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姓甚名谁 “这么狼狈 ...
-
五月，天还没热起来，墙壁都沁着些潮湿的凉意。
阴暗的小巷子，没有光，也没有监控，一群人正推搡着什么，污言秽语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刺耳的回音。
沈妄绝平静凝望前头，面上没半分波澜。
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倒是对方先不耐烦了：“喂，打劫呢，装什么哑巴，做出点害怕的样子啊。”
等了有一会，他才慢悠悠开口，声线冷得像巷口的石板：“你们走吧，我不伤无辜。”
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个混混呲起雀黑的牙齿，笑得前仰后合。
带头的抽干嘴里叼着的烟，狠狠踩灭后一把抓起沈妄绝的领子，语气发狠：“小子，你如果知道我是谁，估计还能死得体面点。”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那人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微光上。
“还是个有钱的啊，穿得这么穷酸，居然还带金银珠宝。”
说着，他一把夺过沈妄绝腕间的手链，掂量两下就随意揣进了兜里。
沈妄绝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沉了几分：“给我。”
“你丫的还找死！在外头打听打听，这可是我八哥的地盘，话多的人没好果子吃！”
“我说了，”沈妄绝再次重复，一字一顿，“给、我。”
烂泥扶不上墙，自己要往死路上撞，也怪不得他了。
八哥做了个手势，其余跟班立刻狞笑着围上来，手上拿着砍刀和铁棍，意义不寒而栗。
但沈妄绝从来不是好惹的。
率先冲上来的黄毛刚伸手，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臂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扭曲着，骨头错位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绿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妄绝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脖子一凉，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颈动脉被精准刺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沈妄绝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把掌心大小的笔刀。
八哥大惊失色，吼着让剩下两人一起上。
黑影从暗处闪出，笔刀的寒光在夕阳的余烬里只一闪。
沈妄绝左手扣住一人后颈往下按，右手的笔刀精准刺入脖颈侧的动脉，手腕轻轻一旋再抽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僵硬倒下时，他垂手而立，指尖转了半圈笔刀，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给我。”沈妄绝的声音依旧平淡。
八哥瞳孔骤缩，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地上下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看着沈妄绝指尖那柄还在滴着血的笔刀，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裤腿湿了一片，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连转身逃跑的念头都被那股刺骨的寒意冻得死死的。
他抖着手掏出那串手链，恭恭敬敬递过去，庆幸对方没砍掉自己的手。
“等等。”沈妄绝突然叫住他。
八哥身形一僵，顿感不妙。
沈妄绝却忽然放松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粗的。”
“好……好。”
八哥刚踏出一步，脖颈就传来一阵温热的黏腻。
他的头再也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野慢慢下沉，最后定格在沈妄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
“但不代表，我不对你动杀心。”沈妄绝的淡笑里，没半分温度。
地面洇开深色的痕迹，溅在墙面上的血珠很快被落下的雨滴冲淡。
沈妄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转头，潇洒离开。
天边露出夕阳光圈。
这条巷子偏僻得很，人迹罕至，再往外头走一段，就是人声鼎沸的华庆大学。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南方的天，总是这样说变就变。
行人撑起一片花花绿绿的伞海，沈妄绝却没带伞，顶着暴雨奔向不远处的停车棚。
他其实不缺钱，只是懒得开车出门。
此刻只能迎着倾盆大雨，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道路越走越狭窄，行人也越来越稀少。
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北城的五月，终究还没到穿单衣的季节。
山脚下，一栋欧式别墅静静依偎着旁边的树林。
这里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寻常人绝不会踏足这片僻静之地。
单车虽旧，却陪了他许多年，他不是个喜欢丢弃老物件的人。
别墅足有四层，尖顶设计带着几分复古，二楼突出的阳台爬满了藤蔓，侧边的窗户被浓密的树叶遮蔽，透着几分阴沉。
