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三次的食物约会》沙糖桔好甜

45、酗酒 不知道

　　不知道是因为老宅太大了，还是因为这里的装饰太过复古，又或者是因为院子外全被雪覆盖住了，林雪无总觉得这个地方到处都好安静，她感觉自己很少会来这么安静的地方。

　　机械时钟的声音，用人经过时脚步的声音，还有壁炉里木头燃烧的声音，这些本不该引人注意的声音她都听得格外清楚。

　　安静之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压抑感。仿佛你大声说一句话，就会打破此处的平静；仿佛你开怀地笑一下，就会惹来奇怪的眼光。

　　“这里……一直这么安静吗？感觉在别墅里用人们也没有那么安静。”在再次和一位用人擦肩而过后，林雪无终于忍不住，拉住身边的江酌晚贴到他耳边小声问。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江酌晚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解释道：“我母亲对声音比较……敏感，只要有一点噪音她就会很烦躁，所以家里的管家用人都会格外注意。不过父母去世后我也是第一次回来，没想到这里还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氛围。”

　　想到江酌晚刚刚说他成年后坚决要搬出去，在父母去世后的这一年多都没回来，林雪无能感觉到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也是，谁会喜欢充斥着不愉快回忆的地方呢。

　　看了看身前身后长长的走廊，她突然很想做些什么打破这种氛围，这种她不喜欢的氛围。

　　“那要是以后我们住在这里，我还可以在家里追着猫猫玩吗？”她伸手抱住江酌晚的腰，仰着头看向他，表情略显苦恼，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认真思考那个场面一样。

　　江酌晚的神色先是看起来有些意外，随后却像是忍不住笑了，林雪无很少见他笑得这么开怀的模样。

　　“当然，你想在这唱歌也可以，跳舞也可以，追着猫猫玩也可以，什么都可以，因为是我们的家，所以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看到他露出笑容，林雪无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抱紧他把头靠到他胸前，“感觉这里好大，很适合追着猫猫跑。不过得给它们装上定位器才行，否则一个不留神估计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那下次我们回来把猫猫也带上。”

　　两人一起去逛了逛娱乐室和藏酒室，不出江酌晚所料，林雪无对这两个地方都很感兴趣。

　　尤其是在藏酒室，看到那么多酒后林雪无都有点走不动道了，最后千挑万选才艰难地选出午餐要喝的酒。

　　把酒交给用人后，坐在餐厅沙发上的林雪无期待的眼神跟随着用人的背影直到对方离开餐厅看不见了还不肯收回来。

　　在旁边有些被冷落的江酌晚忍不住小声说：“大中午就开始喝酒，小酒鬼。”

　　“小酒鬼”本人被说了也不恼，笑眯眯地靠到他肩膀上说：“那你也喝，我们一起喝，做一对酒鬼，怎么样？”

　　“我不喜欢喝酒，不过……”江酌晚的右手搂着林雪无，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耳垂，“我可以尝一口。”

　　不知为何，林雪无下意识觉得江酌晚不喜欢喝酒或许也和在老宅里发生过的某件事有关，她抓住那只正在摸她耳朵的手问：“为什么不喜欢喝酒？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面对这个问题，江酌晚顿了几秒，他眼睫轻轻垂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从我父母感情破裂开始我父亲就时常酗酒。他每次喝完酒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行事相当粗鲁，回家就会和我母亲吵架……”

　　“我目睹过很多次，他们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吐出任何可以攻击和刺痛对方的话，还把手边所有可以拿到的东西砸向对方。即使我去阻拦，即使是我……他们也毫不收敛，有一次甚至把我的头砸破了，他们也还不肯停下。”

　　“直到两人中其中一人实在没力气了，这场闹剧才会暂时结束。我每次看到时都会想，究竟是酒精异化了我的父亲，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酒精放大了他的本性。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变成他那样，所以……”

　　江酌晚说话时，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擅长讲故事的说书人一般，语气中没带有一丝情感，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就好像只是在陈述童年里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那样。

　　如果忽略他说话时越握越紧的拳头的话，似乎是那样的。

　　“你不会变成那样！”林雪无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手盖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你不会酗酒，不会因为喝了酒就变粗鲁，更不会喝了酒和我吵架砸东西，因为你不是你父亲。”

