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来处 林屹记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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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屹记事起就在福利院了。
院长说，他是冬天被放在门口的。裹着一床旧棉被，被子里塞了张纸条，写着“林屹”两个字，还有一个日期。没有姓，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找回去的线索。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不让人认出来。
“你是我们这儿最省心的孩子。”院长后来总这么说，“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别的孩子想家，你没有家可想，就老老实实在院里待着。”
林屹小时候不懂什么叫“没有家可想”，长大后才慢慢明白。不是不想，是没地方想。
福利院的饭能吃饱，衣能穿暖，过年的时候有社会上的好心人送来糖果，一人分一点，他也有一份。但有些东西是没有的——比如有人问你今天开不开心，有人记得你怕什么喜欢什么，有人在你发烧的夜里一直守着。
那些东西他没拥有过，所以也不觉得缺。
上学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别的同学写爸爸妈妈，写爷爷奶奶，写家里的猫和阳台上的花。林屹坐在教室里，看着空白的作文本，想了很久。
最后他写了福利院的食堂，写了院长的笑脸，写了和自己睡上下铺的兄弟。
老师给了个及格分，评语是“感情真挚，但偏离主题”。
林屹拿着作文本，没哭也没闹。他只是想，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个东西。那个叫“家”的东西。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搬出了福利院，租了间小小的房子。房租占工资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吃饭、坐车、交话费，月底还能剩几百块。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他觉得挺好。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不用再等着好心人送来旧衣服。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朋友聚一聚，偶尔一个人喝点酒。到老了，攒点钱，找个便宜的养老院，安安静静地等日子过去。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另一个世界。也没有想过，在那个世界，他会有一个家。
刚到古代的那些日子，他其实是不适应的。不是因为环境苦，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人相处。
那个人是他的兄长，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更糟——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你不该来。”那个人说。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不该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扔进这个世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系统”，告诉他你的任务就是辅佐这个人登基。
他只知道，他来了。
后来他慢慢明白了一些事。那个人不是讨厌他，是怕他。怕他抢走什么，怕他另有所图，怕他像这个宫里所有人一样，笑脸底下藏着刀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个人放心，就只好做事。替那个人挡灾，替那个人铺路，替那个人去他不想去的地方，替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有回头看他的一天。他以为他做这些事，只是因为系统告诉他“这是你的任务”。
直到他死的那一刻。
那个人抱着他，手在发抖，眼泪滴在他脸上，烫得惊人。
喊他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任务。
从来都不是任务。
他只是等了很久，等一个人回头看他。
等到了。
林屹从来不跟人提这些事。
小张不知道，公司里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林经理酒量好，脾气硬，不好惹，休了四个月病假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变。
也没人知道他身上背着另一个世界。
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是他？那么多孤儿，为什么偏偏是他？
院长说他被送来的时候，那床旧棉被里只有一张纸条，一个名字，一个日期。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好像他天生就是该被送走的，天生就该去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后来他真的去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任务。
也有了家人。
虽然那个人一开始并不想要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来吗？”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是他到古代的第三天，躺在偏殿的床上。
“不知道。”
“有人想你来的。”
他愣了一下：“谁？”
系统没回答。
他后来问过很多次，系统都没回答。直到他死的那一刻，系统才说——
“终极奖励触发条件：任务目标对本宿主情感值达到极限。”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不是他选择了那个世界。
是那个人，选择了他。
那个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许了一个愿。
那个愿把他从这个世界拉了过去。
让他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要守护的人。
也有了家。
一天下班的晚上，林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长椅上坐着聊天。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很普通，很日常。
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喝了大半，没有醉，只是有点恍惚。
那个遛狗的人走了，小孩也被叫回家了，只剩一个老人还坐在长椅上，慢慢摇着扇子。
林屹看着那个老人，忽然想，如果那个人没有许愿，如果他没有被选中，如果他没有去古代，他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还是这间出租屋，还是这份工作，还是这样的周末，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他不会知道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被人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来这个世界的。
他不是。
有人想他来。
有人等他来。
有人在他走后，还在等他回来。
林屹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来，走进屋。
水哗哗地冲着，他闭上眼，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
“终极奖励触发条件：任务目标对本宿主情感值达到极限。”
原来如此。
不是他选了他。
是他选了他。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眼下一圈青黑，嘴角却弯着。
“林屹，”他对自己说，“你不是孤儿。”
“你有人要。”
“他在等你。”
他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哥，你的愿，我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