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质问，怀念，过去 赫连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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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卿看着他，他们曾经也这样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
南易柯的身体忍不住细微的颤抖一字一句的往外崩：“臣......”
他说不了原因，他纵马踏街，夜闯宫门，求对方赐下雪莲，只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他爱得热烈深沉，他也曾经这样热烈的爱过一个人，只不过，他们走散了。一个人停在原地等待，另一个人往前走不再回头。
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祈求：“求陛下救臣爱人。”
赫连卿撕开面具露出獠牙：“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要有代价交换的，你说，你会用什么来换这株雪莲呢？”
南易柯诚恳至极：“陛下，臣愿意用十年军功换一人！求陛下应允！”
真可惜啊，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有这样机会在，又怎能轻易放过。
沉默良久，就在南易柯绝望之际，一句“可。”将熄灭的火苗燃起。
皇城的天气变幻莫测，昨日是艳阳天，今日是大雨倾盆。
将军府内，鸟儿看见了早起的虫子。
蓝若醒了，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南易柯苍白而又焦急的面孔。
“南哥哥，你...我...”愧疚涌上了她的心头。
南易柯笑着说没关系。
有了雪莲后，蓝若恢复得很好。但不幸的是南易柯却病倒了。
蓝若在他床前照顾，“南哥哥，为什么你的后背有这么多疤痕啊？”
怜惜的话从蓝若的语气中溢出来，南易柯觉得没什么：“没事，一点小伤罢了。”轻描淡写是过去征战数年得勋章。
豆粒大的泪水滴下来，南易柯慌乱的说：“别哭啊，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真的......”
御花园，湘王散步，他在宫中待了这么些时日，祭拜完了先帝，赫连卿却迟迟不提回去的事。
这些天递拜帖的人很多，都被他以身体抱恙回绝了，也幸亏他在宫中，若是在宫外，恐怕一天清净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闲时，他在宫中赏花作诗，散步作画，宫中的人对他敬而远之，他倒也乐得清静。
“四哥好兴致啊。”
赫连卿寻到了他，赫连湘不知道的是，她为他而来。
赫连湘笑了，带着秋风都能吹散了的脆弱。
“小幺儿，你来了，四哥我要回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段对话，二人都知道背后的深意。
赫连湘，从此以后不会再踏足皇城。
“四哥，你要走了吗？为什么？这里不好吗？”赫连卿天真的发问，好像一个妹妹挽留哥哥那般。大家都知道的是，他们，回不去了。
赫连湘笑笑：“你知道我的性子，不必将我囚在这里，我不会反，也不会见他们。”
赫连卿垂下长长的眼睫毛，轻声道：“我知道。”可我不能放你离开。
“四哥能再等等吗？等到朝局稳定。”等到我下定决心不杀你的时候。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好。”他笑着应下，知道这是赌命，他心甘情愿。
“小幺儿，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你不是最喜欢民间生活了吗？”
赫连卿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一瞬间变得极为狠辣，“不用了，四哥还是小心一点吧。”
小心死在这里。
赫连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手中的竹笛打在手上，“我们都错了，或许她才是这个腐烂王朝新的希望。”
树上的暗影一闪而过。
十年前，灯会。
“殿下殿下，咱们偷偷溜出来万一出了意外该怎么办？”婢女担忧的说。
“怕什么？我听说皇城的灯会可热闹啦，等我回去一定会让皇兄皇姐们羡慕的！”稚嫩的声音传来，冰雪可爱的赫连卿看哪里都新奇。
她天真可爱，是整个皇宫最小最可爱的小公主，大家都喜欢逗她。
“好啦好啦，我们抓紧去来看看哪儿的灯吧，父皇和母后天天念叨我，都要烦死了，我今天要好好玩！”
赫连卿小短腿跑得很快，于是，她们走散在了人海里。
“殿...小姐！小姐！”
婢女四处呼喊，去不见赫连卿身影分毫。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如果被别人发现自己哦弄丢了公主......
