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渡疯犬》风向不定

3、我的人

　　清晨七点整，生物钟比闹钟更准时地唤醒了温时瑾。

　　窗外天光微亮，带着临海市十一月特有的湿冷。他没有赖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向窗边。

　　昨晚那场由霍野信息素失控引发的事故，以及后续那场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意外。
　　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他几乎一夜没睡，后半夜都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如果一个Beta，能散发出连自己都闻得到的、具有强大安抚作用的信息素，那他还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Beta吗？

　　答案是，不知道。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甚至半夜爬起来，用手机偷偷搜索了“Beta二次分化”、“隐性Omega特征”等一系列关键词。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从严肃的医学期刊论文到狗血的论坛八卦贴应有尽有。
　　有的说这是万中无一的返祖现象，有的说这是基因突变，
　　还有个最离谱的帖子，标题是【惊！我交往了三年的Beta男友，被一个Alpha咬了一口后，竟然当场爆开了生殖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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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时瑾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个帖子，并拉黑了发帖人。
　　太不科学了。
　　太不严谨了。
　　太他妈的吓人了。

　　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归类为“不可名状生理现象”，并将其牢牢锁进大脑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只要他不承认，不深究，那晚的一切就只是个幻觉。
　　对，幻觉。
　　一定是霍野那个污染源的错！

　　至于昨夜……
　　是霍野先收回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沙发，重新把自己摔进去，闭上了眼，仿佛刚才那个野兽不是他一样。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糟透了。

　　洗漱，换上干净的家居服，给阳台那几盆植物浇水。他
　　拿起小喷壶，耐心地给那盆长势最好的薄荷喷上水珠。
　　看着叶片上滚动的晶莹水珠，他那被搅乱了一夜的思绪，总算沉淀下来一点。
　　等霍野伤好，就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请他离开。
　　只要这个污染源消失，他的生活就能重归正轨。
　　温时瑾松了口气的。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这一室的烦闷和昨夜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焦土味。
　　他需要秩序，需要他熟悉的一切来重新构建自己的安全感。
　　他正这么盘算着，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急促又粗暴。
　　温时瑾皱眉，通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板寸头的陌生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暴躁气息，眼神不耐烦地盯着他的门。
　　是个充满了攻击性的Beta，大麻烦！
　　他的规避雷达发出了最高警报。
　　不等他装死，客厅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男人开了口。
　　“开门。”霍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时瑾：“……”
　　行，把这当自己家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门外的男人，梁松，显然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一个……干净漂亮的男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像X光一样，毫不客气地把温时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眼神里全是鄙夷。
　　“野哥呢？”梁松的语气很冲。
　　温时瑾侧开身，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
　　梁松那双沾着灰尘的马丁靴，踩在了温时瑾早上刚用消毒湿巾擦过的地板上，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温时瑾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很好，又来一个污染源。买一送一，是吧？
　　“野哥！”梁松快步走到霍野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焦躁，“你在这干什么？金老板那边快炸了！还有，霍家那帮孙子好像有动静，你现在待在外面太危险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温时瑾。
　　在他看来，霍野所有反常的行为，根源都在这个漂亮得像个Omega的Beta身上。
　　就是这个祸水，让野哥变得婆婆妈妈，甚至躲在这种安全屋里，忘了自己是谁。
　　霍野没理会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淡淡地问：“什么动静？”
　　“霍家那个老东西，好像派人出来找你了，说是要‘清理门户’。”梁松的脸色很难看，“野哥，这里不安全，你必须马上跟我们回去！”
　　他说着，大概是觉得温时瑾碍眼，直接转过身，粗鲁地命令道：“喂，你，进去待着。”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温时瑾。
　　力道很大。
　　温时瑾被撞得一个踉跄，后腰“咚”的一声磕在阳台的门框上。
　　一阵闷痛。
　　他没出声，伸手扶住了旁边差点歪倒的花架，上面是他最宝贝的那盆薄荷。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靠在沙发上的霍野，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松。
　　那眼神冰得像刀。
　　“道歉。”
　　霍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碴子。
　　梁松愣住了：“野哥，我……”
　　“我让你，”霍野的声音沉了下来，“跟他道歉。”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但那股源于顶级Alpha的、最纯粹的生物威压，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这下，梁松彻底懵了。
　　他跟霍野是过命的交情，霍野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他从不会为了一个外人，为难自己的兄弟。
　　可现在……就因为他撞了一下这个小白脸？
　　梁松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瞪向温时瑾：“野哥！你清醒一点！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拖累你的……”
　　话没说完。
　　霍野动了。
　　他一步就跨到了温时瑾身前，高大的身躯将人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身后。
　　这个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他转过头，鹰眼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偏执，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一字一顿：
　　“他是我的人，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炸开。
　　梁松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的人”，在霍野的世界里，这个词的份量，比“兄弟”更重。这意味着，那个Beta，已经被他划入了绝对不可触碰的核心领地。
　　谁动，谁死。
　　梁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出公寓。“砰”的一声，门被用力甩上。
　　世界安静了。
　　霍野还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
　　温时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你可以让开了。”
　　霍野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还未褪尽的疯狂，化成了更浓的占有欲。
　　“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温时瑾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霍野，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的人’这个称谓。”温时瑾一字一顿，“我救你，是出于公民道德。请你今天之内，从我的公寓搬出去。”
　　他以为霍野会发作。
　　然而，男人只是静静地听着，非但没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首先，”他朝温时瑾走近一步，将人逼到墙边，“梁松的事，我替他道歉。”
　　温时瑾皱眉，退无可退。
　　“其次，”霍野又逼近一步，微微低下头，鹰眼牢牢锁住他，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口吻继续说：
　　“关于那个称谓，我没有说错。”
　　温时瑾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把我捡回来，”霍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野兽般的逻辑，“用你的味道安抚我，让我睡你的沙发，碰你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温时瑾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秒。
　　“温时瑾，是你先招惹我的。”
　　“现在想一脚踢开，”他低笑一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