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云山时

17、第 17 章 瘦了

　　解决了拍摄团队的问题，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江喻白通过以前在斯瑞亿积累的人脉，联系到了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导演。

　　属于有想法有实力但没太多机会的那种，一听有项目，价格都没怎么谈就答应了。顺带的摄像也是导演推荐来的，两个人之前是校友，现在做自由摄影师，技术不错，要价也合理。

　　反正他现在缺人，只要是有实力的全都在他的选择名单中。

　　至于演员方面江喻白坚持不用专业模特，而是通过社交媒体招募了几个有表演经验的素人，还有愿意上镜的自闭症患者。

　　面试那天，李恩和陈薇都来了，看着一个个年轻男女在镜头前略显生涩但真实的表演，大家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陈薇小声说：“江总，这样行吗？会不会太素了？”

　　“要的就是这种素。”江喻白盯着监视器，“专业模特拍出来的东西太精致，就离普通人远了。咱们的产品是给普通家庭用的，就得让普通人来演。”

　　开拍前一天，江喻白带着团队去实地看场地。那是一个新建的小区，户型方正采光好，关键是业主还没入住，正好适合拍摄。

　　当天晚上，江喻白几乎没睡。他把脚本又改了一遍，每个场景、每句台词、每个镜头都反复推敲。

　　连李恩也忙的回不去家，干脆在自己办公室暂住下来。凌晨李恩起夜看见小房间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见江喻白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画满标注的脚本。

　　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关灯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拍摄正式开始。

　　导演虽然年轻，但很专业，指挥起现场有条不紊。江喻白全程跟着，不干涉具体拍摄，但每个镜头拍完，他都会看回放，确认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时候演员表演不到位，他会亲自上去示范，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专业演员，但胜在理解透彻，知道要表达什么情绪。

　　拍到一个母亲教女儿用空气炸锅做薯条的镜头时，演母亲的女演员总是找不到感觉。拍了几条都不满意，导演有点急了，江喻白走过去，跟女演员聊了几句。

　　“您孩子多大了？”他问。

　　“五岁。”女演员有些紧张。

　　“那您平时教她做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女演员想了想：“就……耐心一点，慢一点，有时候她学不会我也着急，真生气但是又没办法，毕竟是为了她好。”

　　“那就照这个感觉来。”江喻白说，“不用演一个‘慈母’，就演你自己。”

　　女演员点点头，再拍的时候，状态果然自然多了。镜头里，她弯着腰，手把手教“女儿”操作，眼神里有温柔，也有“如果不会以后该怎么办”的无助与担忧。旁边看着的李恩忽然鼻子一酸，小声对陈薇说：“这个镜头好，真实。”

　　拍摄进行了三天，比原计划多了一天，但出来的素材大家都挺满意。杀青那天，江喻白请全组人吃了顿火锅，二十几个人挤在包厢里，热气腾腾。导演端着啤酒敬江喻白：“江总，跟您合作痛快。以后有活儿还找我。”

　　“一定。”江喻白跟他碰杯。

　　后期制作又花了几天。江喻白几乎住在了剪辑室，跟剪辑师一帧一帧地磨。有时候为了一个转场效果，能讨论到半夜。剪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刚开始觉得江喻白事儿多，后来看他真懂行也好学，态度也认真起来。

　　“江总，您以前干过剪辑？”周师傅问。

　　“没有，但看过不少。”江喻白盯着屏幕，“我觉得这个地方，音乐进来可以再早半秒，情绪推得更快一点。”

　　成片出来的那天，距离交片截止日还有两天。江喻白把所有人都叫到工作室，在墙上挂了块白布，用投影仪放。

　　五分钟的广告片，没有炫技，没有夸张的表演，就是几个普通家庭使用空气炸锅的日常片段。

　　镜头干净，色调温暖，音乐舒缓但不过分煽情。

　　播完最后一个镜头，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江喻白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心里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们也太厉害了。”张锐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一大包卫生纸。

　　陈薇看完心里也酸酸的，很有触动，回过头就看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锐，差点笑出来：“至于吗？”

　　“当然了，这是我第一次直接的参与公司项目，最终效果还这么好，我感动不行吗？”张锐说完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番，不知道谁没忍住，最后大家全都笑了出来。

　　办公室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都开始幻想庆功宴该去哪里办了。

　　江喻白给程总发了成片和项目总结报告，其实前面就给程总汇报过，但是成片实在惊艳，在其他三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下，连一向不喜欢提前开香槟的江喻白，也隐隐期待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程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总，”程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片子我看了，董事会也看了。不错，真的不错。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江喻白握着电话，嘴角不自觉上翘：“您满意就好。”

　　“满意，当然满意。”程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样，下周你们来公司一趟，咱们把后续系列推广的合同签了。另外，这条广告我们会追加投放预算，线上线下同步推。”

　　挂了电话，江喻白转过身，看着工作室里所有人期待的眼神，突然想逗逗他们：“可惜了。”

　　大家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没了刚刚的气氛，全都一脸不可置信的围过来：“江总，现在什么情况？”

