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三次的食物约会》沙糖桔好甜

47、冷漠 一只叉子不

　　一只叉子不动声色地将盘子里的西蓝花撇到边缘。

　　“江酌晚，你的教养呢？”

　　一道严厉的女人声音让盘中的叉子顿住了，拿着叉子的男孩叉起其中一个刚刚被他挑出去的西蓝花，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是你对待妈妈该有的态度吗？”女人说完，将手中的叉子重重地丢到她面前的盘子里，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男孩不为所动，他没有任何反应，也没说任何话为自己解释，而是继续吃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仿佛女人的动作和话语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在和你说话，为什么你装没听到！”女人猛地站起身，拿起男孩面前的盘子，把里面剩下的西蓝花和酱汁倒到他的头上，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说，“不许无视我的话！”

　　说完，她将手中的空盘子往桌上一扔，盘子和其它餐具碰撞碎裂，其中一个碎片飞了出去，打到男孩的脸上。

　　过了几秒，被打到的地方开始渗血。

　　“你为什么和你爸爸一样，都对我这么冷漠，你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一样！你们父子俩都一样……”女人哭着控诉道，却在看到男孩脸上的伤后突然上前一步搂住他的头，抬手试图用力擦掉血，“不要流血，不可以没有教养，你知道吗你爸爸总怪我把你教坏了，说就是因为有我这样的妈妈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你和他明明那么像……你不能犯错，不能让你父亲讨厌你，为了这个家庭的幸福，你听到没有！”

　　男孩抬眼看向女人，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却叫人听不清。

　　“啪！”女人抬手打了男孩一巴掌，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笑着一边指着男孩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生出这种怪物……像你这种怪物，和你父亲一样，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女人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男孩还坐在原位上，过了不知多久，用人才走进餐厅开始收拾残局，管家则带着男孩也离开了餐厅。

　　他到底说了什么呢？为什么听不清？为什么女人会这么生气？

　　“酌晚，酌晚？醒醒……”

　　江酌晚猛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林雪无满是担忧的脸，暖黄的光盖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看起来柔和又温暖。

　　他想也没想，拉着她的手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像是害怕她消失一样。

　　“你做噩梦了吗？”林雪无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身后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小孩子那样。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原来是他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梦中他就像一个寄宿在餐厅的水晶吊灯中的鬼魂一般，俯视着餐桌上发生的一切。

　　“我……”江酌晚刚吐出一个字，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他把脸埋到怀里人的肩膀上，“我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不要害怕。”林雪无边说手边往上，轻柔地抚摸着江酌晚的头发，任由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尽管林雪无并不知道江酌晚梦中的内容，但是从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难看出那一定是一段极其不好的回忆。

　　“雪无，我对你冷漠吗？”

　　“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林雪无愣住了，甚至因为觉得荒谬一瞬间有些无法理解。

　　江酌晚摇摇头，没把梦里的事说出口，只是说：“我担心因为我的性格缺陷，会让你感到冷漠和受伤。”

　　“傻瓜，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啊……”林雪无忍不住失笑了一声，“我不觉得你性格有缺陷，也从来没觉得你对我冷漠。或许你本身确实不是一个多么活泼热情的人，但是你绝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你喜欢小动物，有同理心，会为他人着想，这些都绝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会拥有的品质。如果谁指责你冷漠，那他大概只是想把你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可是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等了一会，林雪无见江酌晚一直没出声回应，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就算别人觉得你不好，但我身为你的恋人，我觉得你很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很安心，每天都觉得很幸福，这样不就够了吗？”

　　“幸福……”江酌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你的幸福，与我无关。]

　　原来他当时是这么和母亲说的，所以她气得不惜说出像是诅咒一样的话。

　　尽管他当时才十岁，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相似的场景了，他早已麻木，也清楚地意识到父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宣泄他们自己的情绪，与爱他这件事本身没有丝毫关系。

　　他知道在自己的人生中，“幸福”这个词和父母已经不会再有更多联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长大后离开他们，离开这个房子，即使还是无法得到幸福，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十八岁那年，他决定搬出老宅，母亲气得发疯，说要烧光他的东西，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他对此心中毫无波澜，最后劝了一句。

　　“您与父亲争吵多年，继续这样下去您也不会得到您想要的幸福，离开这里，去看医生吧。”

　　“你也觉得我有病是吗！你们都想把我从这里赶走，然后江万闵就可以正大光明带别的女人回来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偏不，我赵清死也不会离开这里，更不会离婚！”

　　他当时其实也不知道父母最终会走向何方？是直到有一人受不了离开？又或者是到老了最后终于能和平共处？还是漫长的、无休无止的争吵？

　　无论是哪种他都很难想象那个场景，也不想再去想。

　　而在接到父母车祸死讯的时候，他其实觉得有些可笑。

　　“死也不分开”、“死也不离婚”，无论是相爱时还是破裂后说的“誓言”，都成为谶语，二位确实做到了。

　　他们至死都是夫妻。

　　甚至在死之前还在车上争吵，也可以说就是因为争吵才会出车祸。

　　江酌晚将两人的骨灰放到了一起，埋在了一个墓碑之下，名字、遗照紧紧相依。

　　幸福到底是什么，这难道就是他们要追求的幸福吗？死也不分开，就能幸福了吗？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幸福”，与我无关。]

　　他打着伞站在墓碑前，在心中对父母最后说了这句话。

　　是的，那不是他的幸福，他的幸福此刻就在他身边，他的怀里。梦中的那些指控和诅咒，已然被身边之人打破，没了任何意义。

　　“我母亲说像我这样冷漠的怪物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江酌晚语气平静地说，下一秒却亲了亲林雪无的耳朵，“我以前对这种话并不在意，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你是否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我又是否能让你感到幸福呢，我其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怀里的人抬头堵住了嘴。

　　带着惩罚和堵嘴意味的亲吻一触即分，林雪无脸上带着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那现在呢？像这样，和我一起生活，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江酌晚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此刻他眼中只有与他耳鬓厮磨的人，刚刚想说的话也因为被吻打断，那股愁绪已然没了踪影。

　　得到满意答案的林雪无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是奖励一样亲了亲江酌晚的嘴角。

　　“所以说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我说过我会让你幸福的，你只要看着我，相信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