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乱命欲》外骨骼

2、尖叫

　　似乎有人在抬动自己。
　　什么温热黏腻的东西沾在身上。
　　浓重的气味……
　　小河费力地睁眼，视线仍旧有些模糊。大约是撞出脑震荡了，她推测，结合触感，那双放在她腋下拖走她的手显然不是医务人员，如此不怜香惜玉的动作，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拖在地上。
　　所幸她浑身都痛，被拖在地上也不会有多余的感受叠加。
　　耳鸣依然存在，她咽了口唾沫，将喉间的腥甜咽了下去，听觉顿时清晰多了。
　　“她好像快醒了。”
　　“啧，一起丢车上吧。”
　　是德语。
　　她赶忙闭上眼继续装死。
　　“这个人到底是谁？名单上并没有她吧。”
　　“意外情况吧。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亚洲女人，也许是他的女朋友。”
　　“要牵扯无关的人进来吗？”
　　“一起弄上车吧。”
　　小河微微眯起眼，视野的缝隙里，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拖着什么，大约是迹部景吾。不难看出他们遇到了绑架。那个大少爷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司机，从那个方向撞过来的话，司机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有预谋的绑架，她捕捉到了“名单”这个词。
　　脑袋依旧很痛，她感觉到自己被扔在一个略显狭窄的空间，紧接着，迹部景吾的腿也砸在了她的腿上。
　　装了两个人的拥挤后备箱……小河认为车型应该不会太大。随着车辆启动的声音响起，她尽可能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
　　至于迹部景吾，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少爷，她根本就不会牵扯进这个危险的局面。
　　那两人的谈话依旧。
　　“听说这是日本顶尖财阀的独生子。”
　　“豪门之间的勾当罢了。先给这两个人带到地点，我们只负责这一段，剩下的不要再掺和了。”
　　她听到近处的呼吸声逐渐急促——这是人即将醒来的信号。
　　-
　　“小河？”迹部的嗓音有些哑。
　　小河并没有回应他，前面的两人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已经醒了。”
　　并未打算与他交流。
　　迹部识趣地进入沉默。
　　小河闭上眼，开始认真计算她上车后经过的时间，她还记得车祸发生的地点，通过时间，警方能大概推测出具体的范围。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雨声一直没停，偶尔能看见光——那是别的车。
　　按照光出现的频率，他们已经远离柏林城区。
　　血干在脸颊上的感觉很奇怪。有点像她幼时和妈妈在巴厘岛的水疗中心做的泥巴浴，小河的手被捆着，动不了，擦不掉，这让她有些烦躁。
　　她一贯不喜欢这样，关于命运的突如其来，就如同当年的某个雨天，步行路过冰帝校园的她被同学家豪车开过溅起的泥点弄脏白袜。
　　思绪飘回来，这车里还有一个迹部景吾。
　　明明很努力避开了，但她和冰帝却还是有千丝万缕的缘分。
　　很难办啊。她想，这种针对迹部的绑架，她完全是被顺带着的，她能留一命也许还是托了迹部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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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出不去了。”她说。
　　借着一阵外界的远光，那一刹那间，迹部看到小河灰色的眼睛，不再是空茫，不再是平静无波，在这一刻，他看到她眼中生出的一丝不解，甚至暗含了明显的喜悦。她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你没有尖叫？”
　　“什么尖叫？”迹部问。
　　“嗯……你明明被命运砸中了，而且，刚刚的车祸应该让你很痛，为什么你没有尖叫？”她认真地问，显得现在的场景有些荒谬。
　　在迹部的眼里，现在是一个非常紧急的时刻，他和小河刚刚经历车祸，现在他们显然被绑架犯们往一个未知地点运送。而小河恋，这个古怪的前冰帝学妹，此刻毫无紧张的情绪，正在用轻松地语调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难道学电影的都这样没有危机意识吗？他也放松了些许，竟然在心里吐槽。
　　“为什么要尖叫，现在尖叫的意义在于？”迹部问。
　　前面的两个人显然不想管醒来的他们，一个人开车，一个人似乎正在用手机打字，迹部听得见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
　　“为什么要尖叫？”她轻轻地复述了一遍他的问题，像是在分析这句话的意思，显得格外认真，“迹部君，看似平静的人也会尖叫。只要感到痛苦，内心就会发出高分贝的尖啸，哪怕看起来无事发生。”
　　她不会是经历突发事件精神出了问题吧。迹部想，如果出去了，他会给小河安排心理医生。
　　如果他们能出去……
　　对于迹部来说，小河是被他牵扯进来的无辜人士，于情于理，小河现在的状态和他有关，他决定顺着小河说下去。
　　“为什么我要对发生的事情感到痛苦？这又不能解决现在要面对的问题。”
