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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 楚颜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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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颜卿眉眼专注,不知和那何庐户又小声交谈了些什么。
最终何庐户就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一般,对着楚颜卿又是大恩不知何以为报,又是鞠躬的,硬是把萧杭给看的直蹙眉。
不过想来,楚颜卿收买人的功夫的确一绝,这是萧杭在多年以前就深深见识过的。
回来后那何庐户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何雍容一人天天在村子里尽职尽责。
百姓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见何雍容,不过看这小官长得漂亮,每天又勤勤恳恳照顾她们这些老弱妇孺的,个个都对他称赞有加。
也直到此刻,何雍容才开始悟出,为什么楚颜卿从一开始就非得让自己天天守在这。
果然,还是千年的狐狸更加老辣。
“楚丞相,多谢相助。”
何雍容摆正姿态,又恭恭敬敬地跑到了楚颜卿那,连声道谢,还拿来了…个礼物。
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一串平安符。
符袋是一方巴掌大的暗青云纹织锦,边缘滚着月白细绫锁边,又浅绣一小簇青竹,竹下暗纹“安”字,不艳不俗。
“我知楚丞相什么都不缺,所以特意送了这个平安符来,还望您不嫌寒碜。”
楚颜卿明了,何雍容这一看就是特意去庙里求的还是江南这边的特色,的确有心。
“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楚颜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见太子有平安符,因没见过,便生出一股好奇来,想去瞧瞧。
可又因那时没有人看得起自己,所以自己刚到窗户外像向内偷瞟一眼就被人强硬地给拖拽了出去,扔在地上,胳膊擦出血来,腿上也破了一大块皮。
那群人让他打扫干净,说不要让他的血脏了王府的地。
楚颜卿那时太小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有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于是他努力爬起来,细细地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擦着血迹。
还是萧杭走过来,把他扶起来,明明自己也怕的要死,却强装镇定呵斥那群下人,最终才勉强把楚颜卿带走。
楚颜卿想,其实那时他们也刚认识没多久。他没想过像萧杭这样金尊玉贵的皇子也会来帮自己,不嫌弃自己。
萧杭问他为何要去偷看,他那时还不太会撒谎,于是磕磕巴巴把实情给说了出来,脸红的跟个樱桃似的。
楚颜卿到现在对萧杭那日的神情都印象深刻,萧杭沉默许久,眼底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来,用力抱住了他。
那还是小小的楚颜卿第一次被人那样的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你…你做什么?”
楚颜卿被抱之后就完全僵在了那,半天也没有动作,活活像一块冰雕。
“别去找他看,我送给你。”
萧杭鬼使神差般说出了这句话,两个不过半点大的小孩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那,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楚颜卿不敢置信一个皇子居然会如此轻佻。
萧杭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
想到这,楚颜卿脸上的笑意彻底藏不住,萧杭的确是那个不论过去多久,都深深刻在他记忆里的人。
但他明白,人永远不能活在虚无缥缈的记忆里。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记忆,也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楚颜卿微微蹙眉,开口道:“萧杭,你不是在外面寻察吗,怎么回来了?”
何雍容幽幽地看着萧杭,似乎是萧杭坏了他的好事一般,一言未发。
“怎么?我来的早,坏了你们的好事?”
萧杭不知在何时手边已紧紧握起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泛出一片红痕。
“你要出去办事,我陪你。”
楚颜卿明白这大多是萧杭的小孩子性子发作,他不想争辩,只想赶紧离开这,可到了萧杭眼里,这事就完全成了另一股味道。
“没事,我还不至于…打扰你们两个?”
萧杭抱着手,脸色阴沉沉的。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此刻情绪的糟糕。
“走吧。”
何雍容毕竟刚进朝堂,没什么经验,不过是凭着一发意气做事,而这些道理楚颜卿都知道。
他虽称不上什么好人,却也不会置之不理,像这样能避免的事情,他还是不愿发生,也不希望萧杭会迁怒于他人。
“行。”
萧杭似乎是憋了很大的一鼓气,也没有等楚颜卿到他身后,就这么径直离开了那。
楚颜卿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默默跟在他后面,独留何雍容一人看着这如变戏法一般的一切,风中凌乱。
临河的青石板路还浸着连日涝灾积下的浑水,浅滩漫过阶沿,沾得行人裤脚一片泥黄。
整条长街大半铺子都关了板,唯有中段有间胭脂铺,两扇雕花木门半敞着,在满目萧条里独留一抹艳丽。
“倒是稀奇,这么远的地方,居然还能开得起胭脂铺?”
楚颜卿原先走在前面,但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驻足,望向了不远处一个人满为患的胭脂铺。
两人原本一前一后,这一来,萧杭差点撞在了楚颜卿后背。
“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或许…是断不开吧。”
萧杭在临行前就在心里发誓,不想再与楚颜卿说一句话,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认同楚颜卿察言观色的能力。
“你先去别处逛逛,我去看看。”
刚一进门,楚颜卿就被一股淡淡的花香吸引了嗅觉,他抬眸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两三个穿着大胆浓妆艳抹的女子围在了他的身边。
“哎哟,这位小郎君长得可真是俊俏。也不知这小郎君来咱们这胭脂铺,是想买些什么呢?”
楚颜卿虽已官至丞相,但按年岁来讲,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被认成是小少爷情有可原。
“刚和我夫人成婚不久,想买点胭脂来送她。”
“还麻烦几位小姐帮我看看,不论多少银两,我全都买下。”
楚颜卿进门一看,就是个装饰普通的胭脂铺,他没生起多大兴趣。
不过当他闻到了一股不似寻常香粉的奇香时,他突然来了一股兴趣,于是他假装是出来闲玩的有钱家公子。
“那这么看来,小郎君应是很爱您的夫人了。咱们这边刚好新进了不少香料,这位小郎君…您要不,进来选?”
