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蓱麓

20、第二十章：线索

　　特案组地下训练场特有的臭氧和金属混合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沈枫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训练场中央的江黎。那人穿着特制的训练服——一种能实时监测信息素水平和生理数据的黑色紧身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已经是第二周了。

　　从解密江远山的信件和资料到现在，整整两周时间。江黎每天都在这里进行E级信息素控制训练，根据他父亲留下的方法，学习如何精确操控自己的信息素输出，如何减少对时空异常的天然吸引力，如何在必要时完全收敛气息。

　　今天的内容是“信息素频率精调”。

　　训练场上，八个金属柱呈环形排列，每个柱子顶端的传感器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江黎站在中央，闭着眼睛，双手微微张开。他在尝试用信息素与传感器建立连接，然后调整频率，让八个传感器依次亮起特定的颜色序列。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信息素不是声音或光线，没有明显的频率变化，但E级信息素者能够感知和操控这种微观层面的振动。江远山的研究表明，E级信息素者的能力核心就是这种对信息素频率的超凡控制力。

　　第一个传感器亮了——蓝色。

　　第二个——绿色。

　　第三个——黄色。

　　前三个很顺利，但到第四个时，红色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江黎的眉头微蹙，但没有睁开眼睛。他调整呼吸，重新尝试。

　　沈枫厌通过链接能感觉到那种专注——像是用意识在穿针引线，每一针都要精确到纳米级。他能感觉到江黎的信息素场在微妙地变化，频率在调整，强度在控制。

　　第四个传感器再次亮起——红色，稳定。

　　第五个——紫色。

　　第六个——橙色。

　　第七个——青色。

　　第八个……

　　就在最后一个传感器即将亮起时，江黎的身体突然一晃，脸色瞬间苍白。沈枫厌的心猛地一紧，但训练场内的江黎已经稳住身形，第八个传感器亮了——白色，但光芒微弱且闪烁不定。

　　“停！”陈博士通过扬声器喊道，“数据达到阈值了，休息十分钟。”

　　训练场的灯光恢复正常亮度。江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明显的疲惫，但还有一丝满足。他走向观察窗这边，沈枫厌已经拿着水和毛巾等在那里。

　　“喝点水。”沈枫厌递过去水瓶，“感觉怎么样？”

　　“进步了。”江黎喝了几口水，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周我只能稳定控制六个传感器，今天八个都亮了，虽然最后一个不太稳定。”

　　“但消耗很大。”沈枫厌能感觉到链接中传来的那种深层的疲劳，“你的心率在最后阶段飙升到180，信息素水平也出现了剧烈波动。”

　　江黎点头，没有否认：“精调需要全神贯注，消耗确实大。但我父亲的文件里说，随着练习，这种消耗会逐渐减少，直到成为本能反应。”

　　陈博士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数据显示你的控制精度比上周提高了17%，但稳定性还需要加强。最后阶段的波动如果发生在实际任务中，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扰动。”

　　“我会继续练习。”江黎说，语气坚定。

　　“但不能急于求成。”沈枫厌补充，“你父亲的文件也警告，过度训练可能导致信息素失控，甚至引发自我保护性休克。”

　　江黎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我知道。有你看着，我不会冒险。”

　　这句话很简单，但沈枫厌感到心头一暖。一个月前，江黎绝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承认需要别人的监督。这种变化虽然微小，但对江黎这样的人来说，意义重大。

　　“下午的日程是什么？”江黎问陈博士。

　　“信息素收敛训练。”陈博士调出日程，“然后是时空异常模拟对抗。晚上……有客人要来。”

　　沈枫厌和江黎对视一眼。

　　“客人？”沈枫厌问。

　　“楚风。”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他坚持要见你们。从康复中心出来已经一周了，他说有重要信息要分享。”

　　楚风。沙泉镇救出的那个前军人，三个核心实验体之一。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和康复，他的状态比陆云舟和林薇好得多，军人背景让他有更强的心理韧性。

　　“他现在在哪？”江黎问。

　　“安全屋，由赵铁的人保护。”陈博士说，“他说想亲自来特案组，但考虑到安全因素，我建议你们去见他。”

　　沈枫厌点头：“我们下午训练结束后就去。”

　　“带上这个。”陈博士递给他们两个特制的通讯器，“最新研发的，有信息素屏蔽功能和紧急定位。如果遇到危险，按下红色按钮，我们会立刻知道。”

　　训练继续。下午的信息素收敛训练比上午更艰难。江黎需要在不影响基本生理功能的前提下，将信息素输出降到普通Alpha的水平，甚至更低。这对E级信息素者来说就像让一个专业运动员用蜗牛的速度走路——看似简单，实则违反本能。

