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烟魂》漫漫芳夏

4、《轻狂病毒》 欣快的糖衣

　　我，从一缕白烟中诞生，静静地见证着生命的流淌，人性的摇摆。

　　---01---

　　夜深，24小时营业的健身中心，客人寥寥可数。

　　尹修闭上眼睛，把自己沉到游泳池底。
　　直到那把熟悉的声音唤起：「尹修……」

　　尹修游上水面，林曦已来到他面前。
　　林曦：「你干嘛呢？」
　　尹修：「我想你了……」
　　林曦轻吻尹修。

　　死亡只有一个原因：身体支撑不住。
　　所以，濒死的人，会看见等待的死神。

　　尹修呼唤林曦的方式，是他对死神的黑色幽默。

　　尹修，候任死神，人间医生，助人善生。
　　林曦，新任死神，引领往者善终。

　　特使美珍带着大使者的礼物来到游泳池旁。

　　一对死神指环。向指环吹一口气，尹修便能呼唤林曦。

　　美珍：「大使者不反对你们相见，但你这小子频频诈死很干扰冥界的传呼系统。以后别吓人了！」

　　尹修、林曦相望一笑。

　　程美珍，林曦外婆，死后回到健康时的状态。她年轻时是一名老师。
　　因为孙女林曦选择成为死神，为陪伴孙女，她便留在冥界做大使者的特别助理。

　　大使者，冥界宇宙元老级死神，管理冥界行政体系，统领众死神，度人善终善生。

　　林曦、美珍突然感到不安。
　　美珍：「出大事了！」

　　尹修在餐厅看见电视新闻急报：第三波『轻狂』病毒爆发……

　　---02---

　　三十多年前，从某个科研实验室人工合成的病毒样本，因其产生的欣快感流入毒品市场。
　　起初『轻狂』病毒被混入烟油，在吸毒者间传开。
　　病毒进入人体后迅速变异，进化致空气传播，呼吸传染。

　　两周后，世界范围爆发，致命率90%以上。

　　第一波病毒爆发，感染者多为成年人，持续时间不长。
　　高烧，脑缺氧致死，感染后迅速致命。幸存者后遗症，骨枯。
　　那年，尹修母亲去世，父亲尹尚骨枯。

　　十年后，第二波病毒爆发，感染者也是成年人居多，发病慢，传播广，持续时间比第一波长。
　　不发烧，只是脸色泛红，像微醺，不易察觉，血液缺氧致死，如温水煮蛙。
　　那场疫病夺去尹修父亲尹尚，林曦父母。尹修十岁，林曦六岁。

　　相距二十五年，第三波病毒爆发……

　　无症状，感染者无年龄区别。

　　从高处堕落的，狂喜的人们。

　　『轻狂』，温柔地沁入心肺，以欣快制造的糖衣，包裹最真诚的致命！
　　一股从心口突发的灼热，如烈油烫心。热感随血液扩散至全身。
　　一阵咬牙切齿的抽搐后，欣快感伴随无所畏惧的轻狂，免去所有对死亡的恐惧，纵身一跃……

　　『轻狂』病毒不像历史上出现的任何病毒，他没有在更新迭代中变得温和，他没有与寄主共生的倾向。
　　他的行为目的只有一个——杀死寄主！

　　人制造的祸害，演化成出乎意料的灾难。

　　或许是因为地球亿万人口到达了生态超负荷的水平，人做出了疯狂的选择。

　　疫病封城的时刻，尹修在医院天台遥望，城市的灵魂光谱居然比街灯还暗淡。

　　---03---

　　应对『轻狂』造成的大量魂潮，美珍与林曦组织冥府义工队，安顿亡魂难民。

　　地球亿万人口，转生有时序。死亡率低，出生率自然也会低。
　　冥界不愁吃不愁穿，无房贷，无KPI压力，但也无趣。

　　传说中的鬼差，一般是往者的亲故，冥府义工。
　　偶然，很偶然，也有的是仇家！

　　没亲故在冥府的孤魂，浪荡人间的野鬼，由死神引领。

　　死神的任务：桥和光。
　　成为助人度过生死的桥，引路的光。

　　宇宙星河，是灵魂的归途，生命的长河。

　　冥府没有高薪厚禄，没有员工福利，招募不容易。所以，当有人说要成为死神，大使者可开心了。

　　死神的招聘条件：帅哥美女！
　　死亡本来就是人自然惧怕的，如果死神不貌美，怕吓跑人。

　　美珍：「大使者，死神能干预生死吗？」
　　大使者：「一缕烟魂，挡不住子弹，拿不起手术刀，变不出魔法，能干预什么呢？」
　　美珍：「见死，不能救？」
　　大使者：「可以救，但，以过往经验，我们一现身，人不死也吓死了。」
　　美珍：「说的也是……」
　　大使者：「程老师，主上创造天地后便休假了，我们都是系统打工人。」

