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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舆论 “我们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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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发酵到第三天,宁钰的手机被打爆了。
陌生号码轮番打进来,接了不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的、黏腻的,像有人把听筒贴在什么东西上,故意让她听。
短信收件箱塞满了不堪入目的字眼,一条接一条,她删到手指发酸,删的速度赶不上来的速度。
工作室官方账号的评论区沦陷,最新一条动态下面挂着三千多条留言,她扫了一眼——“靠男人上位”“建筑设计圈的小三”“长得也就那样,不知道林少看上她什么”……
她把页面关了。
个人信息被人扒了个干净。毕业院校、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单位,连她大学时期的照片都被人翻了出来,配上“林之琛前女友”的标签在各大平台转发。
那张照片是大三的时候拍的,她在清华图书馆门口,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抱着一摞书。评论区有人说“装清纯”,有人说“心机女”……
归一工作室的官网被恶意刷了低分。合作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话术都差不多——“最近舆情有点复杂,项目的事我们再考虑考虑。”……
第三个电话挂断之后,陈青竹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句脏话。
法务被叫过来开了个短会。报警了,派出所说达不到立案标准,建议先做证据保全。法务拍着桌子说“这他妈是网络暴力”,陈青竹按住他,看了宁钰一眼。
宁钰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一个字没写。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陈青竹心里发毛。
“宁钰。”
“我没事。”宁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陈青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下头。
朝阳公园旁边的咖啡馆。宁钰到得比约定时间早,选了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点了杯美式,没喝,放在面前凉着。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每隔几秒就震一下。她没翻。
窗外是朝阳公园的围墙,灰砖砌的,墙头爬着枯黄的藤蔓。几个遛狗的人从人行道上走过,狗绳拖在地上,金毛的尾巴扫过落叶。世界正常运转,和她手机里的那个世界没有关系。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她都太熟悉了。大学的时候她能从阶梯教室里一百个脚步声里分辨出他的,现在也一样。
她在心里默数了六步,声音停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深灰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差,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看着她,没有先开口。
宁钰抬起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他。上面是那条婚讯新闻,配图里沈嘉莹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柔。
“你要订婚了。”她的声音很平,“还来找我做什么?”
“那条新闻是沈嘉莹放出去的。我没有要订婚。”
“但你也没有否认。”
林之琛深深地看着她:“我今天下午就会发声明。”
宁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靠进椅背,把手机扣回桌面,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指节收得紧。
“林之琛,你的事我不想管。你和沈嘉莹怎么样,你和你叔叔怎么样,你和你爸怎么样——那是你们林家的事。”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但你不要让你的那些事,影响到我。”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更利了。
“我的名字被挂在网上骂。我的工作室被人刷低分,我的客户在犹豫要不要跟我继续合作。我家里的地址被人扒出来,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钰钰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听着她声音在抖,我他妈还要笑着跟她说没事。”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被她很快压下去。
“这些是因为你。”
林之琛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花了六年才走到今天。六年。我从一个实习生做到工作室主理人,我在北京做了三个旧改项目,拿了两个行业奖项,每一个项目都是我自己跑工地、改图纸、盯现场盯出来的。你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现在你出现了,网上的人把我的名字和你绑在一起,说我是靠你上位。”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透的美式上。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澄清什么。你只要别让你的那些烂事沾到我身上。”
她说完,别过脸看向窗外。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林之琛看着她,有些恍惚。
发脾气的宁钰。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眼睛比平时亮,像两团被风吹旺的火。
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二十岁的宁钰,那个会因为他在图书馆占座被人抢了而生气、会因为他在雪地里写错她的名字而追着他打、会因为他打球扭了脚不告诉她而骂他“你是不是有病”的宁钰。
六年了。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冷的、平的、克制的,像一堵刷了防水涂料的墙,什么都渗不进去。现在这堵墙裂了,底下是滚烫的、带着火星的、鲜活的。
她还在因为他牵动情绪,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在意她,
他看到她发脾气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地方在疼,也有一块地方在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高兴。她此刻的烦躁和愤怒都是真实的,她的名字被挂在网上被人唾骂是真实的,她母亲担心的电话也是真实的。但他控制不住——
他在热搜上看到“林之琛宁钰”那个词条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他不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那个词条把他的名字和她的连在一起,公开的、赤裸的、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六年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距离和时间,还有他在她那里的“查无此人”。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他们,哪怕是用最恶毒的方式,但她的名字和他是并列的。
