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讯息》空暗号

59、合作 你很不幸，

　　陈安握着烟盒的手一抖，但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就收敛起自己异样的情绪，重新挂上了礼貌的笑脸。

　　“小温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安看着面前年轻女孩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手上拿着的烟盒。

　　他有些尴尬的把手往背后缩了缩。

　　“陈哥，我是来看看李姐的。”

　　温言蹊与平常无异的声音传来，让神经紧绷的陈安松了口气。

　　“嗐，我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不用来的嘛，还麻烦你跑一趟。”陈安将烟盒装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腾出两只手引着温言蹊坐在医院椅子上。

　　“你李姐刚刚已经睡下了，她最近常常睡不好，这好不容易有了困意，我就不叫醒她了。”

　　陈安有些抱歉的搓了搓手，好似很遗憾李姐没有看见她。

　　但温言蹊却没有关注这些，而是深深的望了眼陈安，盯得陈安有些心虚。

　　“不好意思啊小温姑娘，这几天太忙了，没空打理自己。”说着他就摸了把自己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没关系，”温言蹊及时打断他的动作，温温柔柔地说，“陈哥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打不打算把诺诺接过来和你们住，因为我马上要搬家了，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我也很乐意带着诺诺到新家。”

　　此话一出，陈安没有马上的回答，而是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惊讶于那句“她马上要搬走了。”

　　他没再看这位年轻女孩，而是低下了头，不停扣着自己手上的死皮。

　　陈安是做体力活的，指甲缝里常年有着一层黑黑的泥，每根手指上面都有厚厚的茧，在那些褶皱里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

　　这些都是他努力工作的勋章。

　　但他却使劲扣着那层厚厚的茧，似乎感觉不到疼。

　　温言蹊也不准备立马得到他的回答，而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给这位深陷低谷的成年人思考的时间。

　　直到他把手上的茧都抠破了才双手捂脸，使劲搓了搓。

　　温言蹊想了想，觉得人真的很复杂，陈安情绪崩溃会口不择言，李姐同样也是，但这些结果对小孩子来说却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他们无法理解成年人的世界，而成年人也做不到保护孩子不受其影响。

　　“陈哥，我那家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交通也方便。我把地址和电话发给你，你看一眼觉得行不行。”

　　温言蹊拍了拍陈哥不知何时开始颤抖的肩。

　　陈安从双手里抬起头，眼睛酸胀的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过了很久很久才近乎疲惫无力地说：“谢谢你姑娘，你真的帮了我们太多了。”

　　温言蹊不知道在陈哥纠结的那几分钟里，是在思考自己不得不再次找一个小姑娘帮忙，还是自己那丢盔卸甲般烂到了泥里的自尊。

　　或许两者都有，也可能两者都没有，总之温言蹊不太想细想下去了。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温言蹊让他早点休息，别太操劳。

　　再走之前温言蹊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安，看着他的背影一直走到楼道里才消失。

　　从医院恒温的环境里出来时，温言蹊马上被外面骤降的温度冻得发抖。

　　天空中下起了想盐粒一般的雪，落在脸上融化开，带来一瞬即逝的凉意。

　　这种感觉让温言蹊熟悉又陌生，只不过当时是夏天，而且变化的不是温度，而是天气。

　　那天的雨好像也挺冷的，她觉得比现在的雪还冷。

　　她把药仔细的装进了包了，随手拦了辆车。

　　倒是没发现离她不远处的停车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

　　“陆总，我已经查过了，温小姐资料上显示的是未婚。”

　　林特助将一沓文件递给了坐在车里的陆予笙。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档案上的证件照，这张照片差不多是3年前拍的了，比高中成熟一点但又比现在稚嫩一点。

　　手指缓缓在照片上点了几下，男人才慢悠悠的开口。

　　“未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黏在窗户上，带着冷意侵蚀着车内的气温。

　　“还真长本事了，这种抛妻弃女的人都敢找。”

　　林特助坐在前排装聋子，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查到那个人是谁了吗？”

　　阎王点卯，不过这里就林特助一人，遭殃的也只能是他。

　　林特助擦了下不存在的冷汗，气势有些弱的回答：“这个...还没有查到，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继续查。”陆予笙说。

