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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反击 她告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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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解除的通知是周五下午到的。
陈青竹把文件放在宁钰桌上,双手交叉靠在桌边。“法务那边说,匿名材料起了关键作用。沈氏的举报被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且存在恶意竞争嫌疑’。”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帮了我们。”
宁钰翻开文件,从头看到尾,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盖章处。她把文件合上,放进文件夹。
“解决了就好。”
陈青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秦望从里间出来,保温杯放在桌上,拍了拍宁钰的肩膀,没说话,但表情比平时松了一些。
同一天下午,沈氏集团北京分公司接到住建委的问询函,要求说明低价竞标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赵格把函件转发给沈嘉莹,附了一句:“被人反将了一军。”
沈嘉莹看着那封函件,脸色沉下来。她给沈鹤亭打电话,没接。
给赵格回消息:“先稳住。问询而已,不是立案。”
她心里清楚这封函件意味着什么。有人把沈氏的底牌翻了出来,翻得干净利落。
她想起林之琛那天在会所里说的那句话——“你动她,就是动我。”
宁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文件夹的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她拿起手机,翻到孟醒的对话框。
“审查的事解决了,谢谢你之前的帮助。”
孟醒很快回复:“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还是谢谢。”
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闭上眼。她想起林之琛在香港咖啡厅推过来的那个U盘,那份匿名材料,她知道是谁给的,她只是不想去想。
孟醒的咖啡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桌上。拿铁,少冰,不加糖。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的口味,也许是观察,也许是问了别人。微信里每天一条“今天怎么样”,不多不少,不会在半夜发,不会在她开会时发,每次都挑她不太忙的时段,像是算好了。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那种习惯不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类型,是一种缓慢的、温水一样的东西。他在那里,不远不近,不会让她提心吊胆,不会让她半夜翻来覆去地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
年轻时喜欢轰轰烈烈,爱到死去活来,年纪涨上去了才知道细水长流,温柔小意难能可贵。
舆论发酵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林氏集团副总裁与沈氏千金婚约在即”“青梅竹马金童玉女”——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配图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
更有甚者,放出了宁钰的照片,评论区里已经扒出了她的名字和工作室,开始恶意刷低分,无数账号涌入归一工作室的社交平台。
林之琛给云锐打了电话:“找最好的公关团队,把热搜撤了。所有提到宁钰名字的内容,全部删。”
云锐应了。半小时后,热搜榜上那些词条开始往下掉,但新的词条又冒出来——“豪门婚变”,压不完,像野草。
林之琛亲自去了沈嘉莹在北京的公寓。
门开了,沈嘉莹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散着,妆容完整,像是知道他要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稀客。”
林之琛没进门,站在走廊里。“你会把热搜撤了。”
沈嘉莹的笑容收了:“凭什么?”
“凭你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沈嘉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不甘心、委屈,还有一点被她压了很久的愤怒。
“林之琛,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为了另一个女人来找我,让我撤热搜?”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你觉得合适吗?”
“我和你没有感情。”林之琛说,“婚约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沈嘉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可我喜欢你。”声音轻了,轻到像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吗?当年你回香港,你爸把你锁在家里,你一个月没出门,瘦了十几斤。你以为我没有看到?”
林之琛没有说话。
沈嘉莹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那层红压了下去,像她一贯做的那样。
“我会找公关把这件事压下去。”林之琛说,“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转身走了。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沈嘉莹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很久没有动。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睡袍下摆轻轻晃动。她慢慢关上门,靠着门板,仰起头,把还没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正邦的号码,拨过去。
“林叔叔,之琛最近在北京,你知道吗?”
同一时间,香港。林之琛在酒店房间里,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手机放在扶手上,开着免提。康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跟沈嘉莹没感情,早点退婚。拖着对谁都不好。”
林之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现在不是退婚的时候。林正邦和沈家绑在一起,我一退婚,他们就有借口把我从林氏踢出去。”
康和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声,远远的,隔着一道门。“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到林氏的控制权。”林之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然后再去追她。”
康和叹了口气:“你爸那边怎么说?”
“他还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行吧,有需要跟我说。”
“嗯。”
电话挂了。林之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的纸。
周一下午,宁钰走出工作室大门时,看到了林之琛。
他站在创意园门口的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薄外套,没有打领带。北京的秋天已经深了,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满地都是,他脚边落了一层。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宁钰。”他在她身后说。
她没有停。他跟上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节奏上。
“请你吃个饭。”
“不用。”
“朋友之间吃个饭也不行?”