　　“喔？”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地气音，在这个环境里格外清晰，轻轻笑了一下，接着，一声近乎是空灵的质问炸在迹部景吾的耳畔。
　　“伯仁因你而死啊。”
　　迹部的心脏在一瞬间开始抽痛。
　　他在经历危机事件不应该有的多余情绪，无论他在想什么，他都必须先将自己封闭起来，以免情绪在后续谈判上造成不良影响，也以免在紧急时刻做出误判。
　　他其实想先回避这件事的。这个意外的绑架，如果只有他和小河在车上，那那个小河预约的司机，恐怕正一个人躺在事故地点。
　　活着的概率渺茫。那个位置，处在那个方向的人几乎是必定死去，倘若不是小河恋大喊让他换座，倘若不是他的反应够快，现在他应该也躺在那个地方，第二天带来的死讯伴随着股价震荡。
　　“你刚刚叫了，很小的一声。”小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依旧在说他听不懂的话，“太好了，你还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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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甚至没有自己走下来的体面。
　　之前开车的两个人把他们交给了新的一批人后火速离开了现场，当然，他们是被搬运到一个新的场景，刚经历过车祸让他们体面地走动也不太可能。
　　这种看起来像是民居实则是据点的屋子，她夜视能力相当优秀，目视之处没有其他的住宅。被拖进房间的小河恋仔细观察着四周，没有窗户，有洗手间，洗手台是最基础的，甚至还有马桶。完全是一个用来关押人的屋子。床是简易的单人床，可能是因为最开始的计划里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被丢到地上，小河和迹部撑着身体挪到能靠墙的角落，过了一会儿，有个带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他拿着药箱给他们做检查。
　　包扎手段简洁，是专业人士。迹部想，这种能策划绑架他的组织有内部医生不奇怪。
　　他试图问出些什么信息，说了两句，对面完全不接话。
　　“再给一张床吧。”
　　当他说完这个，医生愣了一下，接着继续动作。等医生离开房间后不久，有人送了一个充气床垫进来。
　　“上面都沾过什么东西……”小河重重吐了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走向床边，“你睡地上的床垫吧，你受伤更重，爬起来对你来说很难，别挪了。”
　　“啊嗯，我还不会做让女孩子睡地上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往床上坐去，床板发出一声哀鸣——
　　她一下子坐空，差点闪到腰，气到发笑。
　　确实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空气里的氛围一下从凝固融开，迹部和她都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怎么这样？”她不再像见面时那样对他缄默，乐不可支道，“他们就给你准备了这种床吗？”
　　迹部看着那个半倒在破旧床架上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竟也诡异的松弛下来，“这群家伙的审美和预算显然都低劣地令人发指。”
　　昏暗的灯光下，她额头上的擦伤在此刻有些明显，经过医生的处理，现在只剩下明显的血痂。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被刺得一个激灵：“有点倒霉啊，破相了。”
　　她没有直说怪他。
　　但迹部的良心蠢蠢欲动，落难君王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在此刻无动于衷，“我会给你联系医生，现代整容行业不会让你留疤。”
　　“我倒是无所谓，我已经捡回一条命了。”小河的灰色眼睛中似有某种光华流动，就连倒在破损床上的狼狈姿势也显出一种非常规的美感，“我很喜欢现在这个地方，这里很安静。”
　　她挪了个姿势，让自己还算能躺在这个床上，地上的床垫她是完全不想碰的。
　　在这种时候，迹部也不会在乎环境的好赖，他需要躺着保存体力，尽快让身体恢复。他的伤势比小河重些，不想些别的，思绪就会被疼痛扯回。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坐上飞往捷克的飞机。
　　来德国是因为财团在欧洲的总部位于柏林，说是总部，其实就是一个火车站附近的大办公室。实际上，真正投资的区域还是在东欧——毕竟东欧设厂会更加便宜。
　　“幸好忍足先下车了。”迹部有些庆幸忍足的酒店顺路，“这里再多一个人的话可不好睡。”
　　“刚刚搬运我们的车装不下三个人。”小河的声音从床上过来，“迹部，你一直在说话。”
　　“嗯，因为很疼。”迹部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小河盘腿坐起来，“很疼为什么不叫？”
　　“为什么要叫？”迹部有些奇怪，“你说的尖叫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尖叫。”小河恋坐得很随意，弓着背，毫无姿态可言，“只要是承受痛苦的人，或多或少都在尖叫。”
　　“听起来是一个抽象概念。”迹部面部表情地陈述事实，“就算痛苦，也不会有人随时随地尖叫。”
　　那是你以为的世界。
　　她说着，从床上下来，坐在迹部景吾旁边，身上传来碘酒的气味，“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