这很卑劣,他知道。但他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满足,至少那一刻,他们的过去是被人承认着的,即使是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他看到了她的脸。她坐在对面,眼睛里冒着火,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外推。他那点隐秘的、见不得光的高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连烟都没冒就灭了。
“宁钰,”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分手,是我父亲逼的。”
宁钰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我妈妈病重住院,他拿你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回去接管林氏,如果我不答应和沈家联姻,他就让你在北京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我当时没有钱,没有权,什么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
宁钰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被她死死按着,没放出来。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林之琛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回香港之后,你爸的秘书来过北京。找的我。”宁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离你远点。”
林之琛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节响了一声。
“我没要。我当着他的面把支票撕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宁小姐,你不要后悔’。”
她顿了一下:“我后悔了六年。”
林之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了?”宁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表面的一道纹,从嘴角延伸到眼底,“你觉得我会怕那些?你觉得一张支票就能打发我?你觉得我宁钰这辈子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我怕。”林之琛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怕你因为我被毁掉。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看着她,我想如果我不回去,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你。”
宁钰看着他。
“林之琛。”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你欠我的不是解释。是那六年我一个人扛过来的每一个晚上。”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木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他,停了一下。
“你发声明吧。”她说,“发完再说。”
“我们不能再纠缠不清。”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远。门推开又关上,风铃响了一下,细碎的金属声在空气里荡了两圈。
林之琛坐在原位。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还满着,杯壁上有几滴冷凝水,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圈。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慢慢松开,掌心留了四个指甲印,红的,陷进肉里。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问他还要不要加水,他摆了摆手。
走出咖啡馆,宁钰站在路边,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脸上贴。她伸手拢了一下,摸到眼角是干的。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六年了,她早就学会了不在外面哭。
手机在包里震了,她拿出来看。
林之琛的消息:“谢谢你没有直接走。”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复,锁屏,放进包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后座上,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瘦了,眼底青黑一片,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喉结在说到“我妈”的时候滚了一下。他说“我怕你因为我被毁掉”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没有心软。但那根弦在某一处松了半圈,很细微,像琴弦上的一个音偏了不到四分之一,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
当天下午四点,林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流传的婚讯,本人澄清如下:林之琛与沈嘉莹女士从未存在婚约关系。相关不实信息系人为炒作,已交由律师处理。对恶意传播、编造不实信息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发出后半小时,评论过万。
有人骂他薄情,有人说他替前女友出头,有人扒出宁钰的名字继续骂,也有人开始反思,婚讯是谁放出来的?为什么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宁钰被曝光之后传?……
沈嘉莹的微博没有动静。但她删掉了最近一条动态,那张晚宴上和林之琛碰杯的照片,原本配文是“美好的夜晚”。
宁钰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条声明。屏幕上“林之琛”和“沈嘉莹”的名字被拆开了,旁边是律师函的截图。她把页面往下翻,评论还在涨,有骂的,有挺的,有看热闹的。
她关掉页面。拿起手机,翻到林之琛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谢谢你没有直接走”。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声明收到了。”
对面秒回:“嗯。”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天色暗了,创意园的路灯亮起来,照在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要来了。
她翻开中轴线项目的标书,继续改方案。鼠标在屏幕上划动,标注、测量、调整数据。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佟灵从外面进来,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悄悄把一杯热水放在桌角。
宁钰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她继续改方案。
手机没有再亮。
她没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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