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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巧施计,阿罗终重遇银仑 一段半藏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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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门入门试炼地界定为雾月秘境,门中规制,整场试炼全程由仙尊银仑坐镇云端观镜,底下弟子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眼底。
阿罗心里拎得清楚,三年雷劫、林昭魂散的事压在心底,银轮这三年困在那生出的异样情绪里,无时无刻不在念着早已“身死”的季清儿。想要近身复仇,只能借这场试炼,不动声色抛出独属于二人的隐秘,勾乱他早已不稳的道心。
三人踏足雾月村地界的那一刻,周遭天光瞬间沉了下去。此地名带月字,整片天地却寻不到半分月华,浓黑浓雾层层叠叠压落,连星子都被尽数遮蔽,四下一片死寂昏暗,伸手勉强能看清身前数尺光景,天生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诡异。
同行二人,性子沉稳、心思缜密的文媚,天性乐天、总爱插科打诨冲淡压抑气氛的季富贵。季富贵刚踏入村落边界,便浑身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怪哉,此地唤雾月村,怎么半片月亮影子都瞧不见?连灵识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散不出去分毫。”
文媚指尖凝一缕浅白灵力往前方村落探去,灵力触到村内屋舍瞬间泛起一层灰雾,她眉峰微蹙,低声提醒:
“不对劲,村里的村民恐怕有问题,方才灵力扫过,所有人身上都缠绕着极细、近乎透明的蛛丝,应当是妖物以蛛网控住了众人神志,咱们行事谨慎些,别轻易和村民搭话。”
三人缓步走入村内街巷,两旁茅舍门窗半敞,无数村民木然立在门口、巷尾,四肢僵直,眼珠浑浊凝滞,一动不动盯着闯入村落的外来者,细密银白蛛丝顺着他们的脖颈、手腕缠绕,隐在衣料之下,随着呼吸微微蠕动。整条黑沉沉的村落,静得只剩蛛丝摩擦的细碎沙沙声,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寒。
季富贵下意识往文媚、阿罗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打趣:
“好家伙,一群提线木偶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这还是人吗?操控这群人的蜘蛛妖,怕是藏在村子最深处。”
阿罗安静走在两人身侧,垂着眉眼,神色温顺无害,袖中悄悄藏好一枚旧红绳同心结。
绳结纹路、编织手法全复刻当年银轮亲手所制,今日她不会直白道出往事,只装作偶然听闻的故事,漫不经心漏出蛛丝马迹,引诱云端观镜之人上钩。
沿路不断有被蛛丝控魂的村民缓缓朝三人挪动,动作僵硬迟缓,蛛丝自屋檐、墙角源源不断蔓延,黏腻腥甜的妖气混在黑雾里,愈发浓重。三人一路避让纠缠的村民,往村落结界核心行进,行至一株枯朽老槐树下,才暂作休整。
季富贵一眼瞥见阿罗袖管滑落时露出半截红绳,好奇开口:
“阿罗,你袖里藏的绳结倒是别致,纹路绕得稀奇,我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编法,是何处得来的小物件?”
阿罗顺势将同心结轻轻取在掌心,指尖随意捻着绳纹,语气平淡散漫,像在转述一段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闲话,半分不带自身情愫。
“早些年游历荒墟时,偶然听一位过路的修行者闲谈说起的。那人说,曾有一位善卜天命的云巅仙长,为化解心上人的情劫,亲手创出这套绳结编法,红丝交错缠绕,寓意同心相系,可挡幻境、渡天雷,许诺此生心意不相负。”
文媚望着那枚绳结,压抑紧张的气氛下,也是有心想缓解一点气氛,于是轻声追问:“只是听旁人转述?那你可知那位仙长与他心上人最后如何?”
“闲谈罢了,那人未曾细说结局。”阿罗垂眸盯着掌心绳结,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眼底翻涌的恨意、当年被哄骗替他承下雷劫的剧痛,尽数深埋,半点不露,“我只记牢了这套编法,闲来无事便复刻一枚佩戴,当个念想,谈不上什么牵挂。”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少女偶然听闻一段无关紧要的仙门轶事,可云端观星镜前的银仑,心脏骤然一缩。
独属于他亲手编织的纹路、当年用来哄骗季清儿的说辞,世间仅此一份,不可能有第二人知晓完整细节。
三年来,他踏遍四海寻季清儿,去到荒芜外境时的手下收力的无奈,此刻镜中少女看似无意的一段话,直接撕开他尘封三年的心结。
季富贵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开口,驱散周遭压抑诡异的氛围:“害,仙家长辈的故事听听也就罢了,多半是镜花水月。何况这雾月村蛛网惑心,最容易勾出人心里记挂的旧事,你总揣着这绳结,小心等会儿幻境拿这段故事做幻象缠上你。”
“富贵师兄提醒得是,我自有分寸。”阿罗淡淡应声,将同心结收回袖中,面上依旧是温顺怯懦的模样。
话音未落,整片村落的黑雾骤然剧烈翻涌,无数透明蛛丝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街巷里被控魂的村民动作骤然变得狂暴,嘶吼着朝三人扑来,巨大蜘蛛妖的低沉嘶鸣自村落深处炸开,整座雾月迷障结界彻底显现。
“妖物现形,合力破结界!”文媚长剑出鞘,清冽剑气横扫迎面缠来的蛛丝,硬生生震退数名失控村民。
季富贵掏出大把火符接连抛出,火焰灼烧蛛网发出滋滋声响,一边挥符一边说笑:“这群被蛛丝操控的村民实在吓人,等破开结界,咱们可得快点离开这片不见月色的鬼地方!”