　　江喻白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过了。后续系列也签了。可惜了，你们没办法闲下来，享受拿着工资不干活的摸鱼生活了。”

　　短暂的寂静后，工作室里爆发出欢呼声。李恩冲过来抱住他：“厉害啊江喻白！我就知道你能行！”

　　陈薇和张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一个月他们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现在终于有了回报。

　　“今晚庆祝！”李恩大手一挥，“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最后选了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包了个小包厢。李恩不光叫了工作室的人，还把赵宴文、谢意然也叫来了，说是“家属也得参与”。

　　谢意然来的时候还带了束花，说是恭喜工作室第一个大项目成功。

　　身后的赵宴文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嚷嚷：“可以啊大舅子，听说你们那条广告拍得不错？我朋友圈都有人转了。”

　　江喻白有些意外：“你看到了？”

　　“何止看到。”赵宴文掏出手机划拉，“我们公司有个群，有人发链接，说这广告拍得真实，不像那些假大空的。我一看，哟，这不咱们工作室吗？”

　　正说着，包厢门又开了。李恩带着两个人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深灰色大衣，眉眼和李恩有几分像，但气质更沉稳；另一个……

　　江喻白动作顿住了。

　　梁叙越跟在李绍身后走进来，还是那副冷淡模样，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夹克。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喻白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又移回来反反复复。

　　李恩介绍：“这是我哥，李绍，最近在北京出差，正好过来蹭饭。这位是梁叙越梁总，我哥朋友，跟宴文也认识，就一起叫来了。”

　　江喻白和梁叙越的关系李恩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也没想到梁叙越会来，还是跟她这个榆木脑袋哥哥一起来的。

　　怕江喻白见到他会尴尬，她赶紧开口介绍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尴尬气氛打断。

　　然而李绍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话不多，但举止得体。梁叙越就更简单了，说了句“打扰了”，就在赵宴文旁边坐下了。

　　李恩凑到江喻白耳边，压低声音：“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啊。”

　　江喻白面不改色：“可能是看到以前邻居了有点震惊吧。”

　　“只是邻居？”李恩挑眉，眼里闪过八卦的光，“你心真大啊，他明显是看上你了。”

　　江喻白听见后面这句倒是来了兴趣：“看上我了？我看你是最近太闲，小说看多了吧。”

　　“别的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感情这方面我看得很准的。”李恩说的信誓旦旦，说完还怕他不信，举了好几个例子。

　　“比如他是不是总是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接近你？然后时不时和你肢体接触一下，不小心在你的面前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听她这么一说，梁叙越居然每条都对上了。

　　江喻白虽然觉得又些意外，明明最开始那么直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被自己掰弯了！但是想想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让我说对了吧？”李恩凑过来小声道。

　　江喻白也不遮遮掩掩，反而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给别人选男人，可比给自己选靠谱多了。

　　李恩一听自己好心帮他看清心意结果被怼了，气道：“江喻白，你以后最好别让我直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另一边李绍也和赵宴文聊了起来，只剩下梁叙越独自喝着酒。

　　他眼睁睁看着江喻白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给自己，心里的失落再也挡不住，莫名升起一股无名醋意。

　　人都到齐了，菜也陆续上桌。李恩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来，第一杯，庆祝咱们‘实在工作室’首战告捷！也感谢各位朋友来捧场！”

　　大家纷纷举杯。

　　饭桌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赵宴文是个能闹的，拉着李绍讲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李恩跟陈薇、张锐聊得火热，讨论接下来怎么推广；谢意然安静地坐在赵宴文旁边，偶尔给他夹菜，小声提醒他少喝点。

　　江喻白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他注意到梁叙越也很安静，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酒杯，偶尔喝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就那么明晃晃直勾勾地看着他。

　　酒过三巡，赵宴文有点喝高了，搂着李绍的肩膀：“绍哥，你是不知道，江喻白这家伙有多拼。拍广告那会儿，我听说他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这要是我，早趴下了。”

　　听到这句话，梁叙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心疼。

　　还是自己能力太小了，如果自己更厉害，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工作室抢着被合作。

　　李绍看向江喻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创业是辛苦。不过第一个项目能做成这样，很厉害。”

　　“谢谢李总。”江喻白客气道。

　　“我大你一岁，叫李哥就行。”李绍笑了笑，“小恩跟我说了你不少事。当年在景晟，你就很出色。”

　　江喻白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恩连这个都跟她哥说了。

　　“那必须出色！”李恩插话，“我爸当年可喜欢他了，老说我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就好了。”

　　“你现在也挺省心。”李绍说，语气里带着点宠溺，“听说你自己拉投资、跑客户，没跟家里开口？”

　　“那当然！”李恩挺起胸，“我要证明，离了家里我也能行。”

　　李绍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梁叙越始终没加入这些谈话。他只是坐在那儿，偶尔看看手机，看看自己，或者窗外。江喻白能感觉到，那人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他这儿。

　　有次他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路过梁叙越身边，听见对方很低地说了一句：“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