。林世诚倒地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左手压在身下,右手向前伸展,像是要抓住什么。而在他指尖前方三十公分处,地毯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拖拽痕迹,被血迹半掩盖。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窗户锁扣的细节照片上。磨损痕迹很新,集中在锁舌与锁扣的接触面。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窗户不是从内部锁上的呢?如果凶手是从窗户进出,之后用某种方法从外面制造了“内部锁闭”的假象呢?
但这里是三楼。没有阳台,没有管道,光滑的玻璃幕墙一直延伸到楼顶。
除非…………
许淮收起手机,走进细密的雨幕中。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晃动。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林世诚,关于林氏集团,关于那个神秘的“江海集团”。
以及,关于苏婉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许淮直接去了林世诚位于城西半山的别墅。案发现场仍然拉着警戒线,但负责看守的警察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查看过她的律师证后,挥挥手放行。
别墅是现代化的设计,大面积玻璃和钢结构的结合,冰冷而奢华。书房在二楼,正对着后山的一片竹林。许淮戴上手套鞋套,推开虚掩的门。
血腥味已经散去,但现场还保持着原样。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在地毯上格外刺眼,周围是深褐色的干涸血迹。书桌很整洁,文件整齐地码放在一侧,笔记本电脑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警方作为证物取走。
许淮走到窗边。窗户是内开内倒的设计,锁扣是常见的老式插销。她仔细检查了锁扣和窗框,确实如报告所说,有新鲜的磨损痕迹。但奇怪的是,窗户轨道里很干净,没有泥土或灰尘,像是最近被人仔细清洁过。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过轨道内侧。指尖沾上了一层极细的、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许淮取出证物袋,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粉末样本。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窗台外沿的一点痕迹吸引——那是几个极浅的凹痕,像是某种钩状物留下的压痕,间距规则。
她立刻拍照,然后探身出窗外查看。别墅外墙是光滑的石材,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着力点。但在窗户正上方约一米五的位置,屋檐的排水槽边缘,有一小片青苔被蹭掉了。
凶手是从屋顶下来的。
这个结论让许淮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而是一次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熟悉别墅结构,具备专业的攀爬技能,并且在杀人后仔细清理了现场——除了那点被遗漏的白色粉末。
但为什么要留下苏婉的指纹?嫁祸?还是说,苏婉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许律师好兴致啊,这么早就来勘查现场。”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许淮心里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典型的衣架子身材。他的五官轮廓深刻,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得看不出情绪。此刻,他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私人领地,闲人免进。”许淮摘下橡胶手套,“而且,这里还是刑事案件的现场。”
男人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自我介绍一下,贺魏知,江海集团现任执行总裁。林世诚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们集团正在洽谈的并购案的合作伙伴。”他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轮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听说他的遗孀请了你做辩护律师,所以想来见识一下,能让苏婉在那种情况下还点名要的律师,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许淮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海集团”四个字。苏婉昨晚欲言又止的名字。
“贺总对前合作伙伴的案子这么关心?”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我一向关心合作伙伴。”贺魏知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光洁的桌面,“特别是死得这么……蹊跷的合作伙伴。”
两人之间有两米的距离,但空气中却像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许淮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的示威,而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场。
“贺总觉得哪里蹊跷?”她问。
贺魏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书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许淮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身材姣好,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酒店。男人只拍到侧脸,但许淮一眼认出那是林世诚。而女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许淮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苏婉。
“林世诚死前一周,和这个女人在悦榕庄酒店共度了三个晚上。”贺魏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个女人叫陈曼,是我弟弟贺魏明的……未婚妻。”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淮看着照片,大脑飞速运转。江海集团贺家的二公子贺魏明,她是知道的。典型的纨绔子弟,花边新闻不断。如果林世诚真的和贺魏明的未婚妻有染,那杀人动机就有了——情杀。而贺魏明,或者贺家,完全有能力和动机设计这样一个局,把罪名嫁祸给苏婉。
“贺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抬眼看向贺魏知。
“两个原因。”贺魏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青翠的竹林上,“第一,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林氏集团的并购案对江海很重要,现在因为这件事,所有进程都暂停了。第二,”他转过身,目光锁定许淮,“我认为苏婉不是凶手。至少,不应该是这出戏里唯一的凶手。”
“你相信她是无辜的?”
“我相信证据。”
贺魏知从窗台边捡起一小片枯叶,在指尖捻了捻,“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故意布置过。而苏婉……如果她要杀林世诚,不会选在自己家里,不会用那么容易追查的凶器,更不会蠢到留下满屋子的指纹和血迹。”
他的分析和许淮的推测不谋而合。
“所以贺总是想帮我?”许淮挑眉。
“是合作。”
贺魏知纠正道,“我需要找出真正的凶手,让并购案继续推进。你需要证据,为你的当事人脱罪。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条件呢?”
贺魏知笑了,这次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却让许淮心里警铃大作。
“事成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好。”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晚餐要吃什么,“当然,你可以拒绝。但那样的话,你可能永远查不到陈曼和我弟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也查不到……”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林世诚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许淮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她在权衡。贺魏知明显是在利用她,用她作为律师的调查权去查江海集团内部的龌龊事。但不可否认,他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而且,如果真如他所说,林世诚的死和江海集团内部斗争有关,那这个案子的水就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贺魏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烫金的姓名和一行电话号码,“你有一天时间。明晚八点前,打给我。过时不候。”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许淮一眼:“顺便说一句,许律师,你刚才检查窗户的方式很专业。不过下次记得戴手套,你右手食指沾到的粉末,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工业用滑石粉。攀岩或者高空作业常用。”
许淮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指尖有一层淡淡的白色。
等她再抬头时,贺魏知已经不见了。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沉稳,规律,不疾不徐。
“窗外,雨彻底停了。” 晨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竹林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
许淮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纸质厚重,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割手。
“贺魏知。”
她默念这个名字,然后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江海集团”。词条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关联企业、投资版图、家族成员……
她的目光停在集团股权结构那一栏。贺魏知持股34%,是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而他的弟弟贺魏明,持股仅有5%。但在董事会成员名单里,贺魏明的名字赫然在列,职务是“集团副总裁”。
手机震了一下,小陈发来新消息:“许姐,查到了。林世诚死前最后一个月,有十二笔大额资金转账,收款方都是海外空壳公司。另外,他死前三天,和江海集团副总裁贺魏明在‘云顶会所’见过面,谈话内容不详。还有,苏婉说的那个‘背景不简单的女人’,我找到一个可能的候选人——陈曼,贺魏明的未婚妻,背景确实不简单,她父亲是银监会的一位实权人物。”
许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个案子,果然不止是简单的杀人案。它牵扯到商业斗争、权色交易,可能还有金融犯罪。而她现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片浑水。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瞥见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离贺魏知给的期限,还有三十四个小时零四十三分钟。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地毯上那片深褐色的血迹。
苏婉还关在冰冷的看守所里。而真正的凶手,或许正在某个地方,冷眼旁观。
许淮转身,走出书房。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栋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定。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