　　沈枫厌在观察窗边看着，能感觉到江黎的挣扎。每次成功收敛，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反弹，像是弹簧被压得太紧后的自然回弹。

　　“慢慢来。”他通过链接传递鼓励，“第一次能维持三十秒已经很好了。”

　　“不够。”江黎回应，声音在链接中显得有些遥远，“在实际任务中，可能需要维持数小时甚至数天。”

　　“那也需要一步步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结束时，江黎几乎站不稳，沈枫厌扶着他走到休息区。

　　“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陈博士看着数据报告，“根据江远山的记录，他当年达到你现在的控制水平用了至少三个月。”

　　“但他没有现在的压力。”江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时序基金会随时可能行动，其他E级信息素者可能正在被抓，我没有三个月的时间。”

　　沈枫厌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也不是一个人。有特案组，有陈博士，有我。”

　　江黎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疲惫之下是一种深沉的坚定：“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更快，更强。”

　　休息半小时后，他们前往楚风所在的安全屋。

　　安全屋位于滨城市郊的一个普通小区，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住户没有任何区别。但沈枫厌知道，这里的安全措施比表面上严密得多——整栋楼都有特案组的监控，邻居大多是便衣特工，楼顶还有快速撤离通道。

　　赵铁在楼下等他们，表情严肃：“楚风的状态比预期好，但他的信息……有些令人不安。”

　　“关于什么？”江黎问。

　　“时序基金会的内部结构，还有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赵铁压低声音，“他说在实验期间，听到研究员谈论一个‘大规模捕获计划’，针对所有已知的E级信息素者。”

　　沈枫厌感到后背一凉：“所有已知的？”

　　“至少十二个，分布在全球不同地区。”赵铁说，“楚风说时序基金会已经标记了这些人的位置，准备同时行动，避免目标之间互相警告。”

　　江黎的眼神变得锐利：“名单呢？他有名单吗？”

　　“他说有部分记忆，但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完全回忆起来。”

　　上楼，进入安全屋。屋内的装修简单但舒适，楚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健康多了。他的坐姿依然笔直，眼神锐利，军人气质没有因为三年的囚禁而消失。

　　“江警官，沈警官。”楚风站起身，与他们握手。他的手很有力，眼神直接。

　　“楚风，听说你有重要信息。”江黎单刀直入。

　　楚风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在沙泉镇的最后几个月，我被转移到‘高级观察组’。那里关押的都是能力较强的实验体，研究员对我们的讨论也更开放，以为我们听不懂，或者不在乎。”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凝重：“我听到他们谈论一个‘收割行动’，计划在全球七个地点同时抓捕已知的E级信息素者。行动时间定在‘锚点活跃期’，据说是时空异常最容易引发的时间。”

　　“什么时候？”沈枫厌问。

　　“他们没有说具体日期，但提到‘下一次满月后的第三天’。”楚风回忆道，“根据天文数据，下一次满月是五天后。”

　　江黎立刻计算：“那就是八天后。”

　　时间紧迫。

　　“地点呢？”沈枫厌追问。

　　楚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听到的地点有……海州市，这是已经知道的；还有漠河市，最北边；三亚市，最南边；拉萨市，高原；成都、武汉、上海……内陆的主要城市都有。”

　　“为什么是这些地方？”江黎思考着，“它们分布在全国，没有明显的地理规律。”

　　“也许和地下的天然锚点分布有关。”沈枫厌推测，“江远山的资料提到，天然锚点碎片在地球上的分布不均匀，某些区域更集中。”

　　楚风睁开眼睛：“还有一个信息，可能更重要。他们说这次行动有‘特别目标’，一个‘天然S级’，是所有E级中最强大的，如果能捕获，可以取代目前使用的所有实验体。”

　　S级？这个概念在江远山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过。

　　“他们有没有说这个S级在哪里？”江黎问，声音有些紧绷。

　　“没说具体位置，但提到‘东海附近，岛屿，信号很弱但持续存在’。”楚风说，“还有一个关键词……‘蜃楼’。”

　　蜃楼。沈枫厌知道这个词——海市蜃楼，光线折射产生的幻象。但在时序基金会的语境中，这可能不是字面意思。

　　“还有什么？”江黎追问。

　　楚风犹豫了一下：“他们还提到一个名字，可能和这个S级有关……‘林深’。”

　　这个名字让江黎的身体明显一僵。沈枫厌立刻感觉到链接中涌过的强烈情绪波动——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深层的……恐惧？

　　“你认识这个名字？”沈枫厌问江黎。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林深……是我舅舅。我母亲的弟弟。”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你的舅舅是E级信息素者？”沈枫厌问，“S级？”

　　“我不知道。”江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母亲很少提起他。我只知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大概……二十年前？母亲说他去了国外，但每次提到他，她的表情都很奇怪。”

