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每一天》杏的雨

62、小结巴 躲在暗处的

　　那时的方晴怔怔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小男生，她不认识他，但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刚好是她内心最真切的想法。

　　她不喜欢方研恒这件事真的不能再真。

　　尽管如此，方晴并没把眼前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她对他说：“谢谢。”接着转身就走。

　　许天明傻眼了。

　　临时逃脱又能怎样，回到家方晴还是必须面对方研恒。
　　这一举动不能改变什么。
　　方晴离去的身影决绝，许天明没来得及伸出手挽留，方晴就已经走了。

　　许天明随即反应过来，方晴这样做也对，自己突然的出现以及突兀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十分怪诞，年纪尚小如方晴冷静地转身已是包容。
　　而且将她暂时带离方研恒有什么用，之后怎么办？方晴还是得回家，回到家中一切又不归他管了。

　　现在了解方晴大致情况后，他得重新开始计划。

　　他记得方晴曾经说过，方研恒跟温恩娴闹离婚，在父母离婚后，她的生活经济直线下降。
　　可是生活水平下降的同时也失去了父亲的管控，而方晴之所以变成那样才不是因为钱，所以经济因素可以抛开在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加速促进她父母的离婚。

　　夜里许天明卧在房间床上辗转反侧，脑子疯狂运转。
　　接下来的目标重点不是方晴了，而是方研恒。

　　他会找出他的破绽，将它们早早暴露在温恩娴面前，让这场婚姻就此消散。

　　大人的观察能力相对于小孩子来说强上数倍，这也使得许天明靠近方研恒的时候更要小心翼翼。

　　许天明照常上学读书，老师布置的每项作业都有认真完成。

　　工作日和上学日是同步的，他也不能总逃课或者假装生病，次数多了必然会引起怀疑。
　　不过眼下时间刚好临近暑期，等所有上学日过去，许天明便有了充足的空闲。

　　他按照最初找到方晴学校的办法，在小巷外蹲守方研恒。
　　由于上次在学校安保室外看见过方研恒的黑车，许天明知道他一定会开车去上班，他便早早叫好计程车候在巷子口，只待黑车出来后跟上去。

　　身上现有的钱都是父亲给他的零花钱，他很珍视这些钱，因为这些都是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也得之不易，可为了方晴，一切都不是问题。

　　夏天八点的早上，世界明亮如新。
　　许天明跟计程车师傅坐在车内等待那辆熟悉的黑车出现。

　　师傅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圆滑地编织谎话搪塞了过去。

　　直到黑车终于出现。
　　十秒之后，两辆车同时上路。

　　许天明成功跟着方研恒到他的公司楼下。

　　偌大的写字楼在眼前矗立，门口还有安保。
　　方研恒的车驶入地下停车库后又出来。
　　许天明只好凭借自己的外表去伪装迷惑，他先是在安保的注视下明目张胆地进了写字楼。

　　然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在她要刷门禁的时候轻轻扯了扯她衣袖，“姐姐，我妈妈在里面，她让我来找她那东西，你能帮我进去一下吗？”

　　那女职员见对方是个可爱的小男孩，于是笑着说可以，刷卡让许天明过了门禁，然后自己再过去。

　　许天明夹着嗓子说：“谢谢。”

　　方研恒走在前面，直到进电梯，也没注意身边跟着个小男孩。
　　许天明见方研恒摁亮楼层，他就再摁亮上面一层的楼层，然后再下去。

　　此时此刻的许天明没有那么多道德感，他只想要通过观察，看方研恒跟哪个女职员走得最近，然后通过这种巧合促使他们变得亲密，然后拍下照片，找机会匿名传给温恩娴。

　　只要温恩娴及时察觉跟方研恒离婚，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办公楼层里面的人都很忙，每个人一落座先是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就进入工作模式。
　　而且哪怕是在工作，各部门之间的人员也是流动的，因为总有人这儿有事那有事，要走来走去，生怕线上沟通会出差错。

　　许天明则游走在工作人员间，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因为某个部门的阿姨因为放暑假，把在家闲着的儿子带来了，彼时那孩子正在茶水间玩游戏。

　　走了一大圈，他终于看见方研恒的工位。

　　这之后大部分时间，许天明都躲在男卫生间，毕竟太惹眼容易引出差错。
　　现在他只需要抓住吃饭、午休、下班，这三个时间点盯紧方研恒。

　　果不其然，方研恒这种人出轨从此时就有了预兆，吃饭、午休、下班，方研恒总会跟同一个女职员走在一起，根本不用他“捕风捉影”。

　　为了将方研恒那些隐秘生活拍得更清晰，许天明特地去租赁了一台相机。
　　这几日他行为过于异常，家里人问起来，他就说是同学一大早约自己出去玩。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
　　方研恒去地下室取车，在车开远没多久后，许天明在计程车上就看见女职员在一个岔路口反复观望周围后上了方研恒的车。

　　他们的车停在了一间旅馆边。
　　许天明在他们进去之后下了车，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他凑到前台，再次装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我想找我妈妈。”

　　前台老板很是惊骇，“你找妈妈到我这儿干什么！”
　　“刚刚进店的就是我妈妈，她和一个男人进来了，我没追上她。”
　　看许天明是个可怜小孩，老板终究心软，“你真找你妈？”
　　“嗯。今天是我生日，我不想她又那么晚回家。”

　　老板开店这么多年，见得世面多了，瞬间了然，告诉了许天明方才那对男女的房间号，“3012.”

