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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狼噬骨 ...

  •   雪夜,天寒地冻,鹅毛似的雪花,从天而落。落在弈婧潇的肩膀上,发丝上,脸上,慢慢化成雪水,让本来就冻得发紫的脸蛋儿更冷了。
      弈婧潇拼命地跑,积雪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地作响。即使不知道靠的什么力气支撑,即使双腿已经酸软毫无力气,她仍然不停的奔跑。一不小心跌倒了,整个身子附在了雪地上,积雪被振的飞起。本已被雪花浸湿的衣衫,更加湿冷了。
      “好冷!”她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不能停!”她命令自己。
      弈婧潇咬咬牙,手臂用力支撑,再次爬了起来。
      雪渐渐的深了,她的腿也像灌满了铅,但她仍然不能放弃。她手扶膝盖,艰难地迈着步伐。随着小腿在雪地里陷入拔出,积雪在她的腿上附着又散落。呼吸在寒冷的天气里升起蒸腾的热气。
      夜深了些,因为有雪的映照,所以不是很黑暗。
      雪夜最适合杀人,但她逃出来了……
      承载着巨大痛苦的她,挂着雪的睫毛微颤,她模糊地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深林,在雪夜里显得独为昏暗幽深。她觉得自己似乎有救了,那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但命运往往幸又不幸,老天怎么可能把幸运送给一个摇尾乞怜的亡命徒?
      她用残余的力气跑入深林,渐渐到了树林深处。她觉得她可以寻觅一个藏身之处停下了。因为追杀声越来越远了,甚至渐渐听不见了。
      此时的弈婧潇寒冷,痛苦,悲愤交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血,是她亲人的血……
      “阿娘……”
      “兄长……”
      她在心里呐喊!
      “婧潇,一定为你们报仇!”
      睫毛上的雪花,就在这停下的瞬间,渐渐伴着眼眶内的热泪,滚落了下来……
      她哪有时间哭呢?她要保命,保住她这条亲人用生命护下的命。
      她望望四周,在她所站之处不远处的右前方,有一处草坑。她想她身材矮小,蹲进去不会被人发现。于是,她故意向前跑了一大段,跑到一个岔道口,这样可以留下向远方的足迹,敌人即使追来,也会按着这个方向去追她。
      紧接着她捡起地上的树枝往回走,并用树枝扫掉回来路上留下的足迹。雪很大,树枝扫过的痕迹,不一会儿便会被雪覆盖。
      她扔掉树枝,心中痛苦的她,有些体力不支。她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扒开草丛。她想蹲进去,就这样藏起来,先避一阵子。
      但四目相对,真是一个坑还未逃离,便又跳到另一个坑……
      她汗毛竖起,冷汗刹时冒了一额头,瞳孔放大涨满了血丝,嘴巴张大双齿不自觉的扣了起来。
      是狼!她坐在地上本能的后挪。雪地上留下她划过的痕迹。狼随着她的后退,渐渐向前。弈婧潇恐慌极了,手下连一块石头也没有。虽然她知道,即使有她也打不过。她——一个弱弱的女孩,才七岁啊。
      无奈之下,她犯傻地抓起一把雪,向狼脸上扔去,想趁机逃跑。但这对狼似乎毫无作用,没等她起身,狼就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头部咬去。
      “扑通”一声,弈婧潇倒在了地上。狼抱着她的头部,开始伏在她的身上啃噬。
      就这样,一只饿狼把羿婧潇啃成无脸人。血腥味还洋溢在她血肉模糊的鼻腔。疼痛让她渐渐失去意识。
      脸上的肉大多都已经翻起,血液不是很多,但一滴一滴地汇聚起来,像流泪一般。
      看不清楚五官了,哪里还有五官呢,嘴鼻一概没有,幸运的是牙齿都已暴露在外。
      只有血液和横飞的肉,在狼舌下一点一点地变少。狼倒是大快朵颐。
      脸啃完,估计就要轮到四肢了吧……
      于是,衣服该破的破了,血肉该烂的也都烂了。骨骼是不是健在,那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器官都不健全了,这哪里还算个人呢?没……救……了!
      狼贪婪地舔舐着羿婧潇的脸,疼痛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痛痒,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很舒适。
      羿婧潇朦朦胧胧地想,老天会不会就让她这样去找她的阿娘、阿兄,她有点累了……
      但模糊中又有残留的意念作怪般地告诉她,如果老天让她活下去,她一定不会放过让她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那个人!
      “阿娘,我来了!”
      “阿兄,等我……”

