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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家(正文完) 段岑修立刻 ...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很久以前,他当然会好奇,也会想象,母亲如今是不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
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吟吟,妈妈来带你一起走。”
但这个想象在每次面对景昌文的时候就会变成刺痛景吟的刀,把他强行拉回现实。
渐渐的,他不再抱有一丝希望。
“就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我还病着,你也整天忙着工作,没心思去想,也不愿去想。你会恨她吗?”
景吟缓缓摇头:“她留下来也是受苦。”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回来了……”
景吟苦笑:“不会有这个假如。”
“只是随便聊聊嘛。”
景吟怔怔的,试图找回当初还会设想假如的那个自己,却无论如何回忆不起那时的心境了,轻叹了口气:“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景言心下明了,转移话题:“你和段岑修有结婚的打算吗?”
景吟失笑:“你今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很难回答吗?”
楼下传来说话声,景吟跳起来:“岑修回来了。”逃离催婚现场。
段岑修看见景吟站在楼梯口,微微张开双臂,景吟笑着扑过去。
抬头才看到景言也在,段岑修没有丝毫不自在,先低头在景吟发间亲了亲,才说:“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景言毫不客气地留下吃晚饭,并在景吟的邀请下决定在这儿住两天。
饭后,景吟去后院新打的秋千上坐着,看冬日的夕阳。段岑修和景言坐在阳台上看他。
“你已经见过了?那位金经理和他的客户?”段岑修的眼里映着夕阳的金色光芒,目光始终停留在景吟身上。
景言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景吟让我查查这位经理,没想到有意外收获。你打算怎么办,要让她和景吟见面吗?”
段岑修不知道施燕羽和景吟兄弟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具体细节。景吟从不提起这些事,他也不想贸然问。
“哥似乎并不抵触,但……我不确定让他们见面是不是对的。”
“那就见一面吧,”段岑修替他下了决定,“也许景吟需要一些答案,知道这些答案对他有好处,我来安排。”
作为局外人,安排见面了,事后还可以用不知情来塞责,虽然景吟肯定不会怪他。但有时候,段岑修又希望景吟会责怪他,埋怨他,冲他叫嚷几次,像个有知有觉的人那样。
景吟沐浴着橙色的余晖,回头笑:“岑修,来推我一下。”
段岑修立刻起身走向他。
*
今年洛葭的雪格外多,从小年到除夕,陆陆续续一直没停过。从庄园的房子里望出去,一片银装世界。阅今亭孤零零地立在雪里,空旷,寂静。
段岑修一早就告诉景吟,今天会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过来一起过年,却不肯说出客人的身份。
能来一起过年的,肯定不是普通朋友。景言也提前一天来了庄园,这会儿还在睡懒觉。
景吟好奇得抓耳挠腮:“到底是谁呀?孟叔叔?你肯定不会丧心病狂地请孟流潇来,罗金然和司皓都要回家,还有哪个重要客人?难不成,是斯宾塞小姐?”
景吟能想到的也只有她了。
段岑修神秘一笑:“确实是一位女士。”
“这么大的雪还过来?”景吟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密实的雪花飞速地往下掉。
“下刀子也值得过来一趟。”段岑修看着他吃完早饭,又吃了药,表情十分认真,“我希望这位客人可以让你高兴。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时让她离开。”
“那怎么行,这种天气还过来,怎么着也不能赶人走啊。”景吟忍不住跑到窗边张望,
正说着,门铃响了,景吟赶紧跑去开门。冷风裹挟着雪花扑进来,门口站着的瘦削身影随之晃了一下。
“请进……”景吟没仔细看,把人让进屋,要招呼她往客厅走的时候忽然失声。
段岑修走到他身边,见他脸憋得通红,忙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说:“景吟,呼吸。”
景吟又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扭头去看,觉得也许是自己看错了,不太确定地问:“你、你是……”
施燕羽头上覆着点点雪花,试图努力拉扯嘴角露出点笑容来,但失败了,最后只能哽咽:“吟吟。”
是又出现幻觉了吗?景吟慌乱地拉住段岑修的手,感觉掌心的温度:“你能看见吗?”
“是真的,”段岑修有些用力地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轻微的疼痛,“这就是今天的客人。”
景吟感觉到视线模糊了,于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然后看清楚了眼前人的面孔,是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但又熟悉的脸。
段岑修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两把,景吟疑惑地看过去,听到对方说:“景吟,你在哭。”
施燕羽一把抱住他,小小的身躯力气却很大,抚摸着他的头发,不住地说:“对不起,吟吟,对不起……”
客厅里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景言也下楼来,坐在景吟身边。
施燕羽肩头湿了一小块,景吟就盯着那块痕迹发呆,不太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前几天才和景言谈起的人,早就不抱期望能回来的人,竟然突然冒着风雪出现在这里。
施燕羽求助般地看向段岑修,然后是景言。两个人都微微摇头,示意她耐心等待。
景吟的视线终于开始挪动,从肩膀到下巴,再到鼻子,到那双拖着皱纹的眼睛,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不回来,为什么现在突然回来,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当初不带我们一起走?
