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告白 景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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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在云忽然开口。
“不对，是你，明明也是我，这一切都是……”
江忆莲开口打断，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景在云立刻闭了嘴。
江忆莲：
“怎么又能怪到我的身上吗？”
“是我强迫的吗？”
江忆莲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景在云低着头，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收紧，双腿止不住地发颤，只是一味地抿着唇。听见江忆莲的话，她愣了愣，依旧没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沉甸甸的气压裹住她，她喉咙发紧，连开口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不敢直视江忆莲的脸，只敢落眼在她的侧脸，最终停在她开合的唇上。
景在云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景在云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惧意，心口一直紧绷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熬人的钝重，后颈发僵发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看着江忆莲的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落下来，都让心口更沉一分，呼吸也跟着发紧。
景在云左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抬手去揉，把眼眶揉得泛红。
江忆莲：
“我想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下山都是你的主意吧，而且我也成全了你，不是吗？你现在又说这句话，你又来怪我吗？是我自作主张把你送下山了吗？我亏待过你吗？”
景在云：
“你不是她，就不要这样说话，不要仗着她的身份来说教我。”
江忆莲：
“我不是她？我就是她。”
江忆莲语气平淡，字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景在云猛地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手伸出去想要抓住江忆莲的衣襟，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却猛地攥成拳，最终又缓缓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景在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都说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口不择言了……”
江忆莲：
“那当然了，我都知道的。跟我在一起很压抑吧，所以才想要离开，但是我成全你了。我希望你是自由的，所以我放你下山。”
江忆莲转过头，直视着她，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你是自由的，我也是。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不要流泪，我能做的都在成全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双手为你奉上，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你的自卑，你的背叛，你的所有，当你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都能洞察一切。你还是在逃避，你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我就都明了了，我感觉到了你那赤/裸裸的眼神里想要诉说的东西。”
江忆莲：
“你觉得你的感触是什么呢？下山这么久，有交到新的朋友吗？”
景在云摇了摇头，忽然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办法和眼前的人沟通，没办法和这个没有两人共同记忆的江忆莲沟通。
脸上贴着的那双手，让她生出强烈的抵触，连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景在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掰开，却纹丝不动。
江忆莲：
“你到现在还在抗拒我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什么事没有成全你？而且我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管着你，你之前说不用来我的地方住，我也成全你了，不是吗？后来你说你要来，我也没有阻止你，不是吗？你下山的时候我有拦过你吗？现在我只是碰一碰你，你就这么……”
江忆莲目光扫过她，景在云猛地打了个激灵。
景在云：
“你不是她，所以我才一直容忍你的，我一直都在忍。”
江忆莲：
“你有什么可忍的？我什么没给你？你觉得这不是幸福吗？”
江忆莲：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快乐，只希望你多笑笑。只要你能幸福，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哪怕代价是你离开我，我也容忍了。现在呢？是你主动找到我的吧？是你主动说想见我的吧？是你主动费了那么大功夫来见我的吧？我也成全你了，我派人告诉你我的踪迹了。现在你说我不是她，那我是谁？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江忆莲，记忆是可以共享的，就算不完整，我也懂我的执念……”
景在云：
“师姐。”
景在云：
“师姐！”
江忆莲：
“叫我名字。”
景在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想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下“师姐”两个字。眼前人的面貌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她怕下一秒这人就会消失，可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师姐。
这个师姐太凶了，以前的师姐，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江忆莲抬眼扫了眼天花板，又垂落视线，落在景在云脸上。她看着景在云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刻意放轻的呼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用指腹按住她的脸颊，用力往下压。景在云疼得叫出声，抬手去挡，却根本拗不过她的力气。
江忆莲：
“你以为你可以反抗吗？”
江忆莲：
“你是我的啊……”
江忆莲伸出另一只手，从她挡着脸的手臂下方穿过去，掌心贴住她后背的蝴蝶骨，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景在云胸腔闷得发疼，低下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花香，花香里裹着淡淡的腥味，胃里瞬间涌上一股呕意，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景在云憋着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江忆莲松开了她。
江忆莲说：“这一路也劳累了，要不然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景在云没回过神，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她躺在了床上。
景在云浑身脱力，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是懒，是提不起半点力气，连呼吸都带着闷。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素鞋踩过地面，脚步声一步一步，停在床前。景在云抬眼，看见江忆莲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衣裙。
江忆莲抬手解开外衫，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江忆莲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景在云脸上，伸手把挡在她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江忆莲说：
“今天这一天很累吧。”
景在云说：
“对不起。”
江忆莲说：
“你在胡说什么呢？”
景在云说：
“对不起。”
江忆莲沉默了。
江忆莲脱下外衫，只留了里衣，掀开被子一角，在景在云身侧躺了下来。
景在云先开了口：
“我不是想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你能记起来多少，也不知道现在的你，和宗门里的那个师姐是不是一样的。可我总觉得，你们是一样的。我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忆莲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里清晰地捕捉着她的声音，她话里的哽咽，声线里的颤/抖。
她没有动。
没有像宗门里的那个江忆莲一样，凑过去安慰，给她拥抱，或是用指腹划过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攥进手心。
她是乡下医馆的江忆莲，不是宗门里的大师姐。
她觉得没必要。
可她的心思，在动摇。
江忆莲说：
“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也说过，我们的记忆是共享的。只是我作为分身，能不能得知她那边的记忆，要看她是否愿意主动传给我。但我这边的记忆，都会主动传给她。你可以放心大胆说，如果你不愿意被她听到，我也可以中断连接，这就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景在云说：
“好吧，随便你吧。就算你说给她听了也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独立的人，或许是什么法术之类的，我也不想探究了。我被你说中了，是的，我是背叛了，但那也不能完全算。”
“我也需要正常的朋友，需要正常的人际关系。之前在宗门里的那种感觉，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在宗门里总是很沉闷，大家也不愿意跟我说话，真正能走在一起的人特别少。在一起的痛苦、眼泪、欢笑，那些都是有的，也是事实，但是不一样，你懂吗？”
江忆莲说：
“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景在云说：
“你太自我了，也随心所欲，你有时候根本不管我的想法，态度很强硬……”
景在云侧过身，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张脸，那双手。
那双手抚过她的脸，替她擦过眼泪，揉过她的发顶，说过爱。
她自己也搞不懂。或许她会慢慢伸手，握住那双手，十指紧扣。可只要那双手有一点回应，或是握得太紧，她都会吓一跳，之后再也不敢去牵。
景在云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误会我了。我没有想走掉，也没有想逃跑。你总是在取悦我，可我有时候，只是想一个人喘口气而已。”
“我不是想要离开，从一开始，我也没有真正拒绝过你。可你总臆想成我在逃跑，我在抗拒，这样我很不舒服。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之类的话。我只是有一点情绪，连这个正常的情绪，你都不能让我拥有吗？”
被子里，景在云的手忽然碰了碰江忆莲的手。她先勾住了江忆莲的小拇指，又慢慢扣住了她的手背。
景在云说：“我很想你，我也确实喜欢你。可我也想知道，我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给我的喜欢，很奇怪。你真的喜欢现在的我吗？难道逃避的人不是你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带着那样的滤镜来看我。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性格，可你总想要把我的喜好，模仿成另一个人。你觉得，这样真的是我吗？”
江忆莲说：
“那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来负责吗？我来负这样的责任吗？”
景在云说：
“人的一生也不能只有爱。”
江忆莲说：
“可我的一生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