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蓱麓

32、番外二：岁岁长相见（终章） 番外二

　　滨城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慢。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暖了。沈枫厌站在康复中心的花园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个人站到他身边。

　　“陈博士说这棵树是建康复中心时种的，有二十多年了。”沈枫厌说。

　　江黎嗯了一声，和他并肩站着。两人的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二十多年，挺久的。”沈枫厌继续说，“不过我们会有更久。”

　　江黎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春光里显得格外温暖：“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枫厌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警校，现在却站在这里，和你一起。”

　　江黎握紧他的手：“以后还会站在这里很多次。”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沈枫厌看着那棵老槐树，想象着很多年后的春天，他们还会站在这里。那时候树会更老，他们也会更老。但手还会握着，像现在这样。

　　“走吧，该去接他们了。”江黎说。

　　今天是陆云舟出院的日子。经过三个多月的康复治疗，他终于达到了出院标准。陈博士说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可以回归社会了。

　　康复中心的大厅里，陆云舟正在和楚风告别。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那一丝恍惚——那是三年囚禁留下的痕迹，也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真的不需要我送？”楚风问。

　　“不用。”陆云舟微笑，“沈警官和江警官送我就好。你还要训练。”

　　楚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你也是。”

　　沈枫厌和江黎走过来，陆云舟提起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康复中心的大厅。

　　“走吧。”他说。

　　车子驶出康复中心时，陆云舟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在春光里安静地矗立着，花园里的老槐树正在抽芽，有人在训练馆的窗前朝这边挥手。

　　“以后想做什么？”沈枫厌问。

　　“先回学校，把论文写完。”陆云舟说，“然后……可能继续研究物理。真正的物理，不是那些。”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林深老师说，时间视者的使命是修复时间的伤口。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

　　江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会的。”

　　陆云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ì么。

　　车子先送陆云舟回家。他的父母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儿子下车，母亲冲上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但只是拍拍儿子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云舟回过头，朝车里的两人挥了挥手。沈枫厌也挥了挥手，然后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下一个该谁了？”沈枫厌问。

　　“林薇下周出院，楚风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江黎说，“其他人的康复进度也都不错。”

　　沈枫厌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春光里的滨城，和去年秋天时已经不一样了。树绿了，花开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了。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曾经差点被时间吞噬，没有人知道有一群人为了保护这份平凡的生活付出了什么。

　　“这样挺好。”他说。

　　江黎没有说话，但握住了他的手。

　　晚上，康复中心的活动室里，陈博士组织了一场小型的欢送会。陆云舟已经出院了，但林薇还在，楚风还在，还有很多正在康复的人。

　　“今天是陆云舟出院的日子，也是我们康复中心成立半年的日子。”陈博士举起酒杯，“这半年，我们经历了很多。有人来，有人走，有人醒来，有人还在沉睡。但我们都还在这里，都还在努力活着。这就够了。”

　　所有人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沈枫厌看向身边的江黎，那人正安静地喝着一杯果汁，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黎。”

　　“嗯？”

　　“你说，很多年后，我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江黎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满室的灯光：“会。”

　　“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很重要。”江黎顿了顿，“你在我身边，所以很重要。”

　　沈枫厌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周围响起善意的口哨声，江黎的耳尖又红了，但没有躲开。

　　欢送会结束后，大家陆续回宿舍。沈枫厌和江黎最后离开，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回响。

　　“沈枫厌。”

　　“嗯？”

　　“明年春天，我们还来这里看那棵槐树。”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一年都来。”

　　沈枫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江黎，”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相信永远。”

　　“现在呢？”

　　“现在也不相信。”沈枫厌微笑，“但我相信我们。相信你会在我身边，相信我会在你身边。不是永远，而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直到时间的尽头。”

　　江黎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月光在流淌。然后他上前一步，吻住了沈枫厌。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原。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直到时间的尽头。”江黎重复这句话，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将银色的光洒满大地。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近处的康复中心安静地矗立着。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的新叶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在诉说什么。

　　沈枫厌和江黎手牵手走回宿舍。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这条路，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月，冬天观雪。一年又一年，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是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两个人，在时间的洪流中找到了彼此，选择了彼此，然后决定一起走下去。

　　平凡，但珍贵。

　　普通，但永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