宁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林之琛,我从不跟前任做朋友。”
她说完转身继续走。他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开口了。
“那以追求者的身份。”
宁钰的脚步终于停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追求者。”
林之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受伤,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她磨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灭掉的东西。
“你工作室审查的事,解决了?”
宁钰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谢谢。”
“不请我吃个饭?”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让你帮的”,但那份资料确确实实来自他那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欠了就是欠了,她不想欠他的。
“你想吃什么?”她说。
林之琛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几不可见的放松。“上车。我带你去。”
宁钰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走到他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点他身上的气息。她没看他,扣上安全带,看着窗外。车驶出创意园,拐上主路。北京的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把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车停在了东四环边上一条小街上。
宁钰看着窗外的店面,愣了一秒。一家很小的日料店,门脸不大,木质推拉门,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她认识这家店。大学的时候,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那时候她还是大一的学生,他大二,两个人从清华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这里。她在网上看到说这家店的鳗鱼饭好吃。那天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坐在她对面,把鳗鱼饭里的姜片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在碟子里。她问他是不是不吃姜,他说“你不是不吃吗,我帮你挑出来”。
她看着那盏红色的纸灯笼,脑子里的画面像被按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闪过去。
林之琛下了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她没看他,下了车,站在店门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动。
“进去吧。”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推门进去了。店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七八张桌子,吧台后面一个老厨师在切鱼生。老板娘换了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围裙大声喊“欢迎光临”的大姐,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木椅子,白墙,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林之琛没有问她要吃什么,直接报了菜——鳗鱼饭、三文鱼刺身、烤银杏、味增汤,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宁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玄米茶,炒过的米粒泡在水里,有一股焦香。
“你还记得。”她说,不是问句。
林之琛看着她:“每一样都记得。”
宁钰把茶杯放下,没有接话。她看着桌上那碟毛豆,壳上撒了一层粗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菜上来了。鳗鱼饭装在黑色漆器碗里,鳗鱼烤得油亮,酱汁渗进米饭。三文鱼切得厚实,纹路清晰,蘸了酱油放进嘴里,脂肪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拖延。
林之琛没怎么吃,偶尔夹一块三文鱼,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她。
“中轴线项目的标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沈氏那边最近在接触评审委员,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
“热搜我已经压下去了,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谢谢。”
“需要什么资料——”
“林之琛。”她放下筷子,“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什么?”
“说项目,说沈氏,说帮我,我不想在饭桌上谈这些。”
“那你想谈什么?”
宁钰张了张嘴,发现她什么都不想跟他谈。她不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瘦了、眼底为什么有青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还留着这家店的位置,为什么还记得她不吃姜。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谈谈你最近的方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了一些,“关伯韬说你那个‘记忆容器’的概念,在香港业内引起了讨论。”
“嗯。”
“听说你在做中轴线的时候用了类似的手法?”
“不一样。”她说,“中轴线的历史层积更复杂,不能用同一个逻辑。”
“哪里不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是学建筑的,当年专业第一的成绩不是白拿的。她犹豫了一下,开始说中轴线项目的设计逻辑——新旧共生的另一个维度,不是保留具体的物件,而是保留场地的“时间密度”。
他认真地听,偶尔问一句,问得很准,都是她方案里还没完全解决的问题。她说着说着,语速快了,手指在桌上画着示意图,把鳗鱼饭碗推到一边,用筷子比划梁柱关系。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指了指她嘴角。她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才发现酱汁沾到了嘴角。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旁边,低下头继续吃鳗鱼饭。耳根有一点热,但表情没有变。
饭吃得差不多了,宁钰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玄米茶喝完。
“林之琛。”
“嗯。”
“你帮我解决审查的事,我请你吃了饭,两清了。”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了。木门开了又关,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林之琛坐在原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鳗鱼饭碗里还剩了几口米饭,三文鱼盘子里留了一片,是最后一片。她每次都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吃,这个习惯也没有变。他拿起筷子,把那片三文鱼夹起来放进嘴里。凉的,但还能吃出脂肪的甜。
宁钰走出店门,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她在路边站了几秒,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报了地址。车驶上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第一次来这家店的画面。那时候她十八岁,林之琛十九岁。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他穿白衬衫。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帮她挑姜片,她把烤银杏的外壳剥开递给他。窗外是北京的秋天,阳光很好,风把银杏叶吹得满天都是。
她睁开眼。出租车已经开过了那个路口。后视镜里,那盏红色的纸灯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被夜色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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