好不容易躲到屋檐下，沈妄绝将手指按在门口的指纹锁上。
“解锁失败。”冷漠的电子音响起。
再次尝试，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沈妄绝不由得有些头大，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仿佛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么狼狈的你，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沈祭野，他的另一个人格。
平日里总是沉默的沈祭野，今天居然主动出言调侃。
沈妄绝倒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年知道自己精神分裂时，他没有丝毫恐慌，反倒坦荡地接受了这个性格截然相反的“自己”。
沈祭野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出声时，他还在读初中，或许是性格本就异于常人，他对此只觉得稀松平常。
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沈妄绝脱下外套拧了拧，雨水浸泡过的布料挤出的水，刚好能洗净手上的痕迹。
再次尝试，指纹锁终于“嘀”的一声弹开。
视线豁然清晰。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墙壁和瓷砖都是清一色的纯白，单调得近乎冷清。
他没急着坐下，先走进一旁的小房间，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裤子、鞋子、袜子，整整齐齐叠好。
随后，他把那柄染血的笔刀扔进墙角的桶里。
桶里装着不知名的液体，质地和普通的水截然不同。
光着身子路过客厅，沈妄绝走进浴室。
足以容纳三四人的大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暖气开得很足。
他坐进浴缸，疲惫地靠在边缘，闭上了眼睛。
水蒸气渐渐弥漫开来，将整个浴室笼罩得朦朦胧胧。
迫于无聊，他主动和沈祭野搭话。
“你最近倒是安静。”沈妄绝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飘忽。
他对沈祭野其实不算了解，两人没什么共同爱好，只知道对方和自己的冷漠淡情截然相反。
“谁叫你天天窝在学校里摆弄那些碎块儿，我都快被你搞自闭了。”
沈祭野的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毫不客气。
沈妄绝扯了下嘴角：“听说警局堆了个新案子，今早刚发现，人被切成了十几块，扔在垃圾场。”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声低笑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听着有点凉。
“要我说，不如先查查……杀人犯沈妄绝，你自个儿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
沈妄绝没笑。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回了句：“嘁。”
家里有经常备菜，沈妄绝不用出门，直接从冰箱拿出一颗苹果在菜板上切成条塞进嘴里。
俗话说得好，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不过他自己也算半个医生了。
穿着浴袍跺拖鞋，坐上沙发打开电视，开始播报今日新闻。
“最近位于北城的一起凶杀案至今未破，凶手究竟是何居心？”随后调屏到另一边，是穿着警服的警员。
他面上有点憔悴，看样子已经被群众压力过了，“这个凶手力气很大，能把成年男子搬到草垛上，但同时也具有反侦查意识。我们找不到第一现场。”
“那能否为我们提供一些目前为止嫌疑人的信息呢？”
“第一，嫌疑人无法确定性别，但力气一定不小；第二，这个人很聪明，也特别谨慎，把我们遛得摸不着头脑，身高应该在175以上。”
沈妄绝静静听着，心里一个个对着自己。
说是抓罪犯的特点，但听起来更像在夸凶手。
但也只是想想。
沈妄绝嗤笑一声关掉电视。
“怎么不看了？心虚？”
他微微摇头，“没必要看他们被逗的团团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讲话，一楼恢复了平静，二楼卧房的灯光亮起。
沈妄绝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不是全职，写小说只是他的爱好。
不过他也许生来就有些天赋，图乐写的被好多人看，自己都变得不方便随时断更。
警察破案，法医辅助，老套的剧情也能被他描绘的扑朔迷离。
有读者在下面问他：这些都是真实事件改编的吗？
他回复：是的。
他正在写的一篇是刚刚电视播报的案子。
不过还没写完，毕竟警方还没找到凶手，可已经有大把人催促他完结。
没办法呀，只能满足小读者的愿望喽。
警方找到了证据，发现是男人常年家暴妻子，失手杀人，而她后来畏罪自杀。
就是这么简单。
即便这样，读者还是心满意足，在发布的一个小时后就有许多人给出自己的感慨。
“某人不是自诩真实案件，怎么造假结局呢。”
沈妄绝把手插在后脑勺伸腰：“他们就爱看这些，这不是很圆满吗？”
沈祭野又不讲话，每次跟他聊几句就跟断线一样，得等上好久。
时间也不早了，深夜十一点依旧毫无睡意，他无聊到阳台倚着吹风，从手边点燃一支烟，很快又被突然刮来的风吹灭。
弯过手挡住风口后，火苗跳到他手上撩拨起痛意，沈妄绝也面不改色毫无感觉。
吞云吐雾过后，他转身准备入睡。
底下的似乎闪过什么影子，飞速消失。
沈妄绝保持转身未全的姿势，但也只多瞟了一眼楼下的树林。
他浅浅睡去。
楼底，树影摇晃，人影穿梭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姓甚名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