　　他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温言蹊迷的颠三倒四，连孩子都有了。

　　第二天温言蹊就已经把手续办好了，当天下午就把东西都运了过去。

　　这里的房子要比老小区的大多了。

　　温言蹊坐在纸箱堆里，埋头拆着家具。

　　“姐姐，爸爸妈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诺诺站在旁边帮她接着东西，听起来有些茫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温言蹊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把诺诺拉近了些。

　　“诺诺是想妈妈了吗？”

　　小孩子慢慢点了下头。

　　“姐姐昨天去看了妈妈噢，”听到这话女孩眼睛发亮，期待着下一句话。

　　温言蹊笑着：“妈妈没事的，她说很快就来接你了。”

　　“真的吗？”诺诺激动地说。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孩子刚刚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又开始和她聊起了别的。

　　等家具全部收拾完后温言蹊让诺诺先在主卧睡着，客卧还没来得及装饰，但她还是打算今晚在这将就一下。

　　夜深了，温言蹊看了眼陈哥发来的信息，心里还是不安稳。

　　大概就是感谢她之类的话，但是她越看越难受，不正常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忽然让她想起来她还没有吃药。

　　杨医生开的药自带安眠效果，温言蹊盯着天花板，直到药效发作，慢慢陷入了黑暗中。

　　一墙之隔的房间，电脑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在男人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在黑暗中，叫人看不真切。

　　脚边传来柔软的触感，一只肉乎乎的白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体型有一个儿童那么大，走过来后就在地毯上打滚。

　　“陆总啊，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公司合作吗？”

　　女人低缓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像古时精怪引诱着迷路的书生。

　　“小甜，过来。”男人没有回答女人的话，态度狂妄傲慢。

　　被叫到名字后萨摩耶傻傻地抬起头，吐着舌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被刻意忽略的女人在听见狗的喘息声后有些恼：“陆总真是好雅致，还有心情逗狗，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条件考虑的怎么样了。”

　　小甜疯狂摇着尾巴，爪子刨着男人的裤腿。

　　它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碰不到男人膝盖的小狗，但现在它不碰还是因为男人的威严。

　　主人没有说，它就不能随便动，这是规矩。

　　“张玉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应该是想撬走我的员工。”黑发男人揉着萨摩耶的脑袋，似乎觉得逗狗都比在这谈判有趣。

　　“所以，竞争对手是斗不过了才想着合作吗？”

　　陆予笙说得毫不客气，没打算留任何面子。但他知道如果张玉婷因为这句话坐不住了那就不姓张了。

　　果然，女人沉默后噗嗤笑出了声，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惊悚。

　　“陆总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商人吗，不就讲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合作对你和对我来说都有利无弊，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女人说完后没再开口，而是耐心等待着另一边的回答。
　　她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陆予笙会答应她的提议。

　　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想做，是个傻子都会答应。

　　但那边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久到张玉婷以为对方挂了，但上方通话的数字仍在跳动。

　　时间越久张玉婷的把握就越低，到后面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一声狗叫从话筒里传来，打破了张玉婷内心微妙的平衡。

　　男人的声音也随后响起：“小甜，不准乱叫，饭好了自己去吃吧。”

　　张玉婷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手心，她刚刚因为陆予笙的沉默而焦灼，却没想到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在听，而是给狗准备晚餐去了。

　　“张玉婷，”陆予笙喊了她一声，但莫名有种危险即将到来的前兆。

　　果不其然男人说了下一句话：“我这个人你或许不了解，我做事从来不看利益，只看心情。你很不幸，碰到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过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换种说法，我能让我的公司独自获利，这不比和你平分要更有性价比吗？”

　　话音刚落男人就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陆予笙你个骗子，奸商！”

　　张婷玉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和谐，撕破脸皮破口大骂陆予笙道德败坏。

　　可这些话对方终究是没办法听见了，界面上只显示着“对方已结束通话”。

　　张婷玉恼羞成怒，猛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把书房搞得一片狼藉。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急匆匆的上前查看。

　　“婷玉，发生什么事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张婷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怒吼道。

　　可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直到女人把玻璃杯砸到他脚边。

　　“于凯，认清你的身份，我的话你都敢不听！”

　　来人被其中几个字眼刺激到，马上有了动作，低声说：“好，好，我知道了。”

　　于凯慢慢退出书房，房门被他轻轻掩上，直到光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一同看不见的还有他因为紧握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和含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