　　死亡只有一个铁律——身体支撑不住。
　　所以，死神徘徊在濒死的人身旁，等待着，为他引路。

　　死神不干涉生死，只是默默等待，等待人放开牵绊。
　　这不是规矩，这是经验总结。

　　此时是人间灾难的黑夜，忘川魂潮却是星河灿烂。

　　奈何桥上，林曦遇上一对夫妻，樱雪、云路。

　　---04---

　　为研发对抗病毒的药剂，尹修协同刑警追查『轻狂』病毒的病源。

　　病毒的特殊生物标记，让尹修想起他的一位大学教授，崔冬雨。

　　林曦来找尹修，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林曦：「我好像找到杀害我们父母的凶手……」

　　尹修造访教授崔冬雨。

　　教授的家简洁冷清，寥寥数张家人的相片，都是很久以前的旧照。

　　尹修指着其中一张问：「这位是？」

　　冬雨轻拂妹妹樱雪的遗照。
　　冬雨：「都说寒天出生的孩子特别健康，妹妹出生时小粉面像樱花般，红粉绯绯，所以父母给她取名樱雪。
　　樱雪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家里的宝贝，从来不需要人操心。直到她遇上那个祸害……」

　　他说的祸害是，顾云路。
　　富家子，本是资优生，却因情绪不稳，叛逆冲动，高中时常打架闹事。

　　樱雪顶着家人的反对，作了云路的家教，帮他考上大学。
　　两人大学毕业后结婚，云路投身家族事业。

　　好景不常，樱雪、云路的孩子出生便夭折，樱雪患上忧郁症。云路外出时，樱雪轻生。

　　冬雨：「明知道樱雪有轻生的念头，他还跑出去玩！樱雪却至死还在为他辩护……」

　　樱雪留下给哥哥的遗书：「哥，你可以怪云路不够好不够强，但你不能怪他害死我。我生病了……
　　死亡只有一个铁律——身体支撑不住。是我，撑不住了……」

　　冬雨迁怒云路，怪责他害死樱雪。

　　冬雨制造『轻狂』病毒，原为谋杀云路。
　　后来，故意将病毒流入毒品市场，掀起一场净化世界的大屠杀。

　　冬雨、云路拜祭樱雪。

　　冬雨将毒烟递给云路，曾经烟不离手的云路却拒绝了。
　　云路：「樱雪怀孕时，我戒烟了。」

　　云路驾车回家时出车祸，意外死亡。
　　冬雨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然而，他心里却是一片荒凉与不甘。

　　冬雨曾在梦里多少次一遍一遍杀死云路。
　　他不甘心，恨云路怎么不是死在他手上！

　　后来，冬雨偶然重遇那个贩毒的高中学弟，他将毒烟递上……

　　---05---

　　在冬雨的家，尹修看见樱雪、云路的魂站在冬雨身旁。林曦站在尹修身后。

　　樱雪：「我们高中时结缘……」

　　樱雪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学业好，人缘佳。
　　与朋友到K歌房庆生时，偶然发现有人贩毒、下药！

　　贩毒的同学打算诱骗富家子云路吸毒，在云路的饮料下药。

　　樱雪见义勇为，救了云路。
　　云路与损友翻脸，为保护樱雪，动起手来。

　　因为樱雪提前报警，一众人等闹上警局。

　　云路父母到警局接云路。
　　父亲责怪云路：「父母为你取名云路是希望你走青云路，你别老是打架生事，好吗？」

　　樱雪挺身为云路作证，云路深受感动。
　　云路心想：「连父母都不信任自己的人，她却为我作证。」

　　云路母亲慧眼，当下聘请樱雪作云路的家教。

　　樱雪被云路母亲恳切的请求所打动，接下了任务。

　　后来，在樱雪的影响下，云路收敛情绪，学业渐渐向好，考上大学。

　　---06---

　　出榜后，云路带着礼物去找樱雪，除了答谢，还想表白。

　　樱雪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地吃晚饭。

　　看见礼物盒时，樱雪略为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云路这才知道，樱雪家人各有各忙，很少一起过节。

　　云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自律是对家人的体贴，她的孤独却无人知晓。

　　樱雪打开礼物盒，是一双情侣指环。
　　云路诚挚表白：「以后，我想和你一起过每一个节日。」
　　樱雪微笑着让云路为她戴上指环。

　　俩小口从此牵手，云路切实地用时间守住对樱雪的承诺。
　　云路热情的个性温暖了樱雪。两人大学毕业后结婚，幸福美满。

　　然而，樱雪、云路的孩子出生便夭折，樱雪患上忧郁症。

　　樱雪第一次轻生获救，云路害怕得停工在家里守着她。可是，久守必失……

　　那天，樱雪假装心情尚好，差云路去买甜点，故意使开他。

　　云路外出时，樱雪割脉轻生。

　　樱雪冷静地谋划并执行了对自己的谋杀。

　　她拥有许多的爱，云路、哥哥、父母、朋友……她知道。
　　「你们还年轻，未来可期……」她听得懂。
　　但一股沉重的力量拖着她，向那黑暗肃静的深渊沉下去。
　　人间的一切都无法拉住她，那股力量是她自己的身体。