      七年前,皇宫。
      灯笼高悬,红纱帐随风舞动,楼阁内灯火通明。一轮醉月悬挂当空,安静祥和地俯视着静慈宫。
      月光下的夜色如浸了冰的白色绸缎,轻笼着后宫的层层院落。宫人们细碎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静慈宫,东宫主位,为尊为贵……
      而今夜,这里即将诞生一位一统五州的战神!
      “皇后娘娘再用点力!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一个三十几岁的稳婆用温柔带点安慰的声色说道,却难掩声线里的焦急。
      此时,一个面容姣好,脸色蜡黄的二十几岁的女子,正手抓床帏,满头大汗,口中咬着棉毛巾。脸色蜡黄,微有失血症状……
      “快,生姜。”稳婆命令道。一块生姜塞到了皇后嘴里,皇后轻轻闭上双唇。
      “热水。”一个丫鬟端了过来,并附上棉毛巾。
      丫鬟,婆子们来回忙碌……
      门外的皇帝,听着室内一片嘈杂,心里焦急,有点坐不住了。
      “盈儿!”皇帝唤着皇后的名字,就要往内室去。
      这时一个小太监赶紧跪在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腿:“污秽之地,万万不可啊,皇上。”
      皇帝哪里会信这些胡说八道的话,一脚踢开小太监:“皇嗣降生乃社稷之喜,何来污秽!让开!”
      就在皇帝即将走入内室的时候,月色忽然被乌云遮住了颜色。室内的颜色忽然暗沉,皇帝不禁抬头望向屋外的天空。
      “不好了,皇上。”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皇上,静慈宫走水了!火势太大,救不下了。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即刻撤离。”
      皇帝剑眉直立,这个时候走水,加上刚刚的月色,让他不禁心里一颤。可焦急担心中的皇帝怎可放下他的盈儿……
      “传朕旨意,宫禁火势虽急,必候中宫平安诞育皇嗣,再护驾撤离!”皇帝命令道。
      “是!”小太监赶紧匆匆而去。
      “不好了,皇上。”又一小太监跑了进来。“渊王……渊王反了,正带兵杀向静慈宫。”
      天现惊雷,黑夜与白昼一分为二,霎时照得宫殿四处通明。
      对于这一天皇帝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渊王会挑这个时候兵变。
      “传姚青平。”皇帝道。
      姚青平是总领太监,一般只为皇帝处理军务要事,很少伺候在皇帝身侧。对于这一天,皇帝已让姚青平早早准备。在他们的准备下,渊王是绝对不会杀到静慈宫来的。可如今,消息晚报,敌军势猛……
      传了两次,姚青平都未到。
      皇帝开始断定心中疑虑,姚青平恐怕不可信了。
      “禁军统领何在?”皇帝道。
      “臣在。”禁军统领何武应道。
      “着五百精兵,护佑中宫周全!其余将士,随朕杀出重围!”皇帝这是要亲自领兵保护静慈宫。
      “是!”众兵将领命。
      静慈宫外,皇帝首先拉响信号弹,发射了出去。紧接着便与渊王带领的兵将厮杀开来。

      夜色中,庄严巍峨的孚云侯府。
      翼角麒麟张开的嘴巴里,不时滴下集结的露珠。在寂静的夜里,滴答滴答,敲打着人的心。
      孚云侯立于廊下来回踱步。焦急之余心中却是惴惴不安,他似乎觉得今夜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孚云侯夫人正在产子。
      孚云侯看到信号,神色大惊。迅速召集精兵,正要率兵前去……
      此时,一个婆子却跑了出来:“恭喜侯爷,得了一位公子!”
      孚云侯想到信号是从静慈宫方向发来,一狠心对那婆子说:“把孩子给我吧!”
      那婆子应了,以为侯爷只是抱抱孩子,便递给侯爷。没想到侯爷却抱着孩子骑上了马背。
      “你且回去,一定要照顾好夫人。”孚云侯命令道。
      那婆子不明所以,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懦懦地应了。却不知回去怎么跟夫人交差,怕受责罚。于是趁着夜色,收拾细软,跑回老家去了。

