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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鸳梦锁梁园(26) ...

  •   程煜华捶了捶胸脯,示意包在自己身上。迟迟提心吊胆地任由程煜华将自己放在屋梁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后就轻车熟路地通过模仿野猫闹春的叫声硬生生将守灵的满堂人都闹了出去。
      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确认一切安全后迟迟才以标准的熊猫抱树姿态从屋内角落的柱子高处滑落,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棺材前。才刚刚凑近,迟迟就被这股血液混合檀香的诡异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狠狠揉了揉鼻子,迟迟没奈何只得扯了袖子挡在口鼻处权且当做遮挡,努力撑起眼皮仔细梭巡蔡衙内的整个尸身:已经完成小殓的尸体乍一看没什么问题,面孔洁净、神态安详,双臂服帖地置于身体两侧,并无横死之象。直到迟迟强忍着恶心颤着手微微揭开了蔡筠寿衣的前襟,这才显露出端倪:
      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赫然出现在蔡筠的胸口处,除了最外层这件显然是后换上的衣服外,其余内层的衣服一层一层都染满了乌黑的血迹,氧化后干成了厚厚的坚硬血痂。看这血刺呼啦的惨状,迟迟实在是不愿意继续下手了,直接干脆利索地强行开启能力“惊鸿”,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面板上逐渐出现了字迹:
      死因——尖锐利器刺破被害者心包,造成大动脉短时间大规模出血。凶手自正面刺中受害人,受害人上肢无抵抗伤,疑似生前肌肉出现不正常放松。无打斗痕迹,无遗落物品。
      迟迟皱起了眉,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这次潜入并未得到足量的信息。尖锐凶器、疑似下药就是全部的结果。迟迟不死心地在灵堂内踱步,试图再额外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突然,门外传来吵嚷声由远及近,眼见得是往这里而来。迟迟蹿到窗边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程煜华的人影。莫非天要亡我?!迟迟不禁在心中哀嚎,一顿慌乱地狗刨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挺身躺倒在棺材后的供桌下方,用垂下的桌幔遮挡。
      “蘅小姐,蘅小姐!您稍等一等!蔡夫人才刚刚安置下,您这么风风火火地跑了来,府里的人一时也不好招待啊!”隔着桌幔迟迟也能听到先发声的此人呼哧带喘,一副中年男性的嗓音,想来大概是管家一类人物。
      “招待?虽说素节哥哥不幸,可我到底还是蔡家的亲戚吧?难不成直接就退回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这颐指气使的声音,听过一次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正是张全的庶长女张蘅,因其母的关系,实际是内定的蔡筠未婚妻。可她不是喜欢谢琼吗?这个当口火烧火燎地大半夜跑来吊唁她的未婚夫表哥?迟迟莫名地觉得其中透露出一丝古怪。
      “诶呦!小人可不是这个意思,蘅小姐您宽宏大量,饶小人这一回!今夜值守得昏头昏脑的,想是被这香熏傻了,您可千万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
      “罢,我也不耐烦为这点子事情去烦扰舅母,她想必已够伤心了。我今日过来是自己的意思,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送素节哥哥最后一程,冯管家想必是通晓情理的人。你看——”
      “懂懂懂,小人明白!那蘅小姐我就先出去替您看着,需要我领贡品香烛过来吗?”
      “不必,我随身带着。”
      没过多久,那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迈出了门。“嘎吱”一声,门栓从内拉上了。
      “翠果,你再细细地查一遍周围,尤其是幔帐、柜子后面,看看是不是堂里的确没留人。”这句话直接把迟迟的汗逼下来了,她拼命蜷成一团,屏住呼吸,悄悄摁动镯子上的紧急通话键,连之前和程煜华约定好的SOS的紧急呼救信号都不敢敲击。因为此刻的堂内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脚步声轻巧地满堂转圈,隐约透露着一种紧张;另一个脚步声则沉稳很多,径直走向迟迟前方的棺材,停留在那里。
      “坏了,居然还是二对一!这我大概率打不过啊!”迟迟急得掏遍全身上下,也不过从袖袋中掏出之前遇刺后谢芝为答谢自己相救之情匆忙之下塞给自己的一支用作替换的风头金钗。这玩意儿杀伤力行不行啊,钗头似乎没有自己刻意磨过的那一支尖锐?
