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话》巴巴拉巴巴

1、张玲玲

　　张玲玲发现自己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

　　我叫张玲玲。

　　今年二十二岁。

　　今年是我毕业的第一年，我的上司是一位三十岁的已婚男人。

　　在第三次的公司聚餐结束后，我发现我爱上了他。

　　刚进入社会的我尚且稚嫩纯真。生活在大学的乌托邦里，未见过世界的残酷。

　　我信仰自己内心的欲望，也诋毁它。

　　所以当我发现我竟然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的时候的时候。

　　第一时间去寻求了心理咨询。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爱他。”心理医生看起来好像没有很震惊。

　　他为什么不惊讶？这是多大的笑话。

　　如果他不笑是因为职业操守，那我不笑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吗？

　　还是为了自诩的高道德。

　　如果我对自己有高贵的道德标准，那为什么会爱上一名有妇之夫？

　　他给了我错误的信号吗？

　　好像没有？

　　他为我遮风挡雨了吗？

　　好像也没有？

　　他为我赴汤蹈火了吗？

　　这些都没有？

　　那我为什么爱他？

　　我爱他。

　　爱他干净的衣衫，爱他清新的气息，爱他永远梳理整齐的头发。

　　可是这些都太微不足道了。每一位女人都可以做到。

　　那我为什么爱他？

　　我努力回想所有的一切，我将自己的记忆暴晒在阳光下，我脱下自己掩盖污秽躯体的外衣，我将赤裸地走进阳光。

　　我为什么爱他？

　　我捧出自己的心脏，不顾自己逝去的呼吸。

　　我自诩拥有道德，却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

　　我自诩受过教育，却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

　　我自诩拥有人性，却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

　　我自诩……

　　我永远在自诩。

　　在心理医生游移的目光下，我羞愤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我在企图，企图得到安慰，企图得到理解，企图被抚摸，企图被爱。

　　不是所有的企图都拥有行走的资格，就如同不是所有的瞎子是天生的。

　　所以我要怎么办？没有人教过我。

　　就好像初潮的到来才会拥有的生理知识。

　　我预示着成为一名完整女性的标志里却带着不完整的性教育。

　　大家都缄默不言，在沉默的眼睛里我学会了使用卫生巾。

　　在紧闭的牙齿里，我学会了埋没欲望。

　　这都是为什么？

　　在此之前我从未如此苛责这个世界。

　　我读过书，上过学，看过几本名著。

　　我囫囵吞枣，走马观花。

　　我就这样过完了前二十二年的人生。

　　在今天，我却开始发问。

　　我听到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嘎吱作响，好似有什么想要冲破我的胸膛。

　　可我的胸膛那样小。

　　等祂冲破我的胸膛，我是否还活着，我是否还是我自己，我是都还会存在。

　　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我永远都会想，我是否还会活着。

　　看。

　　比起被道德审判，我更害怕失去生命。

　　我离开了心理咨询室。

　　心理医生的目光让我感到不适，祂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却已经感到了惧怕。

　　这都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

　　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来自外界的质疑，面对家人的指责，年多所有的一切。

　　我总想要顾全我自己。

　　走在天桥上，我注视着平静奔腾的河流。

　　我怕，怕死。

　　可我还是在想，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这样大家都会为我哭泣，我不必再面对任何的人任何的事。

　　可我在面对我自己。

　　你想要死吗？

　　不想？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因为我想死。

　　为什么想起？

　　因为我活在虚假的乌托邦里。

　　我想起了第一次在聚会结束，上司将我送回家。

　　祂的气息洒在我的脸庞，赶走了虚假的美梦。

　　祂的嘴巴在一张一合间吐出音节，可我却听不真切。

　　祂为我摘下安全带告诉我注意安全。

　　祂的脸上没有扎人的胡须，并不会刺伤我的脖颈。

　　祂的嘴巴里有薄荷糖的味道，没有让我嗅到腐烂的动物尸体。

　　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在想他的妻子在给他打电话。

　　我想起第二次聚会结束，上司带我来到了这里。

　　望着脚下的川流不息，他告诉我他的妻子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他们离婚。

　　他问我是不是很奇怪？

　　我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她爱你。

　　我想起第三次，也就是昨天聚会结束，上司捧起了一束鲜花。

　　象征爱情的玫瑰花。

　　祂说，祂感觉我很特别。

　　我问祂，哪里特别。

　　祂说，特别纯真？

　　纯真？

　　老师教导孩子纯真。

　　不是吗？

　　我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你爱我？

　　祂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妻子在给他打电话。

　　她爱他。

　　我为什么会现在这里？

　　因为你想死。

　　我为什么想死？

　　因为你爱上了一名有妇之夫的。

　　我爱他？

　　是的，你爱他。

　　谁告诉你我爱他？

　　是祂。

　　祂是谁？

　　没有人告诉我祂是谁。

　　那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