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茉莉》见湄

2、第 2 章

　　看不见来人，但是声音很清冽，像山涧的清泉，凉爽又透着股冷意。
　　吴刚看向门口，“进来吧，你是之前十班那个时孑？”班主任一句话勾起了班里人的好奇心，都扒着脑袋往门口看。
　　“是”，应的干脆利落。
　　他往里走进到班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锦清一顿，是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冷漠的男生，时孑，他的名字在锦清嘴里滚了两圈。
　　“好了”，班主任一句话唤回了大家，他接着说道“你们的座位我暂时不动，等开学考成绩出来后，再调换。”
　　一听到开学考，班里的人顿时像蔫了的小白菜一样，“好了好了，放完暑假回来，也该收收心了，你们已经高三了，要时刻有紧迫感……”
　　姜飒揉揉耳朵，小声对锦清嘀咕道“老吴怎么一年比一年啰嗦了？”锦清笑了笑，说：“因为我们是‘万恶’的高三生啊！”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开始埋头苦学，为开学考做准备了。
　　下课铃响，班里人都一窝蜂的拥了出去，刚开学，大家心性不定倒也正常。
　　姜飒坐着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对着锦清说，“这个暑假过的真没意思，就放了不到一个月，还布置了那么多作业，我都没顾上出去玩，真没劲！”锦清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也能理解，熬过这一年我们就苦尽甘来啦！”
　　“是啊是啊，明年暑假我们可要好好玩一玩。”
　　“那是肯定的！”
　　两个女孩笑笑闹闹地说着话，锦清不经意间转头对上了一道冷淡的视线，被那道视线刺的一时挪不开视线，直到对方移开视线，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上课铃响，班里人又一窝蜂的跑回班里，窃窃私语的交换着从各处听来的小道消息。不到一分钟，便又恢复平静。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习任务也没有多少，主要就是搬书换教学楼，适应新环境，见见新同学。学校并不强制学生在校住宿，条件方便的话，走读也是允许的。因此，在校住宿的人也不多，基本都是高三的学生，大家大都选择走读。毕竟，跟多人宿舍相比，谁会不喜欢自在方便的独处空间呢。
　　高三生的特权就是提前享有没那么拥挤的食堂，以及附带的两个半小时晚自习。正常下课时间是7点，加上晚自习就是9点半，锦清在校门口跟姜飒道别，背着书包往家里走。
　　回家的路上不自觉又想起姜飒口中的那个“黑马”。
　　时孑，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看着不怎么好相处，凶巴巴的。
　　另一边，“凶巴巴”的时孑刚到家，像往常一样，家里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保姆每天做完饭打扫完卫生就会离开，家里只有时孑一个人，日日如此，年复一年，时孑倒也习惯这种生活。坐下安静的吃完饭，稍微收拾一下就上了楼。
　　只听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一室重归寂静。
　　锦清走回家时钟已经快要指向10了，新换的自行车还没那么快到，这几天只能先走路上下学。客厅里关着灯很安静，只厨房留了一盏灯，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与此同时楼上房间传来妈妈哄弟弟睡觉的声音。
　　锦清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走到餐桌前，安静的吃起了面。快速解决完晚餐，她收拾好厨房，关上灯，又安静地走回房间。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门外人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道：“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你现在不比高一高二的时候了，学习上自己多用点心，少让我们操点心，你弟弟身边离不了大人，我们也没办法一直催着你，总归是你自己得上心，啊，听到了吗？”说话的女人叫陈慧华，是锦清的妈妈。
　　“知道了，妈妈，您早点睡吧，晚安。”
　　“行，你也早点睡。”
　　听到脚步声远离的声音，锦清晃晃脑袋，跑进洗手间洗漱准备睡觉。
　　第二天，又是艳阳高照，天空蓝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
　　早上6点半，班里准时响起早读声。是了，走读生没有晚来的特权，高三的走读生就更没有了。
　　乌泱泱的人头，嘈杂的背书声，哈欠四起的早晨和心不在焉的学生，共同谱写了高三生之歌。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班里瞬间倒下一片，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先趴在桌子上补一觉。
　　锦清拉拉姜飒的衣角“飒飒，我去食堂，你要吃什么吗？”姜飒趴在桌子上，困得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一样，低若呢喃似的回“一个鸡蛋，一杯豆浆，谢谢清清宝贝。”
　　锦清轻轻地拍拍她，起身走向食堂。
　　可能是因为刚开学大家作息都没调整过来，食堂没有多少人，锦清很顺利的买到了早饭，捧着热乎乎的早饭，脚步轻快的回到教室。轻手轻脚地把早饭放到已然陷入沉睡的姜飒旁边，她把吸管插进牛奶里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翻看物理错题本。
　　物理一向是她的弱项，紧赶慢赶也只是够个七十多分，跟其他科相比，拉分比较多。趁着暑假锦清把之前学过的易错知识点都汇总了起来，看了两个月，看能不能在开学考稍微拉回一点分数。