      正在迟迟胡思乱想之际,被拴上的桐油木门突然被硬生生撞开,这使得堂内的所有声响都在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我当是谁这么霸道,竟然敢夜闯蔡府灵堂!原来是外甥女儿啊!”这句的阴阳怪气,连桌底的迟迟在紧张之余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八卦之心。
      “舅母言重,蘅儿不过是一点糊涂心思,想着私下来悼念素节哥哥一番以表心意,又实在不愿劳动府上大人为此操心受累。原想着静悄悄地来拜祭一番,全了彼此情谊,不想竟惹得舅母不快,是蘅儿考虑不周。”看似心意拳拳,可迟迟却没有从中听到多少恭敬。
      “哼!”那中年女声冷嗤了一声,这下子也不顾着那点表面的体统,索性把不满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外甥女儿真心为我的筠儿好,就不应在成婚前与那谢家子有什么接触!谢家赏花会就这么颠儿颠儿地去了,竟是将自己的未婚夫婿晾在一边。若不是你,我的筠儿能惹来这么一场杀身之祸吗?你若对我儿还有一点情意,就应该去杀了谢琼再自尽,才算报答了我儿的情谊!”
      这下子张蘅也不再费劲端着了,索性一概说破:“舅母这番话好没道理,您敢在舅父面前原样复述一遍吗?挑唆亲外甥女行凶杀人,若是捅了出来蔡张两家都要跟着吃挂落!我竟也不知舅母竟如此神通广大,镇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事还没理清,这衙门里的事儿倒是门儿清!”
      “好啊,你现在还想着替那谢家的小子说话!”对方大怒,这下子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倒出了不少豪门秘闻,“我早就跟老爷说过,你和你娘都是丧门星!天生专克蔡家,你娘二十年前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坑到差点一败涂地,如今你还没进门就克死了我儿!居然还想着谢家那小子,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水性杨花!”后面紧跟着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直把迟迟骇得吐舌,看来这豪门贵妇发起疯来也和村头二大娘没什么两样。
      可能是觉得光说不动手不够过瘾,说着说着上方就传出了撕扯拍打声,期间还不时夹杂着几声隐秘的痛呼。听着这乒乒乓乓的声音,迟迟真害怕这灵堂中当场上演一出贵妇小姐全武行,那自己可真要折在里面了。正在迟迟着急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呼喊:“相爷要过来了!”
      这一声直接让一切全部偃旗息鼓。屋内没有人再拌嘴,只是传来急匆匆整理打扮的类似声响,不过须臾一切复归安静。那中年女子和张蘅低低地交代了几句后一同出门相迎。迟迟支棱着耳朵刚一听不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就立马从桌底蛄蛹了出来,正好迎上从屋梁上轻巧跳下的程煜华。“快走!”迟迟不敢作声,只以口型表示。程煜华二话不说,直接拎住迟迟唯一没有沾灰的后脖领子,一个纵身轻跳就跃上了屋外的大树,几下就闪出了蔡府。
      这次迟迟适应多了,甚至还能一边喝着风一边将自己刚刚探听到的东西告诉程煜华。听着听着,迟迟被他带着又落在了另一棵大梧桐树上。
      “刚才门外那声是你喊的吧?”
      程煜华挑了挑眉:“你的耳朵也挺灵光。”
      迟迟翻了个白眼:“虽然我的确也听出来了,不过那个声音那么突兀,仔细想想也能猜出来吧!”
      程煜华眨眨眼:“可蔡倦的确在往前堂去,之前那个管家跟他报了信。”
      迟迟“噌”地一下抓住了程煜华的手:“那你跑出来干嘛?明摆着蔡倦过去很可能有情报呀!”
      程煜华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无奈:“那蔡倦身边跟着好手,我带着你容易被发现。”
      “那你把我放在这儿再一个人回去可不可行?”迟迟眼珠一转,问道。
      “那肯定没问题。”程煜华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看回迟迟,脸色又有点犹豫,“可你......”
      迟迟豪迈地一挥手:“我就蹲这根树杈子上等你回来就成!情报要紧!”
      程煜华倒也没太多犹豫,显然他心里也转过这类念头,只干脆地把外衣扯落肩头,反手披在迟迟肩上。
      “唉,你!”迟迟停顿了一下,注视着转过身的程煜华,硬生生改了口,“你里面衣服不是黑色,不方便隐蔽吧?”
      程煜华飒然一笑,皎洁的月光正映衬着他晶亮的眉眼:“这点差别可还影响不到我。大概两刻钟后回来!”话音未落便是干脆利索的几个兔起鹘落,瞬间消失在迟迟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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