两人早就约定好了,为了避免被上清门的人发现他们与御铃门有关,都刻意不用御铃门本门的蛊铃法器。
不过好在修为都不低,且又合作默契。三人形成犄角之势配合破局,文媚正面牵制蜘蛛妖本体,抵挡蛛网攻势;季富贵用火符清扫失控村民与漫天小蛛妖;阿罗游走侧翼,袖中暗藏南疆秘蛊,细微蛊虫悄无声息落在蛛网上啃噬结界根基,出手看着力道轻柔,实则招招精准狠厉,旁人只当她修为浅薄,全靠两人照拂。
缠斗近一个时辰,蜘蛛妖身受重创,支撑整片村落的迷障结界寸寸开裂,遮蔽天地的黑雾渐渐稀薄,那些缠绕村民的控魂蛛丝失去力量,缓缓脱落。
文媚收剑回身,扬声招呼二人:“结界根基已碎,迷障快要消散,我们即刻动身前往下一处试炼点位,莫要在此久留。”
说罢,她率先迈步往村落出口走,季富贵紧随其后,走出数步才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当即停下回头张望。
“阿罗?快跟上,雾还没散干净,别落单!”
阿罗嘴上应了一声,脚步刻意放缓,借着尚未散尽的残余黑雾遮掩身形,悄悄停在了老槐树底下。她算得精准,二人注意力全放在前路,不会第一时间回头查看,这正是独自滞留、制造遇险假象的最好时机。
文媚、季富贵又往前走了十余丈,身后依旧安静无声,半分脚步声都无。
季富贵心里一紧,折返几步望向浓稠残雾:“不对劲,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文媚立刻催动灵力四下探查,可残留迷雾阻隔感知,完全捕捉不到阿罗的气息,神色瞬间凝重:“迷障余威未消,她怕是被残存蛛网困住了,我们分头原路搜寻,切莫大声惊扰潜藏小妖。”
两人折返巷中,压低声音不停呼喊。
“阿罗,你在哪?应声!”
“别独自躲在雾里,漏网蛛妖还未清干净,十分凶险!”
黑雾深处,数只漏网剧毒小蛛妖嗅到生人气味,直直朝孤身停留的阿罗扑去。她没有立刻运转灵力护体,只佯装失神低头看向袖中绳结,一副心绪涣散、疏于防备的模样。
一只蛛妖趁机蹿到她身后,尖利毒爪狠狠划开后腰布衣,皮肉瞬间渗出血迹。阿罗顺着冲击力踉跄跌坐在地,掌心的同心结脱手滚落在布满蛛丝碎末的泥土里,她单手撑住地面,按住流血的腰侧,只压抑地低闷哼一声,不主动呼救,身影彻底隐在昏暗残雾之中。
云端观星镜前,银仑方才听见阿罗转述那段独属于他与季清儿的旧事时,心绪已然大乱。此刻镜面里只剩文媚与季富贵焦急搜寻的身影,阿罗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黑雾里,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痛哼,过往记忆轰然翻涌——当年雷劫之下,季清儿被他哄骗孤身承受天雷,也曾是这般孤立无援。
身侧值守弟子躬身劝阻:“仙尊,试炼幻境自有法度,门下弟子皆有自保之力,您不可私自下场干预试炼。”
银仑攥着观镜玉如意的指节泛白,心底焦灼、愧疚、莫名的熟悉感层层堆叠,彻底压下恪守多年的道规。不等弟子再劝,一身月白道袍随风扬起,周身银辉灵气冲破云层,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坠向下方不见月色的雾月村。
村落巷内,季富贵急得来回踱步,不断运转火光扫荡黑雾:“到处都搜遍了,一点人影都看不见,万一被蛛妖拖进地底蛛网,后果不堪设想!”
文媚持续释放净化灵力驱散残雾,语气沉了几分:“再往老槐树那一片仔细搜寻,方才休整之地蛛丝残留最多。”
二人刚迈步往槐树方向走,浓雾缓缓分开一道缝隙,阿罗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腰侧衣料染开一片暗红血迹,弯腰拾起泥土里的同心结,指尖细细擦去表面尘土。
“阿罗!你怎么独自留在后面,我们喊了你许久都听不到!”季富贵快步上前,取出疗伤丹药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早就提醒你不要落单,这下被小妖偷袭受伤,平白受罪。”
阿罗接过丹药,轻声道谢,眉眼间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愧疚,半分算计都藏得严实:“方才结界破开时绳结脱手滚落,我只顾着捡拾,一时分神跟不上二位,是我行事莽撞。”
文媚走到她身侧,渡去一缕治愈灵力缓解伤口灼痛,温和提点:“心中再记挂闲物轶事,也不能在险境中分神,此地蛛网控魂,稍有松懈便会遭妖物偷袭。”
“我记下了,往后不会再犯。”阿罗垂眸,将同心结妥帖贴身收好,温顺安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余光极轻地扫过村落上空,那道银白流光已然落地,清冷至极的仙力铺满整片昏暗雾月村。
心底一丝冷意悄然蔓延,面上依旧平和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