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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榻而眠 “林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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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她们俩。“名字？”
“许歆然。”
“林楚。”
阿姨在名单上慢慢划了两下，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剩最后一间了，三楼，302。”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条件一般，没窗户，能接受吗？”
许歆然下意识看向林楚。
林楚的侧脸在走廊顶灯下显得平静无波，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清晰：“能。”
“那就这个了。”阿姨从抽屉里取出两把钥匙，“规矩贴在门后，自己看。每周三保洁阿姨会来打扫，平时自己注意卫生。”
接过钥匙时，许歆然注意到林楚的手指——指腹和侧边覆着一层薄茧，特别是食指和拇指的关节处，那是琴弦长年累月磨出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咖啡厅里林楚在空中轻轻比划节拍的手指，当时只觉得那手势好看。
“你的手……”许歆然轻声说，指尖无意间划过林楚的指节。林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她抬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弹吉他留下的茧？”许歆然问，指尖在那层薄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突然，林楚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嗯。”她低声应道，终于稍稍收回手，“很久了。”
许歆然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怪不得在咖啡厅时，我就觉得你手指特别好看。”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原来是有故事的手。”
林楚别过脸去，快步走向电梯，但许歆然分明看见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你今天练习得怎么样？”她问，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楚似乎怔了怔，才转过脸来：“没练多少。报到手续办好就去舞蹈室了。”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怕你结束得早。”这句补充来得突然，许歆然感觉到心尖被轻轻挠了一下。
“其实我以为你忘了，”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试探，“毕竟听起来就像个随口约定。”
“不是随口约定。”林楚回答得很快，甚至有些急切，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抿了抿唇
“我当时……是认真答应的。”
许歆然向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到能看清林楚眼中自己的倒影。“有多认真？”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像认真弹一首歌那么认真，还是像认真记住一个人那么认真？”
林楚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看着许歆然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明亮得让人心慌。
“都……”林楚的声音有些干涩，“都认真。”
许歆然笑了，退回原位，满意地看着林楚通红的耳廓。“嗯嗯，我现在知道啦。”她拖长声音
“阿楚是个特别特别认真的人。”
电梯“叮”一声停在三楼。林楚几乎是逃也似的先一步走了出去，许歆然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走廊尽头的门牌上，“302”三个数字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更局促。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里，两张窄小的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个老旧的床头柜。
对面是双门衣柜，角落塞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最令人压抑的是，房间里真的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吸顶灯投下苍白的光。
“这条件……”许歆然喃喃道，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处。
林楚已经侧身走进房间。她放下背包，径直走向靠里的那张床，伸手按了按床垫。
“至少是独立的。”她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许歆然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检查床架是否稳固，拍打枕头看有无异味，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忽然间，这个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们怎么分配？”许歆然拖着箱子进来，关门时“咔嗒”一声，房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楚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回许歆然脸上：“你想要哪张？”
“都可以。”许歆然走近摸了摸床垫，“挺硬的。”
“总比睡地板强。”林楚说。
许歆然挑眉：“你睡过地板？”
“嗯。”林楚没多解释，已经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行李。
她的行李简单得令人惊讶：几件叠得整齐的衣物，基础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黑色琴袋，里面应该是她的吉他。许歆然注意到她没有带枕头，只有一个卷起来的薄睡袋。
“你没带枕头？”
“用不着。”林楚头也不抬，继续整理。
许歆然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满满当当的衣服、书籍、护肤品，还有一个蓬松柔软的羽毛枕头。
她看看自己的枕头，又看看林楚那单薄的睡袋，忽然有了个念头。
“嘿，林楚。”
“嗯？”
“你觉得我们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怎么样？”许歆然语气轻快，像是提议明天早餐吃什么
“这样空间会大些，也舒服点。”
林楚的动作顿住了：“拼在一起？”
“对啊，反正房间这么小，分开摆更占地方。”许歆然没察觉她的异常，自顾自说着
“而且这样我们晚上可以聊天，多好！”
林楚慢慢转过身。台灯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许歆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表情——惊讶、犹豫，还有一丝……慌？
“我……”林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许歆然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太明亮，太坦荡，让人无法拒绝。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好。”
许歆然立刻笑起来：“来，帮我挪一下床头柜。”
两人合力移动家具。林楚的力气比许歆然想象中大得多，她几乎一个人就把一张床推到了另一张床旁边。
两张窄小的单人床并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宽敞的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太好了！”许歆然满意地拍拍手，“这样舒服多了！”
林楚站在床边，盯着拼在一起的床铺，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道难解的题。
“你没事吧？”许歆然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近了些，歪着头观察她的表情