　　早读休息的课间有30分钟，到临上课前5分钟，锦清把姜飒叫醒“飒飒，醒醒，要上课了，你还没吃饭呢。”姜飒懵懵地抬起头，又点了点头，锦清帮她把吸管插上，递到她嘴边，姜飒靠在锦清身上，“清清宝贝，有你真好，爱你爱你么么哒！”路过的江淮行吃惊的瞪大了眼，“姜飒，你还有这一面呢！我以为我们姜飒姜女侠一向不示弱的。”
　　姜飒呛他，“那是对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欠揍啊。”睡过一觉后，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江淮行在姜飒这里一贯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撇了撇嘴走了。
　　锦清在一边看的好笑，这两个人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是有意思。
　　锦清拿着杯子站起来准备去打水，刚走到门口，对上来一个人，哦不，是一双腿，很长。见他要往左，锦清便往右，给他让出道，他倒也不客气，侧过身避了避，只留一股熟悉的洗衣粉清香萦绕在鼻子周围，锦清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劲瘦的背影回到座位上。
　　是时孑。
　　锦清接完水，拿着杯子回到教室，正好对上时孑抬头的眼神，双方视线交汇，又各自偏头移开。恰好上课铃声响了，锦清快步走回座位，脑子里闪过视线交错的瞬间，心跳好像错了一拍，锦清皱了下眉，收拾好心绪，开始专心的听课。
　　一上午的时光在一堂接一堂的课中飞快过去。
　　到吃饭的时候，两个女孩手挽着手在食堂排队买饭吃。打完饭发现食堂几乎已经座无虚席，只有角落的零散几个位置。姜飒眼尖，发现了两个连着的座位，拉着锦清跑过去，好巧不巧，对面是“黑马”。秉持着同班同学友好相处的原则，姜飒先跟时孑打了个招呼，“同学，这里没人吧？”
　　时孑淡淡地说“没有”。
　　这是锦清第二次听见时孑的声音，第一次是“报告”，还是淡淡的冷音调，像他这个人一样。
　　姜飒眼神示意锦清“这人一直这么拽吗”，锦清摇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姜飒耸耸肩，管他喽。
　　锦清低头吃饭，眼睛下垂的视线范围正好能看见时孑的餐盘。清炒西蓝花、素炒时蔬、虾仁豆腐，这人这么喜欢吃素吗，锦清暗暗腹诽。
　　时孑的吃饭速度很快，两个女孩坐下还没一会儿，他便收拾了餐盘起身走人了。空出来的位置刚好有他们班的同学过来赶上，也是女生，跟姜飒和锦清打了招呼便坐下了。几个女生在饭桌上聊了起来。
　　“哎，你们知道那个时孑，就是十班上来那个，他之前其实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是足够来我们班的，但是他自己不愿意来，他们班主任跟教导主任跟他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也就一直没动，不过不知道教导主任跟他说了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今年他才搬到我们班了。”
　　“是啊，之前我们也没怎么听说过他啊。”
　　几个女生热烈的讨论着，姜飒和锦清就默默听着，也不参与。好在少了他们两个，也不冷清，她们总能找到新的话题继续。
　　两个女孩吃完对视了一眼，“我们吃好了，先走啦！”
　　说完，两人拿着餐盘就走了。剩下几个女生还在讨论着。
　　出了食堂，姜飒说“那个时孑来头这么大啊！不过，那帮女生也是真厉害，这都能让她们知道。小清清，我们道行还是太浅了。”
　　锦清听着她故作老成的声音，笑出声，“什么嘛，我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功名书。”说完俩人一起笑了出来。
　　下午的时光与上午别无二致，除了繁重只剩繁重。
　　晚自习下课，锦清照常回家，不过因为不骑自行车，她回家基本都绕小路。
　　刚拐进一条小巷，锦清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呜呜”声，找了半天，才找到声音的来源——是离路灯还有一段距离的纸盒内传来的，锦清走近，轻轻地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只小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便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呜呜”的叫着，听着好生可怜。
　　锦清小心的把它抱出来，因着小时候在外婆家里养过狗的经验，她把它搂在怀里轻声的哄着。
　　时孑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孩逆着光站着，全身笼罩在光下，像是被光披下了一层薄纱，周身的氛围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被温暖。怀里还搂着一只丁点大的狗，狗看起来很小，被乖乖地抱在怀里，小声地呜咽着。
　　在当时，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幕在他以后的人生里，每每想起来都会让他心口微微发烫。
　　锦清抬头看见了时孑，他背光站着，有些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锦清试探地叫了叫他“同学，那个，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我的手腾不开。”
　　时孑听了这话，才从愣怔的状态中回神，慢慢走向光源处，向锦清靠近。
　　等他走近了，锦清才看清他的脸，但也顾不上那么多，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纸箱，“你能帮我拿上它吗，我们找个地方把它放下，巷子里晚上吹堂风，会很冷，它会生病的。”
　　时孑没说话，但是抱起了地上的纸箱，先一步朝外走去。锦清跟在后面，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走出巷子，时孑眼神示意锦清往哪走，锦清转头看了看，“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个宠物诊所来着，我们去那看看？”
　　时孑回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