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不思考》时文也

12、番外

　　昏暗的街道，一名身形莫辨的黑袍人，正贴着墙面缓慢前行。

　　街边充斥着骚臭，像是石砖都被腌透了，经久不散。

　　破败的街景，闪烁的路灯，行色匆匆的路人，森双手成抱，托起日渐鼓起的肚子，躲避着突然窜出的老鼠和不怀好意打量他的路人。

　　他刚从女巫那里回来，最近肚子越来越难受，他已经好几夜都不是自然入睡，被痛晕过去又痛醒，他想要女巫帮他，有什么药或者方法都行，但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回应。

　　他不敢惹怒女巫，没有擅自闯进她的房子，一个人边走边歇，回了地下室。

　　屁股放到软椅上，他才真正得到短暂的舒缓，脱下黑袍，肿大狰狞的肚子暴露无遗，明明才三个月，就已超出他了解到的正常孕期，孩子极其活跃，他的肋骨时常受到攻击，有时候看着肚子某个角落突然浮现的犄角，像是孩子马上要冲破肚皮，难道魔药出了差错，肚子里的不是正常人类？

　　他不敢想，森来回抚摸着硕大的肚皮，想要安抚胎儿，让他能休息片刻，他轻轻唱起小时候听过的歌谣，将自己移到床上，侧躺能缓解地心引力带来的下坠感，他幻想着此时有一个人躺在他的身后，手臂绕到他的肚子上轻轻抚摸，亲吻他的耳朵夸他：“你真了不起。”

　　森睡了一会儿，被饥饿叫醒，床头放着一大堆面包，他机械地一口一口吞咽，直到肚子不再传来咕噜噜的控诉。

　　后悔吗？

　　不后悔。

　　从他被简捡回去的那一天，他就发誓再也不会离开简，现在不过是对他违背誓言的短暂惩罚，等他带着孩子回去，简一定会原谅他的。

　　这是一步险棋，他不知道简到底喜不喜欢孩子，但如果能有几分像他的小时候，简会不会再次想起那个在野外与狼作伴的赤裸小孩，会不会再次收留他们，森想赌一把。

　　虽然他离开了，但简的身边还有别人，还有很多人，这是他最讨厌的，但他没办法，无名无份的人永远得不到女王的垂怜，他不再可怜，不再年轻，不再被偏爱。

　　明明她说过，她会护他永生，却无法包容他日渐庞大的贪欲，他要的不多，只是一点恩赐，她给了很多人，都没有看到一只跪在她身后祈求的自己。

　　森一直觉得王宫是特别的，是女王独有的，没有人能打破，但王宫还是来了陌生人，在森之后十余年都不曾改变的王宫，开始变了。

　　纽恩是政务长的儿子，政务长很疼爱他，听说为了成为合格的未婚夫，政务长和夫人专门教导他礼仪，另为他找遍王宫的退休礼仪师，将他培养成全能夫人。

　　卡尔是邻国的王子，为简带来整个国家做陪嫁，虽然对仆人态度很差，但森看到过卡尔在简怀里哭泣的样子，简会为他拭泪，会温柔地注视着他，会将他拥在怀里。

　　森什么都不是，名字还是简为他取的，姓氏是简从书里翻出来的，她说森叫起来很好听，有森林的味道，森闭眼深嗅，只闻到简身上的香气。

　　森放下面包，再多吃一口都要呕出来，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找个女仆照顾自己，不然可能两个人都活不下去。

　　第二天，森用一枚金币雇佣了一位不会讲话的女仆，因为怀孕被主人家赶出来，刚生完孩子就出来工作，不会说话被很多人嫌弃，但森觉得很好。

　　女仆没有多惊讶，看到他的肚子也只是略微瞪大了双眼，随即就用笔记录下他的情况，打扫做菜都很利落，还安慰他胎动说明孩子生长得好，森安心不少。

　　他拜托女仆去向女巫传话，希望她能来地下室见他，森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走路都很难坚持一刻，女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名警官，他们打量着地下室的一男一女，问森最后一次见到女巫是什么时候。

　　森如实回答，警官让他看了一张照片，落叶的正中心一具微微腐烂的尸体，从穿着打扮来看正是女巫，森还记得她鹰一样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如今应该是被乌鸦吃了吧。

　　森有点受到惊吓，肚子抽动了一下，对警官的回答也变得仓促，女仆很快就将两位送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森正将头侧放在枕头上流泪。

　　女仆拍了拍他的背，森知道女仆什么都不懂，但还是有被安慰到，他自顾自地流泪，女仆不一会儿就离开去准备晚饭，他也累睡着了。

　　孩子是在地下室出生的，森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女仆先看到湿润的地毯，才注意到森，她立刻按照森交代过的，拿着金币敲响医生的家门，地下室看不到夜晚的星星，森躺在床上，用眼睛数天花板的霉点。

　　数到第二十遍，终于听到一声哭喊，医生将孩子清理干净包进毛毯里，放在他身边，森的泪水早已流干，看着女婴浅紫色的眼睛，他想：

　　这下可以看着我了吧，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