“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怕我晚上抢你被子？”这句玩笑让林楚的耳尖又红了
“不是。”她小声说，目光飘向别处
“只是……很久没和别人这么近了。”
许歆然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玩心。她故意又靠近一步，近到能闻到林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有多近？这样算近吗？”
林楚的呼吸明显乱了，她后退了半步，跌坐在床垫上，仰头看着许歆然，眼神里有种难得的慌乱。
许歆然笑了，退开两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再分开。”她语气轻松，眼底却还留着狡黠的光
“不。”林楚的回答快得出乎意料，“这样很好。”
她抬起头看向许歆然，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谢谢。”林楚轻声说。
许歆然歪着头笑：“该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记得约定，我现在可能还在走廊里流浪呢。”
整理完毕已是晚上八点多。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点外卖？”许歆然提议，肚子适时地轻响了一声。
林楚点头：“我请客。”
“不用，AA就好。”
“今天我来。”林楚坚持，已经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许歆然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想了想：“麻辣烫？天气转凉了，想吃点热的。”
林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的弧度，但许歆然看见了。“好。”她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许歆然从行李箱深处掏出一盏小台灯，插在床头插座上。暖黄色的光晕瞬间漫开，驱散了吸顶灯苍白的光。
“你准备得很充分。”林楚说，目光落在台灯毛茸茸的灯罩上。
“我妈塞的。”许歆然笑着摇头，“她虽然反对我来，但还是怕我受苦。”
“你很幸运。”林楚说，语气平淡，但许歆然听出了一丝羡慕，很淡，像水面的涟漪。
“你呢？家人支持你吗？”
话一出口许歆然就后悔了。林楚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长得让许歆然想收回刚才的问句。
“我没有家人。”林楚终于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今天天气。
许歆然愣住了。“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林楚打断她，抬起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说得如此平静，反而让许歆然心里泛起细密的酸涩。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台灯灯泡轻微的电流声。
“那以后，”许歆然忽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我的家人可以分你一半。”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肉麻，赶紧补充道：“我是说，我妈寄来的零食，可以分你一半。”
林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她轻轻点头：“好。”
外卖的到来打破了沉默。两人坐在拼好的床上，打开塑料餐盒，热气裹着香味扑面而来。在这个没有窗户的简陋房间里，这简单的食物竟显得格外珍贵。
“听说训练强度很大，”许歆然夹起一片藕，吹了吹，“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坚持下来。”
“你能。”林楚说，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
林楚抬起头，目光在许歆然脸上停留了两秒：“你的眼睛里有光。”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拨弄碗里的菜叶，“想留下来的人，眼睛里都有那种光。”
许歆然怔了怔，忽然放下筷子，凑近林楚：“那让我看看，你的眼睛里有没有光？”
林楚低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我的光快要熄灭了，所以我来这里，想重新点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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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洗漱完出来时，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色T恤上。她换上了简单的运动短裤，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
许歆然忽然发现，卸下那些冷淡的表象，林楚其实有着非常干净的少年气。
“你多大了？”许歆然忽然问。
“十九。”林楚用毛巾擦着头发，“和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公司资料上有。”林楚说完就熄灯了。
黑暗中，许歆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绵软：
“你睡那么远干嘛？怕我半夜偷袭你？”
林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有。”她的声音有些闷。
“那你过来点。”许歆然拍拍两人中间的位置，“这边暖和。”
林楚沉默了很久，就在许歆然以为她不会动的时候，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楚真的往中间挪了挪，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近了。
许歆然忍不住笑了，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她：“转过来呗。”
再故意放软声音：“我都感受不到你...”
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林楚，你该不会……没怎么和人一起睡过吧？”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林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很明显吗？”
许歆然的心忽然软了一块。她想起林楚之前说的“很久没有和别人这么近了”
原来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近”，而是真的连这样简单的同榻而眠，对她来说都是相对陌生的体验。
“有一点。”许歆然轻声说：“你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她想了想，语气带着些许撒娇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楚没说话，但许歆然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过来点吧。”许歆然拍拍两人中间的位置，床单发出轻柔的摩擦声
“那边床沿凉，而且……”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笑意，“你就不怕半夜翻个身掉下去？”
林楚似乎认真考虑了这个可能性，许歆然听见她又挪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很小心，一点点地，像蜗牛探出触角般谨慎地，朝中间蹭了一小段距离。
许歆然忍不住笑出声：“你是用厘米为单位移动的吗？”
两人的距离终于近了些，近到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近到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许歆然在黑暗中笑了：“这才对嘛。”她闭上眼睛，声音渐渐模糊，“晚安，阿楚。”
很久很久之后，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
“晚安……歆然。”
没有窗户的房间，空气不流通，本该压抑，但此刻，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两人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像夜色里的潮汐，一下，又一下，让这个狭小空间有了生命的韵律。
而某些东西，正在这片黑暗里，悄悄破土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