      且说,孚云侯集结兵士,带着孩子,向皇宫奔去。
      此时皇宫已烟火四起,血流成河。孚云侯甩下正在厮杀的兵士,一马当先向静慈宫方向奔去。明明静慈宫只有几里路,孚云侯却觉得骑了好远的路程。
      孚云侯望见皇帝亲自上阵厮杀,不由心头一紧。此时一箭正射向皇帝,孚云侯大惊失色。
      “皇上,小心!”孚云侯大喊。
      可为时已晚,皇帝已中箭倒下。
      孚云侯惊慌下马,抱住皇帝,却发现那支箭,正中皇帝心脏。
      “皇上,臣带你走。”孚云侯焦急中带着哭腔,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孩子。
      “不!”皇上用力按住孚云侯的手,“去救皇后,万保皇后和皇嗣安全。”这似乎是皇帝最后的嘱托。
      孚云侯道:“臣不能抛下皇上!”
      孚云侯正欲抱起皇帝,皇帝一把拽住孚云侯的衣袖,在孚云侯的衣袖上留下深深地血渍。
      “朕已经不行了!”皇帝坚持着最后一口气说:“这是命令,快去!还有,姚青平已经不可信了!”抓着孚云侯衣袖的手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紧了几分。期待与嘱托夹杂着最后一丝希望溢出皇帝的眼睛。
      “是!臣遵旨!”孚云侯目含泪光,一狠心放下皇帝。一颗星星划落天空。皇帝倒地不起,目光望着孚云侯,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溢出一丝微笑。他知道孚云侯一定会不负所托救出自己的孩子还有盈儿。
      孚云侯带着孩子向静慈宫内室走去。
      由于火势太大,已经有烟冒了过来。丫鬟婆子们四处奔逃,狼藉满地。仅剩下不忍离去的稳婆,帮助皇后诞下公主。
      刚刚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不久,室外就有脚步传来。稳婆一时害怕,匆匆向皇后叩了个头,满怀愧疚的离开了。却因一时没有去处,只好躲在了屏风后的柜子里。想着等外面那人离去,再找机会离开。
      此时室内只剩下还不了解状况的皇后,刚刚诞下的公主,以及柜子里的稳婆。
      孚云侯闯了进来,半跪在地:“皇后娘娘,臣来迟了!”
      已整理好衣衫的皇后散落着头发,她知道孚云侯是值得信任的,只是她没料到渊王会如此心急。
      “外面情况怎么样?”
      孚云侯摇摇头。
      “皇上呢?”
      孚云侯哽咽难言。
      “皇后娘娘,快跟臣走吧!”
      “你带公主走,本宫去找皇上。”皇后心急道。说着下榻踉跄奔走。
      “皇后娘娘,皇上已遇弑……不要去了。”孚云侯跪到皇后面前悲痛道,“皇帝最后的心愿是您和皇嗣的安全!”
      皇后瘫软在地,微闭双目,眼泪淌了下来。她哪里敢想象昨日还和皇帝说笑,今日皇帝便已不在。
      孚云侯把自己的孩子放于榻上,和公主换了襁褓。孚云侯抱起公主:“走吧!娘娘!”
      “侯爷!不可!”皇后无力的说。她知道近日孚云侯夫人也即将临盆,恍惚中看到孚云侯舍弃自己的孩子,心中既焦急疼惜又感激。但她不能允许他这么做。
      “娘娘,如果追兵追来我们谁都走不了,唯有如此。”孚云侯忍者心痛咬着牙道。
      “不……”行字还未说出口,孚云侯已将皇后打晕。
      孚云侯背着皇后,抱起公主,从密道撤离了。这条密道姚青平不知道,还好姚青平不知道。
      太监姚青平来到了静慈宫,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儿,解开襁褓,微微一笑,计上心头。
      屏风后的柜门,此时正在瑟瑟发抖,像是躲了几只贪食的老鼠。柜缝里透出青蓝色的普通布料……

      夜很黑,但火光映照了整个皇宫。风很大,但姚青平的声音清晰可闻。
      首席太监姚青平立于城墙上。面对城墙下的渊王道:“渊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渊王斩杀间,看到自己已是众矢之的,虽始料未及,但更始料未及的是听到的却是姚青平的声音,不由心中大惊!
      渊王停下厮杀,剑指城墙上的姚青平。剑上凝结的血,顺着剑刃滑落到渊王的手指缝间。“怎么是你?居然是你……”渊王恶狠狠地圆睁的眼睛眯了起来。可没等渊王说完,姚青平便拿起弓箭,一箭射穿了渊王的喉咙。
      渊王呕出一口血,倒了下去,双目死死地睁着,血液顺着喉咙,流到早已血渍满是的地面上。周围的火光映照着这张脸,狰狞万分。
      “渊王已死,尔等速速缴械。”
      众兵将看到渊王倒地,群龙无首,纷纷放下武器。
      ……

      三日后,人们公认为的裕国皇后刚刚诞下的太子登基,取名子焰。因徐子焰尚未满月,权高势大的太监姚青平顺利辅政。
      就这样,孚云侯带着皇后和公主,在民间隐姓埋名偷偷过了七年……
      这七年,医女出身的皇后每日做些针线,贴补家用。本也想着救人济世,但是他们为躲避追杀,漂泊无定所,行医还未立下名声就要去到另一个地方,也就没有实行下去。
      孚云侯本打算收徒教习武艺,但是也因为相同的原因,无法实行。又因他自己是不敢公开自己的字迹的,也就倒些字画赚些散银子。
      如此下来,日子是有些拮据的。
      他们避开皇家姓氏,给公主取了一个聪睿又洒脱的名字——弈婧潇。当时弈姓较为普遍,公主便顺其自然的随了弈姓。
      这七年,孚云侯和皇后收留了两个凄苦的孤儿,因他们年幼无所依,所以把他们留在了身边。为了不让弈婧潇那么孤单,两个孩子和弈婧潇以兄妹相称,同为弈姓。分别取名奕博君,弈钟明。
      在孚云侯和皇后的教导下,三个孩子出落得非常有出息。奕博君知书好礼,学识渊博。弈钟明善于审时度势,运筹帷幄。弈婧潇最喜的事情便是习武,虽然人们猜不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性格,让大家平添了不少欢乐。
      每次弈婧潇与母亲独处的时候,伴着灯烛,数着星星,母亲念叨的便是那不知念了多少遍的前尘往事。
      这要从很久以前的故事说起……
      二十多年前,多国交战,战火不断、狼烟四起……
      “圣上有令,杀万人者,封万户侯!圣上有令,杀万人者,封万户侯!……”随着一匹快马传信奔来,将士们杀得更猛烈了。四处都是逃窜的流民,还有两国交战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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