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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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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感觉整个世界都晃了晃,耳边一阵模糊的嗡鸣,接着缓缓探进了一段陌生的光景。
她看到一个身着绿色长裙的姑娘,裙摆垂落如流水,朝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接着哼起陌生而又温婉的小调
“高高的桅杆墩,篷帆么穿滑轮,
统讲篷帆么好威风,忘记了那只拔篷的轮。
猛猛的个东南风,送船里格回家门……”
调子软糯,带着几分水乡特有的婉转,又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像是隔着数年的光阴,有着泛黄文物的陈旧感
歌声戛然而止,姑娘的面容叫人看不真切,沈言却觉着她满身哀怨
“你凭什么自由!”
耳边蒙了层膜似的,鼓鼓囊囊,什么也听不清楚
像是有男子放开了嗓子,在空旷的深山里吼一句粗粝而苍凉的山歌,又像唢呐凄厉的伴奏一场漫长且清冷的白事
好吵
“沈言
沈言
……
沈言!”
她终于睁眼,小提琴的演奏正好落下帷幕,同伴有些担忧地问她
“怎么突然睡着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场梦的后劲太大,她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摇头对同伴说没事,主持人上台报幕,下场是合唱,离她的节目还有两场
这是学校组织的一场校外公益演出,节目总体的水平不算太高,但也不至于听睡着,同伴显然不信她会在这样的场合睡觉
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同伴也没有多追问,只是轻轻叮嘱:“要是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醒来后,梦境在记忆中变成了碎片,怎么拼也拼不齐,只是梦里那份慌张一时间竟消不下去
“我去下厕所。”她轻声说,一边将身上搭着的薄小毯子取下来,递给同伴,“帮我看一下东西,很快就回来。”
同伴接过毯子,叮嘱她小心点,沈言应了一声,便起身朝着礼堂外面走去
外边钟楼悠悠传出响动
咚,咚
时针指向九点
女厕门口排出来一条队伍,沈言算算时间,估计还排不上位置呢她的演出就开始了
她叹气,转身向老楼走去
公益演出的选址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福利院,沈言常来做志愿者服务,对环境算比较熟悉
福利院有一座几乎废置的老楼,楼里面的厕所还能正常使用,只是又脏又臭,如果不是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她也不想去
这栋楼确实荒废已久,墙体斑驳脱落,老式窗子半开着也关不上,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地上聚了一水大滩水,不知道是哪一处的水管漏了,水中央还有发黑的泥沙,墙角的苔藓顺着水管一路延伸,还有一股散不掉的令人作呕的水腥味
嘀嗒,嘀嗒
滴水声不快,却一直不停
沈言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入厕间
真奇怪,她边走边觉得,水腥味混合着霉味愈发浓厚,若大一块地方,只有她高跟鞋与地面碰撞产生的回音,安静的过分,每一个隔间门板上的显示栓竟然都显示有人,这个楼位置很偏,要不是做志愿者服务的时候和老员工一起来清理过这里留下的旧物品,沈言也不能找这,人流集中在新楼区域,怎会有人将都占满,还什么声音都没有
1,2,3……
沈言在心中默默数着,一直走到第十间,隔间的门板上才显示无人
不知从哪传出一股咔嚓咔嚓的声音,惹得她心中一阵发麻,没来由想起刚刚梦中女孩哀怨的小调
是耗子吧,她想,生理需求实在有些急切,只得摒弃脑子中乱七八糟的念想,一鼓作气拉开隔间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沈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隔间里根本不是空的
有人,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她蹲着啃食一只手,一只有着红色长指甲的人手
那人听到门被推开,停下咀嚼,将头转了一圈过去看她
手机手电筒的白光直直照在那张脸上
那脸白的发青,眼眶里面竟只有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眼白
黑衣人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嘴巴像是被人横砍一刀,只是微微张着,就能看到最深处和野兽一般的獠牙
沈言几乎是凭借本能砸上隔板的门,然后立刻跑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厕所大门拉上,颤抖着手,将老旧的插销狠狠扣死
来不及多想,便马上将高跟鞋脱了丢出去,然后朝着相反的过道狂奔,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扇门,边跑边拨通警察的电话
“喂……警察吗?我在京大旁的阳德福利院11栋1楼的女厕所,我遇见一个举止怪异的人,不,可能不是人,祂在最里面的第十个厕间啃食一个尸体的右手”
一边说着,一边向人最多的综合楼走,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只要回到礼堂,回到同伴身边,回到人群里,她就安全了
临近出口,忽的身子一麻,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意识在坠落。
耳边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声音
滴答,滴答……
这声音似是从脑子中传来,却又像从四周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谁家女儿带着哭腔叫唤她的名字,听着无比绝望
滴答,滴答
沈言发现自己被关在老楼的杂物间里,所看见的一切都在地动山摇
两幅不同的场景在眼前交织,一时间竟分不清哪是虚幻哪是真实,只觉着无论哪边都看不真切,叫人眼花缭乱,脑袋炸开了般疼
一面是锣鼓升天的迎亲队伍抬着轿子悠悠晃晃走在山路,接亲人向天撒一把红彩带,落地却是白花花的一片纸钱
一面是幽暗的杂物间,积满灰的旧书桌上蓦然出现一只诡异的手印子,指甲的尖锐甚至将桌面挖出几个洞
滴答,滴答
那山头变成一个眼睛发亮的巨大佛像,迎亲队伍眼神麻木,便这么穿过佛像笑盈盈的脸
沈言蜷缩在杂物间,看着手机迟迟发不出去的十几条求助信息,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好
滴答,滴答
杂物间外是匆匆的脚步声
沈言从山头往下看,景象却变成了江边晃荡的古桥,再抬头,已坠入江水,在彻底被黑暗与江水吞噬的前一秒,沈言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