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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逐客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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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回了自家田里,似乎把兰辛婳交给禹知夏,她很放心。
娇贵的牡丹们终于闭了嘴,然而,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多久,大胖小子又开始干嚎起来,于是众人又把视线投向兰辛婳,谁知道她是真晕还是装的。
武穹上前两步,像堵墙一样挡在禹知夏面前,下巴微扬,鼻孔一耸一耸的:“喂,小村姑,这儿没你的事。把人放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禹知夏脚步一顿,整个人都罩在武穹硕大的阴影里:“你们的事,我懒得管。只不过,这位兰小姐,如今吃住都在我家,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平头百姓家可担待不起。”
“出了事自然有本少爷担着,至于说牵连你家,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家了!”
“担着?敢问大少爷何如担待?各位少爷小姐们,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身处境?陛下让各位来这里,难道是来打架的吗?如若今日之事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会有何如反应,想必各位比我这个小村姑更心知肚明。”禹知夏仰起头,玩味地盯着他。
同伴们悄悄散开,像无事发生一样,溜回“自家”田里,装模作样地扛起出头、背上背篓。胖少爷依旧自顾自地坐在潮湿的泥地里,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武穹的气势弱了下来,连影子都似乎缩小了一半,他往旁边让了两步,禹知夏得以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小村姑,等着瞧,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禹知夏冷笑,他的威胁毫无震慑力。
“别哭了,废物东西,成天就知道哭哭哭!”武穹无处发泄,挥手给了胖少爷两记响亮的耳光。
确实废物。禹知夏想,他倒是说了句中肯的话。
一回到家,禹知夏赶紧吩咐妹妹去找郎中,她自己则是翻出了一条冬被,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这条被子是母亲的嫁妆,二十几年过去了,依旧是半新的。
“母亲肯定会理解的。”她自言自语,她不懂医术,眼下能做的,就是让兰辛婳躺得舒服一些,减少身上的疼痛。
兰辛婳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额头上残留着半干的血迹,她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轻轻润湿血迹,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额头延伸到眼角。
“还好不深,应该不会留疤。”她松了一口气,即便不喜欢对方,她也不希望她头顶伤疤度过一生,对一个姑娘来说,未必也太残忍了。
也怪她太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一点摔打。算起来,她昨天晚上才住进来,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搞的浑身是伤。如果要住一年,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且不说耽误她自己的计划,万一真出了事,她的父母能放过自己家吗?看她父母的面相,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行!不能让她在这里常住,得把她赶走,她爱去谁家住就去谁家,只要不住她禹家。
她正出神,手下不觉加大了力道。
“哎呦,疼——”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禹知夏心虚地道歉。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道歉了。”
“好、好吧.....”兰辛婳就坡下驴,委屈巴巴的,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兰大小姐,你最好重新找户人家落脚,我真没空跟你纠缠。”禹知夏并不接茬,调转了话题。
羞恼给兰辛婳苍白的脸上染上血色,自己一个千金小姐,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她还拽上了?她拉过被子,也不顾伤口的疼痛,“哗”地蒙住脸,气呼呼的声音穿透薄薄的棉花,加重了无助感:“你放心,我缓过精神,马上就走!”
“那好,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还要赶回地里补苗。”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兰辛婳挣扎着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动一下,哪哪都疼。她趿着鞋摸着黑,凭着直觉摸到门口,一瘸一拐地挪向正屋。
禹家人正在吃晚饭。小小的油灯依旧摆在靠门的条桌上,昏黄的光,映着八仙桌上的清汤面,中央依旧摆着早上那碟黑乎乎的咸菜。禹知夏不在,她早上坐的位子,此刻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和禹知夏颇为相似,穿着一身褪了色的青黑色长衣,坐姿带着几分流里流气。
“妹妹,睡醒啦!睡一天饿坏了吧?坐哥身边来,哥马上给你盛面!”他拍了拍右手边的条凳,热情地过了头。
这肯定是禹家大哥了。头疼加上疲惫,她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蹒跚地走到空位前坐下。
“我叫禹知春,是夏夏和秋秋的大哥,你以后啊,也跟着她们叫我哥就行!”
“你睡着的时候,郎中来过了,说你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你就放心吧!”
“对了,妹妹,你是城里人,孟京城哪里最好玩,跟哥说说?”
......
禹知春旁若无人地东拉西扯,根本不在乎兰辛婳是否回应,即便把他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他都能跟自己说上一整天话。
她胡乱扒了两口面条,李春花见她没有胃口,起身给她做了个煎蛋,一天两个煎蛋,对于禹家夫妇来说,已经是最能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
搁下碗筷,禹知秋搀着她回到了房间,禹家大哥像雨后的□□,吵得她头更疼了。
她睁着眼,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心烦意乱地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她不想让父母出面,强压着村民接纳她,可她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去处,要不……先装病吧,装上十天半个月再说。
院门打开又合上,拴在西墙根的大黄低吠一声,随即变成亲昵的哼唧。房门被轻轻推开,禹知夏端着一盏油灯进来,微弱的光勉强撑开一小团温暖。
她把油灯放在床边矮凳上,走到床尾,打开掉漆的朱红色木柜,将肩上的包袱小心放进去,又踮脚从柜顶拿下兰辛婳的丝绸包裹,放在显眼处。
“你的行李,我给你放这儿了,明早你就走吧。”
“我……咳咳……我起不来,头好疼。”她坐起身,捂住胸口,皱着眉头,挤出痛苦的表情,尽量装出身受重伤的模样,脑子却不合时宜地蹦出“东施效颦”四个字,她觉得很滑稽,忍不住想笑,可是禹知夏正严肃地盯着她,她强迫自己憋回去,要是有一面镜子,她就不用去猜想自己欲哭欲笑的样子有多难看。
“行,我给你半个月养伤,半个月之后,请你不要再找借口。”
“半个月!找到合适的去处,至少要一个月!到时候,我肯定走,谁稀罕住你家!”她又强硬又怂包地据理力争,故作从容地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土墙,恨不得给她墙上抠出个洞,让她以后睡觉天天漏风!
“好,希望你遵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