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伪装，他的失控【男A女O】》姜不甜

2、Chapter 2

　　“裁决者”号庞大的舰体在击退“蝰蛇”主力、暂时脱离交战星域后，恢复了平稳航行。然而，舰桥内发生的那场短暂却剧烈的信息素风暴，并未随着外敌退去而平息。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无声地扩散。

　　林柚被直接带往医疗舱，但不是通常的诊疗区，而是一间独立的、配备了高级信息素过滤和监测设备的隔离观察室。门在她身后关闭，将她与外界隔绝。没有审讯，没有立即的处置，只有冰冷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气味。

　　她独自坐在狭窄的床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冰凉。体内的热潮在强效稳定剂的作用下已逐渐平复，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暴露了。最坏的结果。她几乎能想象出军法处的传讯、同僚惊异或鄙夷的目光、档案上被永久标注的污点，以及……沈烬那张总是温和、此刻却可能覆满寒霜的脸。

　　他会怎么处理？按照最标准的流程，将她隔离审查，然后移交？这符合他一贯遵循规则、冷静高效的作风。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直到观察室的门再次滑开。

　　进来的不是军法官，也不是医疗兵，而是沈烬。

　　他已换下沾染了硝烟气息的作战服，穿着笔挺的深灰色指挥官常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恢复了一贯的整洁与……距离感。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怒，也没有温和的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具压迫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走进来，在离她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仿佛只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工作谈话。

　　“感觉如何，林副官？”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

　　林柚的心沉了沉。他依然称呼她的军衔。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稳定剂已生效，身体无碍。”她回答，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很好。”沈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数据板上，指尖划过屏幕，“关于‘夜枭’号遭遇的突发干扰，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干扰源混合了特定频率的精神冲击与内分泌扰乱脉冲，设计得很精巧，确实超出了常规屏蔽剂的防御范围。”

　　他抬起眼，看向她：“从技术层面看，你在那种情况下的‘剧烈生理反应’，有一定客观解释。”

　　林柚指尖微微一动。他是在……为她找理由？

　　“但是，”沈烬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重量，“技术解释，无法覆盖所有事实。比如，当时舰桥内弥漫的信息素特征。以及，七名目击士兵的感官记录。”

　　他放下数据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更显专注和压迫的姿势。“林副官，你我都很清楚，那不仅仅是‘生理反应’。你的档案存在严重不实。”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林柚的呼吸微微一滞。终于来了。她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谴责，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个突发故障对系统的影响。

　　“对此，我无可辩驳，指挥官。”她放弃了挣扎，垂下眼帘，“我愿意接受一切合规处置。”

　　“处置？”沈烬重复这个词，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按照《帝国军事人员信息素身份管理条例》第七章，故意隐瞒或伪造二次性别，尤其是Omega伪装Beta进入一线作战及指挥序列，最高可判处终身监禁，并强制进行信息素抑制改造。”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像在朗读法律条文，却让林柚的血液几乎凝固。强制改造……那意味着永远失去作为Omega的感知和部分本能，甚至可能损伤神经。

　　“但，”沈烬再次转折，目光重新锁住她，“条例同时也规定，在战时或执行特殊任务期间，若涉事人员展现出不可替代的战术价值，且其行为未造成实质损害，指挥官有权酌情暂缓处置，并纳入特殊观察与评估程序。”

　　林柚猛地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沈烬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混合着惊愕与求生欲的火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去三年，你的任务完成率是100%，其中十七次A级及以上任务评价为‘卓越’。在刚才的遭遇战中，若非‘夜枭’号成功标记目标并传递了关键数据，‘裁决者’号的战术应对不会如此及时。从纯粹的战绩和战术贡献来看，你确实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分析般的语气说道：“此外，此次暴露的直接诱因是敌方的新型干扰武器，属于不可抗力范畴。而你在此前三年，从未因信息素问题影响任何任务，这说明你拥有极强的自控能力。综合考量，我认为，将你直接移交军法处，并非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林柚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的眩晕感。他……他是在保她？