　　楚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如果他是S级，而且时序基金会已经盯上他……”

　　“他会成为首要目标。”江黎接过话，“而时序基金会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可能会利用这点。”

　　沈枫厌的思维快速运转：“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不仅能救他，还能获得一个强大的盟友。如果S级真的如他们所说那么强……”

　　“但他失踪二十年了。”江黎说，“如果他想隐藏，很难找到。”

　　“不一定。”楚风突然说，“我在实验期间还听到一个信息——研究员说S级的信息素特征非常独特，即使完全收敛，也会在满月时无意识地释放出‘时间回响’，像钟声一样，可以被特殊设备探测到。”

　　“满月……”沈枫厌想起刚才的信息，“下一次满月是五天后。”

　　“而时序基金会的行动在满月后第三天。”江黎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在满月时定位他的位置，然后行动。”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他。”沈枫厌说。

　　“但东海区域有成千上万个岛屿。”江黎皱眉，“即使知道大致区域，也很难精确定位。”

　　楚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手绘了一张简单的地图：“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研究员提到过‘信号源在舟山群岛东南方向，距离大陆约一百海里，一个没有在任何地图上标出的小岛’。”

　　舟山群岛东南一百海里。这个范围虽然依然很大，但至少缩小了搜索范围。

　　“还有这个。”楚风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点，“他们提到过这个位置有异常的时空读数，可能是一个天然锚点富集区，S级可能就在那里附近。”

　　江黎盯着地图，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我需要联系陈博士，调动卫星资源，扫描这个区域。如果有天然的时空异常，应该能被探测到。”

　　“我也去。”沈枫厌说。

　　“当然。”江黎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

　　赵铁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特案组可以提供海上运输和后勤支持，但行动需要批准。局长可能不会轻易同意我们在国际水域的行动，尤其是涉及一个失踪二十年的可能E级信息素者。”

　　“那就告诉他这是阻止时序基金会大规模行动的关键。”江黎的声音冷静但有力，“如果能找到这个S级，不仅救了一个人，还能获得对抗时序基金会的重要力量。”

　　楚风突然说：“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军人，虽然退役了，但技能还在。”楚风的表情坚定，“而且我对时序基金会的研究设施和人员有了解，可能有帮助。”

　　沈枫厌看向江黎，通过链接询问意见。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但你需要接受评估。你的身体和心理健康状况必须能承受任务压力。”

　　“我已经准备好了。”楚风说。

　　离开安全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秋夜的凉意透过车窗渗进来。

　　车上，沈枫厌握住江黎的手：“你在想什么？”

　　江黎看着窗外的城市，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在想林深。我对他几乎没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来过我家一次，抱过我。母亲说他很特别，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怀疑他那时就已经是E级了？”

　　“可能更早。”江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如果他真的是S级，那么他的能力可能比我强得多，觉醒得也早得多。而他选择隐藏二十年……”

　　“说明他知道危险。”沈枫厌接话，“或者，他有必须隐藏的理由。”

　　江黎点头：“找到他可能不容易，即使找到了，他可能不愿意露面。”

　　“但我们至少可以警告他，告诉他时序基金会在找他。”

　　“嗯。”江黎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我需要计划。五天后满月，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到达舟山群岛，开始搜索。”

　　沈枫厌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这人总是承担太多，总是冲在最前面，即使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今晚好好休息。”沈枫厌轻声说，“明天再计划。”

　　江黎没有睁眼，但唇角微微上扬：“你也是。”

　　回到特案组安排的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简单的晚餐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这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安静时刻。没有训练，没有危机，没有迫在眉睫的任务，只有彼此。

　　“沈枫厌。”江黎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江黎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这些天我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沈枫厌明白。E级信息素训练不仅是身体和能力的挑战，更是心理的考验。每次信息素失控，每次感知到时空异常，每次回忆起实验和创伤，都可能引发深层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你不需要谢我。”沈枫厌握住他的手，“我是自愿的。而且……你也给了我很多。”

　　“比如？”

　　“比如让我知道，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有人性的光。”沈枫厌认真地说，“比如让我体验到了真正的信任和连接。比如……让我爱上了你。”

　　江黎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异常明亮。然后他靠近，吻了沈枫厌。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它缓慢，深入，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温柔。江黎的手轻轻捧着沈枫厌的脸，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情感的深度。

　　当吻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我也爱你。”江黎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承诺，“无论在时间的哪个角落，无论面对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枫厌感到心脏被温暖填满。他搂住江黎，将那人完全拥入怀中。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时间在平稳地流动。而在公寓的温暖灯光下，两个人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暂时的安宁和力量。

　　明天，他们将开始新的任务，面对新的危险。

　　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份在时间裂缝中生根发芽，在生死考验中坚定成长的感情。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