施燕羽却听懂了,于是从开头讲起。那时候她几乎孤身一人,为了寻找一条新的活路,匆匆忙忙逃去国外。过了一年,事业稳定下来,找到了合作伙伴,打算攒点钱就回国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可是天不遂人愿,刚把信托设立起来没多久就病倒,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赶在昏迷前尽可能安排好了所有事。合作伙伴独自支撑公司,经历过几年艰难的时刻,也从未断掉她的治疗费。
该给她的分红都给她留着,盼着她早日康复。中间偶尔醒来一阵,意识也不太清醒。就这么竟然转眼过了十几年。醒来后回到故土,早已物是人非。
把钱都汇入信托基金,又找人辗转打听了两个孩子的近况,才知道他们也历经磨难,好在生活一天天变好。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管多难,也该带你们一起走。只是怕跟着我,连衣食都成问题。”
景吟垂下眼睛:“带着我们,你就走不了了。”
施燕羽捂着脸开始抽泣,她预想过和孩子见面时的各种场景,做好了会被怨恨甚至被驱赶的心理准备,最好的结果就是双方形同陌路,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话。
当年她像往心口扎刀子一样,强忍着没有回头。现在景吟告诉她,她的选择是对的。
景吟有点无措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饿不饿?”
几个人在奇怪的氛围里开始吃年夜饭,景吟看起来胃口很好,只是不说话,偶尔抬眼去看施燕羽,对上她的视线后就又赶紧闪躲。
景言食不知味,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敢问:“哥,你不怪我……我们没提前跟你说吧?”
景吟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这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不知情,景言和段岑修早就提前见过她了。
摇摇头,一点不觉得生气。这么多年的人生里,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愿望,竟然一一实现了,恋人在身边,弟弟的病也好了,脑子里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也成了真。
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只是多年不见,相处起来总难免尴尬,一家三口客气得跟第一次见似的。
大冷的天,景吟还是想出去放烟花。有三个都是病号,段岑修更健康一点,就成了那个跑腿的人。
绚烂的颜色把雪白的大地也映成红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施燕羽捂着嘴默默流泪,景吟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握住了她的手,仰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巨大花朵,轻声说:“妈妈,新年快乐。”
那个一直困在少年时期的灵魂,此刻终于得以自由。
本来雄心壮志地要守岁,才到两点钟就熬不住,景吟坐在沙发上小鸡啄米,段岑修抱起他往楼上走,听见他在睡梦里嘟囔:“我好想你……”
可没睡多久就醒了,朦胧的天光连窗帘都无法穿透的时候,景吟目光炯炯地盯着段岑修,安静地等着他醒来。
段岑修翻个身,把人搂进怀里,笑着说:“看够了吗?”
“你醒了还装睡?”
“我以为你会亲上来,没想到一直没行动。”说着低头亲了一口。
景吟嘿嘿笑:“过两天得跟金经理道个歉,不该误会他是骗子,他得多伤心。”
“这说明你反诈意识很强,人之常情。”
“岑修,你真是我的福星。”
段岑修看着他:“是吗?”
“嗯,遇到你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好事。”
段岑修觉得受之有愧:“好几次受伤也是好事?”
“是啊,我吧,难得的一点幸运都是用不幸换来的。所以,也许就是那些事给我换来了这么多的好事,把我的不幸额都用光了。”
段岑修捉住他的手亲了亲:“以后,都只有好事。”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大亮,景吟迫不及待起床,草草洗漱后就跑出去。施燕羽的卧室门开着,里面却没人。
他脸色一变,又跑下楼去,却闻见香气。施燕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笑着说:“起来了?来吃早饭吧,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煎的溏心鸡蛋,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熟悉的香气,勾起了遥远的、幸福的记忆。那时候舌头尝到的味道也变得鲜活起来。
“喜欢,一直都喜欢。”景吟切了块鸡蛋放进嘴里,身体里好像早已死去的一部分终于重新发芽生长,活了过来。
一个意料之外的十分温馨的新年。
过了两天,施燕羽说要告辞,不好在这里打扰太久。
“我自己租了房子,在东城那边,你和景言来看看吗?”
景吟抠着手指,低声问:“不准备在国内待太久吗?”
施燕羽笑出声:“不是,我在这里住着,岑修就有点拘谨,我总要给你们点二人世界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长大了,都结婚了。”
“还没结婚,”景吟小声纠正,“是恋爱阶段。”
“看着像是结了婚的样子,又戴着戒指,我还以为……”
景吟可不敢说之前协议结婚的事,红着脸说:“之后会结的。”
应该会吧?
“我不打算出国了,国外的公司也准备在这边设立一个分部,我想就留在国内。一家人不用再分开那么远。”施燕羽有些忐忑地说完。
景吟眼睛都亮了:“那去我那边住吧,我有房子,是我的,不,是我们的房子,我们自己的家。”
家,时隔多年,施燕羽终于重新感受到这个字的温暖。而这个家,是景吟建立起来的,会是幸福的一个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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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家(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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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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