　　“当然，”沈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暂缓处置’和‘特殊观察评估’，意味着你接下来的每一个行为，都将被置于更严格的监控和评判之下。你的活动范围会受到限制，接触人员需经批准。今天在‘夜枭’号上的士兵，我会以‘涉及新型干扰武器测试数据保密’为由，签署封口令。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而你，林柚，你需要向我证明，你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过去的任务报告上。你需要证明，你值得我动用这份指挥官酌情权，去承担隐瞒此事的风险。”

　　“如何证明？”林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首先，你需要重新掌控你的信息素。”沈烬站起身，走到观察室的小窗前，望着外面流动的星云，“在非极端情况下，像今天这样的失控，绝不能再发生。我会安排……‘特殊训练’，帮助你巩固控制力。这不是优待，而是确保你不会再次成为突发性威胁。”

　　“其次，”他转过身，背对着星光，轮廓显得有些深邃莫测，“你之前提交的关于‘冥渊’星域能量异常的分析报告，以及渗透‘蝰蛇’母舰的行动方案，都展现出了出色的战术嗅觉和规划能力。我需要你继续发挥这种能力，并且在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与‘晨曦联盟’使团的接触中，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他走回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需要彻底搞清楚，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份星图，以及你自身的信息素特质，是否与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麻烦有关。我不希望我保下来的‘资产’，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控的隐患。”

　　“资产……”林柚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在他眼里，她终究只是一件需要重新评估价值的“资产”。

　　“没错，资产。”沈烬坦然承认，“在通过我的评估、确定你的最终‘价值’和‘风险’之前，这就是你的定位。你有异议吗？”

　　林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她没有选择。要么接受这份苛刻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评估”，要么立刻失去一切。而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没有异议，指挥官。”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林柚的韧劲，“我会通过您的评估。”

　　沈烬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好。今天你就留在这里观察。明天，会有人带你去新的舱室。你的个人终端权限会被暂时调整，只能访问必要的工作信息和训练模块。”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记住，林柚。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宽容，而是因为你的能力数据说服了我。别让这些数据失去意义。”

　　门打开，又在他身后关闭。

　　林柚独自留在观察室里，慢慢环抱住自己的手臂。舱内恒温，她却觉得有些冷。

　　沈烬的处理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没有情绪化的指责，没有立即的惩罚，只有冷酷的利益权衡和条件苛刻的“机会”。这很符合他理性至上的指挥官形象，却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他是评估者，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而她，是被评估的变量，需要拼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屈辱吗？是的。但比起绝望的终结，这至少是一条需要披荆斩棘才能走通的险路。

　　而且……他提到了父亲和她的信息素。他果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这让她在不安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不仅看到了她的伪装和错误，似乎也在试图理解这伪装之下的……根源？

　　林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前路如何，她都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沈烬，关闭了门，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宁静，深邃，蕴藏着无尽秘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颈侧，那里曾被某人咬破，留下细微的、早已愈合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能隐约回忆起那混合了铁锈与依兰焦糖的奇特气息。

　　“林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完美的伪装者，一个能在绝境中反向标记Alpha的Omega，一个与失落文明线索可能有关的女人……她的身上充满了矛盾和谜团。

　　保下她，固然是基于理性判断——她的能力确实出色，直接损失可惜，且此事公开对舰队声誉和他本人的威信也有损。但沈烬无法完全否认，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除了冰冷的利弊分析，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个人的……

　　好奇。

　　他想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在那层坚硬的伪装和出色的能力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真实。

　　这很危险。对一个指挥官而言，过度的个人兴趣是弱点。

　　但，或许正是这份危险的“变量”，让原本一切尽在掌控、略显枯燥的航行，变得有些不同了。

　　他收回目光，打开加密通讯频道，下达了几条简洁的命令：关于“夜枭”号士兵的封口令，关于林柚的新舱室与权限设置，以及，调取所有关于“烬色文明”和稀有信息素特质的非公开档案。

　　评估，已经开始。

　　而变量，已然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