不行！她继续寻找，随着灯会逐渐落幕，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所以，她逃了。
从此，皇宫再也不见小幺儿。
赫连卿被一个人带走了。
命运无常，她的皇兄皇姐们也偷偷出过宫，只有她被拐跑了。
“叔叔，我们这是去哪啊？母...母亲该担心我了。”赫连卿看着眼前的大叔说。
地方越来越偏僻，“大叔”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小丫头，乖一点！”
她被丢进了一个小黑屋，屋子里有很多孩童，他们目光呆滞，形如枯槁。
这时，赫连卿才后知后觉，不对劲儿。
在观察下，她才知道，自己被拐卖了。
拐卖，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她生于皇宫，金枝玉叶，不识民间疾苦。
她被教导正直善良，学圣贤之道，习家国之情。
但是，他们好像都忘了，竹简、纸帛所载之道理飘渺虚幻，尤其对于为长成大人的孩童来说，更是抽象无比。
他们交给了她世界上美好的品质，却忘了教她人性。
人性，本就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于是，赫连卿的善良成了这里的原罪。
她被所有人漠视，食物被抢走，精神被打碎重构，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感知到他人的恶意。
这和书上说得一点都不一样。赫连卿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这样想。她看着这里的人不停的被卖出去，她也在偷偷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有黑暗就有阳光，有压迫就有希望。
赫连卿联合了其他人一同逃出去了。
他们是幸运的，成功在被卖之前逃走了，赫连卿看着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去官府、报官！
赫连卿这样想，她没有社会经验，也没有生活经验。
她在之前亮出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公主时，被嘲笑捉弄，只要去官府报关，那些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她也一定能会回家的！
父皇他们一定都急坏了，等她回到皇宫，一定要把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最厉害最坚强的小公主。
她邀请大家一起去，找回自己的家，可是无人在意，都跑了。
“不要去。”灰扑扑的小男孩拦住了她。
赫连卿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们经历过逃亡，经历过所有自救方式，但最后发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这儿官商勾结，她们狼狈为奸，你去的话只能被再次抓走！”
赫连卿厉声反驳：“胡说！官员是国家的基层，他们被层层筛选来到各地成为父母官，是为民服务的。”
小男孩不欲与她多说，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虽然赫连卿没有相信他的话来到了官府面前，大堂之上悬挂着“明镜高悬”四字。
季太傅曾经教导她们，为官之道，是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2]。
但小男孩离去前的话在她的内心埋下了一颗种子，生根发芽，直到后来长成参天巨树。那是她第一直面人生的丑恶。
她偷偷躲在暗处观察这个和太傅、他人口中两模两样的官府。
突然，赫连卿一激灵，看着有人走了进去，出来后，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空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的身后有人悲痛欲绝的哭泣，妇人脸上的决绝触柱而亡。
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血溅到了地上，却也溅在了赫连卿的心上。
“小兔崽子！站住！赶跑！”
追上的人贩子叫醒了赫连卿，她拔腿就跑，她要逃离这儿，一个人回到皇宫。
第一次直面死亡，那个人的死唤醒了沉浸在乌托邦世界里的赫连卿，打破了她心中的美好世界。
浑浑噩噩，一路流浪。
曾经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面糊住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污垢。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任是谁也认不出这是当年名动皇城，众人喜爱的小公主。
她被迫流浪，见证这个世界上的无奈、悲凉。她发现这个世界烂透了，所有人都是。可是，悲哀的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如此冷漠、自私。
赫连卿想，等她回到皇宫，一定要和父皇告状，民间根本不像奏折所说的那样美好。
赫连卿流浪了一年又一年，不懂的她只能慢慢摸索回宫，她去过很多地方，战乱的边疆、饥荒的百姓、丑恶的官僚。
惨痛的经历让她不敢再对任何人的援助抱有希望。
边疆的战火结束了，风吹过，大家脸上洋溢着不是幸福欣慰的微笑，而是悲壮与苍凉。战友死在了沙场，活下去的人要继续生活。
“小七！再见！”
“再见！”
“再见！”
她们彼此挥手告别，秋风带走了眼泪，却带不回心中的思念。
赫连卿流落战火连天的边疆时，化名小七毅然站出来和士兵们一起保家卫国。令她惊讶的是，这儿不仅有热血的男儿，更有和她一样千千万万的少年。她们在危机时刻站出来，在战争结束后隐姓埋名，原来，书上所说的花木兰，从来不是一个人，她背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个花木兰。
这一战就是六年，
岁岁年年，她长大了。
她望向远方，我长大了，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质问，怀念，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