　　她说完后表情像是快要哭了一样，伸手紧紧抱住他。

　　明明江酌晚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没有委屈没有悲伤，可是她却觉得心口堵堵的，就像当年她救助布丁看到它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时那种悲伤和愤怒。

　　每当她试图去想象这个遍体鳞伤的生命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事情，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一只大手将她的头往温暖的怀抱里摁了摁，她清楚地感觉到怀抱的主人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他，我也不会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也绝不会伤害你。”

　　听着近乎呢喃的保证，这份温柔让林雪无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下来，她努力咽了一下口水，止住哽咽声，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有点……有点生气，为什么你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你要面对这些事情，可是我又知道……这一切已经在过去发生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正是因为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所以即使再回到这里，我也不会再感到害怕和难受了。你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改变了我，给了我面对过去的勇气。”江酌晚一只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一只手和她紧紧牵着一下也不愿意放开，仿佛那是他的力量源泉。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只是讲给你听，不是想惹你伤心的，不哭了。”他温声哄道。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在听到他不好的经历时，会忍不住心痛，在他自己说委屈之前，会先替他委屈，会第一次产生“如果我可以回到过去保护他就好了”的想法。

　　林雪无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确定她爱着面前的人这件事了。

　　“我爱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想法，完全抛弃了从前的理智思考，“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然后希望你可以幸福到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

　　她把脸埋到江酌晚怀里，边说眼泪边流个不停，不管不顾地蹭到他的衣服上。

　　当她听到对方轻轻笑了一声后，才后知后觉理智回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现在就很幸福，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抱着你也很幸福，听你说你爱我也很幸福……”

　　餐厅内一时变得很安静，回应江酌晚的只有将他抱得更紧的手臂。

　　等午饭准备好送进来时，林雪无已经调整好情绪了，只是看着用人送上来的那杯白葡萄酒，她没了之前的兴奋，而是带着一点沉重的心情去品尝。

　　杯子里的酒液相当清澈，只是把杯子放到鼻子边就能闻到它好闻的气味——像是被雪浸过的白花，又像是刚切开的梨。

　　浅浅抿一口，只觉得清爽，直到第二口味蕾才开始识别酒里的味道，先是一种不刺激的宛如青苹果一般的酸味，接着又能尝到点蜂蜜的甜味，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那林雪无觉得这是一种很明亮的味道。

　　果然，无论酒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可酒的味道不会因此改变，因为酒就是酒，错的是借酒当借口来伤害他人的人。

　　“你要尝一口吗，味道很不错。”林雪无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江酌晚。

　　他没有拒绝，很痛快地接过酒杯尝了一小口后说：“还不错……其实就味道本身来说，我并不讨厌葡萄酒。”

　　说完，他刚想再喝一口，却被林雪无伸过去的手抓住杯子阻止了。

　　“说好只尝一口的，怎么还喝？”林雪无脸上调皮的笑容，摆明了是在逗他。

　　江酌晚松开杯子，却在林雪无想连杯带手收回去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亲昵地说：“不是说好做一对酒鬼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许我喝了？”

　　“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吐槽我大中午就开始喝酒呢，现在也真香了？”林雪无笑着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按铃叫来用人，再要了一杯酒，回头却发现江酌晚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像这样和你一起喝酒的话，感觉还不错。”他说话时眼里含着笑，看起来很放松。

　　因为这句话，林雪无整个人的状态又重新变得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确认道：“真的？那我们以后晚上在家也可以一起喝酒吗？”

　　“嗯……可以试试，走之前挑几瓶你喜欢的酒带回去吧。”

　　“哇，我感觉这样下去你真的要被我带坏成了！”林雪无嘴上说着江酌晚要被自己带坏了，可表情却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倒不全是因为可以和江酌晚一起喝酒这件事本身让她又多开心，更重要的是，江酌晚愿意开始和她一起尝试他因为童年经历而抗拒接触的东西，她觉得这是一个好信号。

　　不如说他愿意带自己回来这里，和自己说他的过去，所有的这一切都在表明在这个房子里发生的那些事对他产生的影响在慢慢褪去。

　　“别傻笑了，先吃饭。吃了饭要睡一会吗？或者我们可以去玻璃花房看看？”

　　“还有花房？当然要去看了！我们今天能逛完整个宅子吗，感觉我们的进度有点太慢了……”

　　“没关系，等你有空我们可以随时再回来。”

　　看着林雪无脸上的笑容，江酌晚第一次觉得他开始享受在这个房子里度过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