　　许天明道完谢后然后飞奔上楼。
　　他背上背的小书包一颠一颠的，里面装着一台相机。

　　而刚刚在进酒店的时候，他已经提早拍下了他们一起进去的背影，现在只差正面。
　　许天明蹲守在消防通道一晚上没合眼，只为等到门开后两个人出来的画面。

　　时间过得很快，大约早上七点，在消防楼道的他终于听见了3012开门的动静。
　　出来的先是方研恒，然后是女职员。
　　两个人皆穿得人模人样，一前一后步入走廊，接着女职员在方研恒脸上烙下一吻。

　　就是现在。

　　许天明手上的相机随时待机着。
　　刹那间按下快门，正在他庆幸自己终于捕捉到证据时，相机的闪光灯忽然一闪，那光直直刺入女职员的眼睛。

　　许天明暴露了存在。

　　此时方研恒也察觉到不对，转过身刚好看见许天明那张稚气的脸。
　　脸是稚气的，眼神却是成熟的，许天明及时反应过来，持着相机飞速从消防通道狂奔而下。

　　前台老板看着三个慌忙的身影从眼前一一闪过，整个人都蒙圈了。

　　许天明跑啊跑，最终靠着身体小的优势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才避过方研恒。
　　之后，他到照相馆将照片导出并洗出来，还掉相机后终于回去。

　　始回家，奶奶就甩了他一巴掌，整整一晚上不见他身影，她都要担心疯了。
　　然而许天明挨了巴掌脸上依然带着笑，像是被奖励了般。

　　从这时起，许云星就看不明白他弟弟。

　　一个暗淡的黄昏，许天明将这些照片匿名寄给了温恩娴。

　　且认为这样做依然不过意，小时候网吧管制没有后来那样严苛，他还将这些照片挂在了当地讨论各种八卦的网站上，并附上极有噱头，煽风点火的文字，它们会经过转载自然而然出现在方研恒公司的内部社群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件发酵着。
　　剩下的暑期，许天明跟奶奶到乡下种菜耕地，和哥哥许云星在乡间玩闹，度过了最快乐的夏天。

　　再次开学，许天明又去看了方晴，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她所住的房子也不再有方研恒的出入。好在事情解决得够早，方研恒手中权势没有彻底发展起来，家里的话语权没有那么高，并未死咬着温恩娴不放。

　　转眼间八年过去。
　　许天明读完小学，读完初中，就跟着父亲去了外地打工。

　　中间他看过方晴很多次，在他那个世界孤僻，表达困难的女孩已经自信开朗，有了属于自己的平和美好人生。

　　除了小学时候的那次靠近许天明从来都只敢站在远处看方晴。
　　他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以后方晴也会忘记那个忽然出现拉着她跑的男孩。

　　他想他们之间就该这样无疾而终。
　　哪知方研恒在人生经年累月的冲击下，思想逐渐扭曲。

　　2015年，奶奶旧病复发，需要有人照顾，而许云星学习紧张，他才跟父亲出去务工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他终究不能彻底放下方晴，在这段时间为了多看方晴，他总是拜托许云星带他去班上旁听。
　　方晴活得越来越像一道耀眼的光芒，就算只是经过她身边，旁人也能感到由衷地喜悦。

　　他此时的人生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谁又不渴望温暖的阳光。

　　市一中，交叉的道路与层叠的走廊上，他看了她一遍又一遍。
　　每天她都笑得很开心，于是他也被感染着，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极偶尔地，他会偷偷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十二月初，南城举办了市集会。
　　原本的主持人选拔大赛又要到了，无论这回方晴参不参加选举，他都希望她好。

　　喜欢方晴的人那样多，许天明偷偷送她一份礼物，也无伤大雅。
　　他私心地这样想。

　　那一天他在市集中逛了很久，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出售水晶手链的摊前。
　　像是被某种玄妙的能量吸引，他又买下了摊前的那条绿色水晶手链。

　　他会挑一个恰当的时候送给方晴。

　　然而等啊等，却等到了方研恒的再次出现。
　　一连好几天，许天明发现方研恒在踩方晴的点，他不清楚背后原因，但总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在某个高中晚自习后，方研恒持刀出现在方晴身后。

　　他将方研恒拖进巷子的黑暗处。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对峙，交付了自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