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新的一天 萧屹觉得自 ...
-
萧屹觉得自己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
四周是黑暗的、温暖的、柔软的。他不想动,也不想醒。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托着他,像小时候福利院阿姨抱着他那样。他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一直躺着也挺好。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断断续续的,带着沙哑,像是哭了很久。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让他心里发酸,酸得他没办法再沉下去了。
他挣扎着,努力从那片温暖里往上浮。
眼皮很重,重得像压了石头。他试了好几次,终于睁开一道缝。光线刺进来,扎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张脸。苍白的,瘦削的,眼眶通红。那双眼睛他认识,他看了十三年,在梦里又看了无数遍。
“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萧逐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了。萧屹有点慌,想抬手给他擦,手却不听使唤。他只能躺着,看着那个人哭。他从来没见过萧逐云哭成这样。以前在东宫的时候,那个人永远是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
“别哭。”他说,声音哑得不行,“我没事。”
萧逐云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萧屹感觉自己的手被捏得有点疼,但他没抽出来。
门口有动静。石头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榻上那双睁开的眼睛,手一松,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眼泪先掉下来了。
“殿、殿下——”他的声音发抖,抖得不成样子,“殿下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萧屹看着他。石头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鬓角有了白丝。他跪在榻边,想伸手又不敢,只是不停地哭。
“石头,”萧屹说,“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石头哭得更凶了,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萧屹想说他哭起来真难看,又觉得喉咙堵得慌,只好转头看萧逐云。
“哥,他哭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萧逐云没理他。他还在握着萧屹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石头是被沈含章拉起来的。沈含章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箱。他看起来很平静,和平常一样清冷。但萧屹注意到,他放下药箱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沈大夫,”萧屹说,“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沈含章走到榻边,搭上他的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睡了三年,我气色能好到哪儿去?”
萧屹愣了一下。三年。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原来已经过了三年。他看向萧逐云,那个人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哥,”他轻声说,“你等了三年?”
萧逐云没回答。他只是把萧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萧屹感觉那只手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含章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人醒了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慢慢来,不急。躺了三年,身体需要时间恢复。我先去煎药。”
他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屹一眼。那双琉璃眸里有水光,嘴角却弯着。
“醒了就好。”他重复了一遍,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石头不知什么时候也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萧屹靠在枕头上,看着萧逐云。
萧逐云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起来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萧屹忽然有点心疼。
“哥,”他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屹的脸。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瘦了。”他说。
萧屹想笑,又想哭。“我睡了三年,能不瘦吗?”
萧逐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像要把这三年的份都看回来。萧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我饿了。”他说。
萧逐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萧屹听见他对外面说:“去准备粥。清淡的。”
石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哭腔:“是!奴才这就去!”
萧屹躺在床上,看着萧逐云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哥,”他喊了一声。
萧逐云回过头。
萧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谢谢你等我。”
萧逐云没有说话。他走回来,在榻边坐下,重新握住萧屹的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萧屹闭上眼。他听见萧逐云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听见远处有人说话,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觉得很安心。
粥很快就送来了。石头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轻得像怕踩死蚂蚁。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到萧屹面前。
“殿下,粥来了。是奴才看着熬的,熬了一个时辰,米都化了。太医说您刚醒,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这个正好……”
萧屹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他伸手去接碗,手却软得像面条,碗差点掉下来。
萧逐云一把接住了。他看了萧屹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萧屹嘴边。
萧屹愣住了。
“张嘴。”萧逐云说。
萧屹乖乖张嘴。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他咽下去,又张嘴。萧逐云又喂了一勺。一勺,又一勺。萧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从来没有人喂过。小时候在福利院,自己端着碗吃。长大了在公司,自己对着电脑吃。从来没有人这样一勺一勺喂过他。
“怎么了?”萧逐云看着他,“不好吃?”
“好吃。”萧屹说,声音有点闷,“太甜了。”
萧逐云看了看碗里的粥:“没放糖。”
萧屹没说话,低下头。萧逐云看着他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喂。一碗粥喂完,萧屹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萧逐云把碗放回去。
“哥,”他说,“你吃饭了吗?”
萧逐云的动作顿了顿。
石头在旁边小声说:“陛下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萧逐云看了他一眼,石头立刻闭嘴,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萧屹看着萧逐云:“你不吃饭,哪有力气照顾我?”
萧逐云没说话。
萧屹叹了口气,对石头说:“去给陛下也盛一碗。”
石头看向萧逐云。萧逐云没反对。石头飞快地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来。萧逐云接过碗,却没有吃,只是看着萧屹。
萧屹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萧逐云低头,喝了一口粥。
萧屹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宫的书房里,他偷偷给萧逐云送了一碗粥。那个人看都没看,让人端走了。现在那个人坐在他床边,喝着他让人盛的粥。萧屹觉得鼻子有点酸。
“哥,”他说,“以后我天天陪你吃饭。”
萧逐云的手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好。”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