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给01的礼物 少年的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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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间是元川粗重的呼吸，江步青不明就里，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玩笑道：“你心跳得我都听见了。”
对方没有说话，抱着他的手很用力，江步青开始没觉得，现在却感觉自己骨头要被按断了，正想着怎么让元川下手轻点，边上传来一道毫无起伏的男音。
“你的水。”
江步青如蒙大赦，忙接过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谢了。”
江江没有看他，毫无波澜的眼珠凝着元川，背脊发凉的感觉让元川恨不得离他要多远有多远，脑袋却不听使唤地转向他，和他对视。
视野中，那对浅蓝的无机质的眼珠渐渐的、渐渐的变成了一对漩涡，周遭的环境扭曲起来，变成大团大团混合的色块，变暗……
“下雨了！”
江步青一摸头顶：“我们赶紧买鸡蛋，然后回家。”
江江率先移开目光：“好的。”
对江步青来说，达瓦一直是漫长的阴天，要不是有雨滴落在江步青头上，他都没有发现天上的太阳已经被乌云盖住了。说话的功夫，黑沉沉的云越积越多，从高处堆了下来，天地成了一个窄小的棺材，空气沉闷，燥热中又带着丝令人无所适从的凉意。
三人迅速奔到已经收摊收了一半的小摊前，买下了最大筐的鸡蛋。
篮子是藤条编的，加上几十个鸡蛋，江步青提了一下，篮子纹丝不动，还被带得一个踉跄。
然后就被江江拎着后领放到了一边。
江步青看着江江轻轻松松提着篮子，羡慕地捏了捏他的大臂：“力气真大。”
金发青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
江步青茫然地被摸了摸脑袋。
等江江往前走去，他才忽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咋咋呼呼跟着他：“江江你为什么突然要摸我？我头顶有东西吗？是不是有臭鸟在我头上拉屎？还是有什么东西飘到我头上了？你真应该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揍我呢……”
江江冷酷地没理他。
浓绿的雨渐渐大了，水珠在脸上连成一片，江步青不得不走两步就用袖子擦一把脸，在连线的雨幕中，只要离远几步人影就会模糊，他紧紧牵着江江的衣摆，小尾巴似的，看得元川忍不住感慨：这届新人胆子真大。
背影停了下来。
江步青猝不及防，差点一脑袋撞上去，正要说话，只见江江把鸡蛋篮子往元川手中一塞，一声不响地去了边上的店铺。
等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两把伞的江江一眼就看见元川和江步青小鸡崽取暖似地挨在树下，风雨飘摇，好不可怜。
元川也是一脸水珠，身上都湿透了，雨水让他睁不开眼，手却挡在江步青头顶，江步青看见他来，冲他挥了挥手。
“这边！”
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江步青，又接过鸡蛋篮，犹豫了一下，把另一把伞递给元川。
这下，唯一没有伞的人成了他。
他没有在意，只是对两人说了一句“走吧”，然后走在最前面带路。
雨水浇在衣服上，衣服又贴在人皮上，一层裹着一层，他微微皱眉，扯了扯衣裳。
水珠从眉骨滑下，滴到鼻梁，又从鼻尖掉下，脸上痒丝丝的，他随便擦了擦。
手臂忽然被抱住。
伞隔绝了雨幕，撑起一片湿漉隐秘的环境，手被暖烘烘地握住，少年垂着眼睑，裹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冷，一会儿回去要洗澡，不然会感冒。”
他望着他湿漉额发上吊着的一滴水珠，没有说话。
一直到手被捂热，江步青才松开他，把伞从另一只手换了过来，说：“和我挨得近一点。”
金发青年看看两人紧挨的肩膀，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近一点。
江步青比他矮一截，肩膀和他的胳膊贴着，走动间时不时分开又碰撞，湿透的布料一次次将微不可察的温暖传递过来，他出神地望着少年额发下露出的一点雪白的鼻尖，鬼使神差地，将空闲的那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他这里靠了靠。
像是主动窝进他的怀里。
金发青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五指松开，自然地垂下，指尖微微蜷曲，看着像是搂住了他。
“达瓦的雨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也不给点预告，你看街上那些人也没预料到……欸不对，推车上是不是挂着雨棚？大部分人还有帽子……啊啊啊啊怎么我们这么倒霉啊……”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始终挂着笑，睫毛尖湿乎乎的，被雨黏成一簇一簇。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眼睛一寸寸描摹他此刻的模样，从挂着晶莹雨珠的额发到湿漉的双眸，他看着他，然后……切断了自己和主体之间的连接。
