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前朝暴君》一生萨博

8、抉择

　　回到群租房，刘朗在狭窄的铺位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深瞳智药”发来的录用通知，以及刚刚收到的、轩辕集团HR再次打来的电话录音（他习惯性录了音）。
　　轩辕集团HR的声音公式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刘先生，恭喜您通过我们投资部的初步评估。王总监力排众议，为您争取到了一个研究助理的编制岗位，这可是许多名校毕业生都求之不得的。请您尽快确认，以便我们走后续流程。”
　　力排众议？编制岗位？听起来是莫大的恩赐。但结合陈先生的话，刘朗只感到一股寒意。王总监将他“推荐”给“深瞳智药”，却又在集团内部为他“争取”岗位。这像什么？像是在他面前摆了两条路，然后好整以暇地观察，看他这只被无意间投入池塘的鱼，会选择游向哪一边。无论选哪边，似乎都落入了对方的某种算计。
　　选择轩辕集团，意味着进入一个等级森严、关系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在王总监眼皮底下，从最底层开始攀爬。离那个漩涡中心“欧阳懿”可能更远，每一步都可能被监控、被利用。
　　选择“深瞳智药”，则是跳进一个完全未知的、与欧阳懿直接相关的初创激流。风险极高，可能随时触礁，但也意味着，他离寻觅的目标最近，甚至可能……直接进入漩涡的核心。
　　几乎没有太多挣扎。刘朗拿起手机，回拨了轩辕集团HR的号码，语气礼貌而坚定：“非常感谢王总监和公司的厚爱。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初创公司所提供的平台和方向，更符合我现阶段的职业追求和发展规划。因此，我决定接受一家初创公司的offer。再次感谢您提供的宝贵机会。”
　　他选择了激流。不仅因为那里有欧阳懿，更因为他受够了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布的感觉。哪怕前路是惊涛骇浪，他也要自己掌一次舵，去接近那个或许能赋予他存在意义的“彼岸”。
　　挂断电话，他清空了手机上所有兼职招聘的痕迹，开始搜索“深瞳智药”所在科技园区附近的合租房源。他需要尽快搬离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以一个全新的、更专业的姿态，踏入那片未知的水域。
　　几天后，刘朗拖着简单的行李，搬进了科技园区附近一个老小区与人合租的次卧。房间不大，但干净明亮。他用“深瞳智药”预支的部分薪水购置了几件像样的职业装。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熨帖的衬衫，眉眼间褪去了求职期的焦灼，多了几分沉静，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深的寂寥与锐利，依旧存在。
　　入职“深瞳智药”的第一天，气氛比他想象中更紧张。公司不大，二十来人，但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专注。联合创始人陈先生亲自带他熟悉环境，安排他暂时协助一位资深分析师处理一些基础的数据清洗和文献调研工作。
　　“公司刚完成一轮重要的算法验证，现在正处于下一个融资关键期，同时也是技术攻坚期，压力会比较大。欧阳先生对进度和质量要求极高。”陈先生低声叮嘱，指了指走廊尽头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门紧闭着，“欧阳先生今天会过来听进度汇报。记住，少说，多看，多做，数据一定要经得起拷问。”
　　欧阳先生，欧阳懿。
　　刘朗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垂眸应是，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他还没准备好，至少，不是以这种卑微的、新入职菜鸟的身份，在可能剑拔弩张的汇报场合，与“陛下”重逢。那太儿戏，也太过危险。
　　他坐到自己临时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分派给他的任务——一堆杂乱无章的实验数据报表，需要清洗、归类、并做初步的可视化分析。工作繁琐枯燥，但刘朗很快沉浸进去。前世处理更复杂、更危险的密报情报的经历，让他对细节有种异乎寻常的耐心和敏感。他很快发现了数据中几处不一致的微小记录偏差，并标注出来。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下午三点左右，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陈先生和另一位技术负责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刘朗几乎在瞬间就感应到了那种无形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僵，没有抬头，但全身的感知仿佛都集中到了眼角余光所能捕捉的范围内。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身量很高，背脊挺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忙碌的背景都隔绝开来。他侧对着刘朗的方向，正在听陈先生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戾气。
　　是欧阳懿。那张脸，与梦中玄衣帝王的面容，在刘朗脑海中瞬间重合！虽然穿着现代西装，发型利落，但那眉宇间的深沉、眼底的冰冷，以及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孤高与掌控欲，几乎一模一样！
　　刘朗感到一阵眩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微微的痛感。是他。真的是他。跨越了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他真的找到了。
　　就在这时，欧阳懿似乎对陈先生的解释极度不满，猛地抬手，指向手中平板电脑上的某个图表，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清晰地传了过来：“这就是你们花了两个月时间，给我的‘突破’？误差范围比上次还大！我要的是可复现的结果，可量化的进展，不是这些自欺欺人的曲线！”
　　他的声音里没有咆哮，却带着一种更令人胆寒的、绝对的否定和压迫感。陈先生和技术负责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刘朗立刻低下头，将视线死死锁在眼前的屏幕上，呼吸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这片开放办公区。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即使没有直接对视，也让他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这不是梦中期盼的温情重逢，这是现实里冷酷的权威碾压。他的“陛下”，在这一世，依旧是个暴戾、严苛、不容丝毫差错的上位者。
　　欧阳懿似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新来的、毫不起眼的助理。他训斥完后，将平板电脑重重塞回陈先生手中，丢下一句“明天我要看到新的方案和确切时间表”，便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离开了公司，背影决绝。
　　直到那压迫性的气场完全消失，办公区里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隐约能听到有人松口气的声音。陈先生和技术负责人面色灰败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刘朗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他找到了。但找到的，似乎是一个比记忆中更加难以接近、更加危险的存在。
　　然而，内心深处，那股跨越千年的执念，却在确认目标的那一刻，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坚定。
　　看，那就是他的“陛下”。依旧身处漩涡中心，依旧需要最锋利的刀，替他披荆斩棘。
　　而他刘朗（或者说，刘大郎），生来就是那把刀。
　　现在，刀已入鞘，就在“陛下”的阵营之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忍耐，蛰伏，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把“刀”被看见、被需要、甚至……被紧紧握住的机会。
　　他将视线重新投回电脑屏幕上那些枯燥的数据，眼神恢复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漩涡，他已身处其中。而这场跨越千年的追随与救赎，才刚刚拉开血腥而真实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