为首的女人听此掩面轻笑起来,伸出一截如白玉般的手就要把楚颜卿往里面拽。
女人的布料毫不遮掩地打在了他的手上,两人贴的距离极近,楚颜卿当即皱起眉来。
他以前也研究过香料,这不是寻常的香粉,而是与西域有关并只该专做进贡的香料。
他霎时明白,就单凭这女人身上的香料,这家店就绝不简单。
可正当他想进一步上前,却有个炮仗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刚萧杭的确只是随便去外面逛逛,眼见没什么有趣的,正打算回来就看见了楚颜卿和几个陌生的女人拉拉扯扯,甚至还要跟人去里屋里……
萧杭想,楚颜卿毕竟是一国的丞相,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进这样的胭脂铺,还跟这样的女人进到没外人的里屋里,实是不应该。
萧杭迅速把人拉到了身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越界了…”
楚颜卿一时想开口。可看着这满屋子的女人,他又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剩心里堵得慌。
萧杭总能精准来破坏他的好事,问题是他还没法拒绝……
就这样,胭脂铺老板的面也没见到,里屋也没进去,就被这么半拖半拽的给拉走了。
直至出到外面,萧杭四下观察,确定没人了,才开口质问起来:“你是多久没和女人待在过一起了?连这种地方的女人都要碰。”
“萧杭!这是我的事,我希望你可以不来插手。”
楚颜卿一把甩开萧杭的手,揉了揉被捏的有些痛的手腕,满脸不悦地看向萧杭。
无声的僵持往往最是致命,可两人总是这样。
直到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刺耳般传入了两人耳中。
“求我,谁来救救我……”
水滴落到石板路上的声音不断在两人耳边蔓延,那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似乎近在咫尺。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血手。
是一个小孩。
“求求,求你了,救救我。我快死了,我,我不行了……”
小孩踉踉跄跄地爬到两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血水晕染了地面开出一朵朵血花来。
楚颜卿看着这个浑身上下脏兮兮,还有不少伤口,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小孩瞳孔骤然缩紧。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小孩子灰扑扑的眼里再也盛不下他人,只映着楚颜卿一人的身影,在那暗灰的眼里,那也是唯一一点光亮。
追击声还是没停,一个跛脚大汉快速冲到两人面前,极其粗暴地就要把这小孩给扯走。
“不,不要…不要。”
那大汉每前进一步,小孩就往后退,丝毫不顾手上的伤被他这样一缩会再次扯伤。
“我求求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那小孩眼见楚颜卿没有要来救自己的意思,顿时面如死灰,可还是一个劲的挣扎想跑走,又被那人给猛地拉了过来。
他的衣服被扯烂,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青,眼泪顺着眼颊滑落,汇聚成小小的水滴又落到青石板上,被脚步彻底碾碎。
“放开他!”
楚颜卿本不喜招惹是非,可他还是出手拉住了那个小孩,把小孩护在自己身后。
“哟呵,你是谁啊?敢管咱大爷的闲事?不想要命了?”
那跛脚大汉继续上前,抬手就想给楚颜卿一耳光,却被他旁边的萧杭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你想打谁?”
萧杭不论是身形还是威压,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对付这样一个光有声没有行动的大汉来说,简直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你谁!你大爷的,居然还敢多管闲事…”
雷声大雨点小,约莫就是来形容此刻的。
“都别吵了,这个小孩多少钱?”
还未等萧杭继续与那人争执,楚颜卿就快速接过话茬。
萧杭闻言也不再乱动,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楚颜卿居然和那人做起了交易。
“哟呵,看你这个小公子,也是个爽快人嘛。那算你五百两银子!”
狮子大开口。
“这小孩…值这个价?”
楚颜卿知道这些人的套路,他会救人,但不代表他会吃亏。
“那,那你想怎样?”
大汉明显慌了,他在这行这么久,可太清楚这么一个小孩,最多也就价值一百两到两百两顶天了。
但他说的数,可足足翻了五倍。
“我知道你要低了回去不好交差,不过我也不是冤大头,四百两如何?”
楚颜卿自然是不差这一百两,索性萧杭对他此番的行径也是半懂。
“行行行,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卖给你了。”
这活物本来就是流通货,多少价卖了,他们这些人都无所谓。
楚颜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放人。”
楚颜卿不知何时身边闪出一位黑衣人,爽快地拿了个钱袋,丢在了那大汉手上。
大汉见好就收,立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就逃离了这里。
“没事了。”
人一走,小孩就从楚颜卿温暖且带着点淡香的臂弯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两个比他高了不少的人。
“谢谢,谢谢两个大哥哥救我。”
“没关系,今后离开这吧,别再回来。”
“这一百两银子你拿着,是我刚刚从那人手上扣下来的,你不用有负担。”
原来楚颜卿并非真心疼这三瓜两枣,只是与其多交给了这种恶人,还不如交给这个孩子。
小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头发凌乱的耷拉在脑瓜上。显得格外破碎。
“谢谢哥哥,哥哥,你真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我原本要被卖去伺候老太爷了,谢谢你救了我,谢,谢谢,我实在无以为报。”
“不需要你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忘记这里的一切,包括我。”
楚颜卿嘴角微微有了些幅度,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这小孩为他做任何事情。
楚颜卿想,或许这话他早就该说,只是迟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到后来,他没法再把这话给述之于口,而今日能有这个机会……
兴许是他和这孩子的缘分让老天开眼。
小孩儿一根筋,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可是哥哥,我,我没地方去,我,我可以跟着哥哥吗?哪怕打杂,哪怕干脏活累活,什么都可以,只要哥哥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什么都愿意的!”
闻此,楚颜卿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