这一刻，他生出了一种名为“占有”的情绪，他不愿意和主体分享这段记忆……他要把这样的江步青与自己的鹅卵石和树叶藏在一起，谁也不告诉。
不过很快，江江就又把连接打开了。
反正他们是同一个人，藏不藏的也没区别。
“那是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少年忽然偏过头，举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在灰暗的雨天，那截胳膊白得晃眼。
他拽着江江加快了脚步，嘴唇微微抿起。
“阿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去？”江步青弯下腰。
“什么？花还没有卖完？我买啦，多少钱……”
“我住在那边，有个大房子，就需要这么多花……”
江江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
江步青又和卖花的老人说了什么，两桶花被扎成一大捧，江步青艰难地用胳膊夹着，冲老人左右晃晃脑袋，算是告别。
“阿婆早点回去吧——”
一直到老人渐渐消失在雨幕里，江步青才把脸转回来。抱着一捧重得不能再重的花，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餍足的，甚至还费劲地把花又抬起了一点点：“江江你闻闻，还挺香的喔。”
江江低下头闻了闻，说：“我拿吧。”
“不用。”江步青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他闷闷地点了下头，没有继续劝。
“小青你买这么一大捧花怎么拿回去啊？我帮你分担一点吧。”这是元川。
“给01带点礼物回去。”江步青轻描淡写道，“我们背着他出来玩还不带礼物，这算哪门子朋友。”
元川又说：“那我帮你拿。”
他以为江步青不愿意让金发青年拿是看对方手上有东西，主动请缨。
“你给我拿我还怕你摔了呢。”江步青嬉皮笑脸地说，“你连菜都端不稳。”
“嘿你小子……”元川作势要踹他屁股。
江步青笑着把伞往江江手中一塞：“我们快跑！”
说罢兔子似地窜了出去，没跑两步就吭哧吭哧喘着气停了下来，清瘦的身影几乎被大大的花束挡住。他从花后探出半个脑袋，弯着眼睛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快点呀，我要被淋死啦！”
不自觉间，江江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浅淡的笑容，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把他罩在伞下。
雨水把泥土浸得黏糊流汤，江步青一听见鞋子从泥里拔出来的“呱唧”声就笑，走一步笑一下，一会儿说自己是□□大王，要他们给他当□□小弟，一会儿又说他们也是当上牛了，走完这条路能种小白菜，又过了会儿发疯似地往前蹿一截，在烟雨朦胧中望着江江，眉眼弯弯。
路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浅坑向天地交融的地方延伸，仿佛小动物踩下的脚印。
家中，01已经决定了要对新养的人类警惕警惕再警惕，只要江步青成功“杀”他一次，他就把他杀了。
今天吃一个眼珠，明天吃一个眼珠，这么下去，他早晚变成瞎子。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江步青和之前那些来刺杀他的人都不一样，江步青连他的实体都不怕，甚至一点干扰都没受到。
多么可怕的人类！
他决定再也不会和江步青亲近了。
难得思考了这么多东西，01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表达了认同。
他心请颇好地挑了一本诗集，坐在沙发上，露出了半个本体。
半个。
触手以沙发为圆心，呈乱七八糟状一直延展到玄关，蠕动堆叠，数不清的眼球和触手摩擦，发出持续轻微的“啵唧”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海腥味，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潜藏在海腥下，意志力薄弱的人很容易不知觉间就进入祂的精神陷阱。
没翻两页，门铃被敲响了。
01懒洋洋地收起半个身体，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冷酷地打开门，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绝对不会再对江步青掉以轻心了！
一打开门，甜蜜的花香一股脑撞了进来，瞬间挤满了整座房子。
如瀑布一样的艳丽颜色倾泻进来，从灰黄的土地一直流淌到米白的地毯，一抹亮色在此刻是如此惊心动魄。
那是一束巨大无比的鲜花，挂着外面晶莹的雨水，江河入海般洒在01面前。
花团锦簇中，忽地冒出一个湿哒哒的漂亮人类，宛若一只沐浴着初春雨水的小狗，眼睛鼻子都沾满淋漓的水滴。
“surprise！”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给01的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