　　轻生，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更不是轻视生命。
　　一个人生命中的轻和重，另一个人无法完全理解。

　　人无力的时候，感受到的反而是重量。
　　为了摆脱那个拖垮灵魂的沉重身体，她走向死亡。

　　樱雪留下给云路的遗书：「云路，谢谢你所有的陪伴。可是我，不想撑了……」

　　---07---

　　樱雪：「如果要问责，不是云路害死我，是我，害死了他……」

　　冬雨、云路拜祭樱雪后，云路驾车回家。

　　路上，云路反复想着，如果那天驾快点，或许就能救回樱雪。
　　经过山崖的急弯，他一时走神，没来得及收减速度。
　　跑车破栏飞堕山崖后爆炸，他当场死亡。

　　山崖下，红红烈火，樱雪、云路亡魂再见。

　　轻生的樱雪不能转生，云路一直守候在她身旁。

　　樱雪：「从前，父母忙生计，哥哥忙科研，云路他却从不曾让我一个人过节日。是我先放手，是我辜负了云路……」

　　云路牵樱雪的手说：「从你站在我身边那一刻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不能错过的人。」

　　雪雨泪，烟云路。樱雪忧心偏执的哥哥，放不下亲念，所以才不能转生。

　　樱雪看着冬雨，缓缓落泪。

　　尹修：「崔教授，请交出『轻狂』病毒的病源体数据。我们必须制止这场祸害。」

　　冬雨：「无法回避死亡的我们，该如何告别？我给了一个没有恐惧的答案。这不是最好的解脱吗？」

　　尹修：「走过生死场，你会看见，有人拚命的想活，有人坦然接受死亡。我们无法完全了解别人的痛苦，所以我们不能替别人选择。」

　　冬雨：「我居然也不了解我亲手制造的东西？在实验室里控制得很好的东西，一次放手就变了……」

　　冬雨深深吸了一口烟。在吐出的白烟里，他看见了樱雪的眼泪。他看见樱雪、云路相牵的手。

　　这是林曦给冬雨的惩罚。

　　冬雨意识到，他的爱没有保护好樱雪，而他的恨祸害了世界，更绑住了樱雪。

　　尹修：「上天或许慈悲，可因果，就是因果。罪，必然要被清算。」

　　冬雨苦笑着落泪：「怎么是我成了那个祸害……」

　　窗外下着大雨，像流不完的泪。

　　尹修带着病源体资料离开。

　　刑警拘捕崔冬雨。

　　---08---

　　各地专家们同心协力，成功研发对抗病毒的药剂，世界度过危机。

　　美珍组织了一场义演，安抚魂潮难民。

　　这天，美珍与林曦带领一群舞者的亡魂，在歌剧院上演吉赛尔芭蕾舞剧。

　　尹修包场，带着一枝玫瑰，静静坐在观众席上，与其他亡魂一起观赏。

　　死后的林曦，不受身体的约束。舞者的灵魂，再一次站上她醉心的舞台。
　　舞台上的吉赛尔，舞台下的男主角，林曦与尹修的二人世界。

　　她的生命在绽放的时刻被摘下，却又能在死后继续璀璨。
　　这就是让尹修着迷的林曦。

　　她的光芒引领了尹修，也引领了众多亡魂。

　　林曦死后，尹修一直在医院加班。
　　旁人都以为尹修以工作麻醉自己，其实他是想多见老婆几面。
　　毕竟，医院是众多死亡者的离境通道。

　　曾经，他专注于技术练习，难度挑战。
　　在那个绝对理性的境界，他可以清空所有情感，不去面对自己的伤痛。
　　可是，他看见了林曦的伤痛，让他无法回避。
　　她是他命中的例外，命定的挑战。

　　以前，尹修只会『结案』。现在，他学会在生死之间架起桥梁，帮助往者『告别』。

　　尹修活下去的念是什么？他未竟的志愿，是见证医学的进步，生命的成长。

　　医学技术可以延长生命，但最终我们无法改变身体的物理极限。
　　医生与死神从来都不是对立。生与死一直都是伙伴。

　　冥冥星河，每个人都有翅膀。

　　灵魂是一双双带着光华的翅膀。

　　我们可以选择，生为怎样的人，死为怎样的魂！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