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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报风波初起 ...

  •   兰辛婳迷迷糊糊地,不知怎么就到了这处陌生的殿宇里。
      她分明记得,自己正骑着玉团儿,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绿草场上撒欢呢。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玉团儿不见了,眼前的景色也全变了样。
      这地方看着像个衙门,只是肃立两旁的衙役实在古怪,他们全都不是人,而是穿着衙役衣服的野兽。青面獠牙的,看上去像是一头猪;龇牙咧嘴的,勉强能分辨出狗的模样;老鼠倒是挺好分辨,尖尖的脸,贼贼的小眼睛;猴子显然是站不住的,总是不停地抓耳挠腮。公鸡不停地把自己的羽毛塞进衣襟里。兰辛婳挨个看过去,居然是十二生肖,还是按照顺序站的队。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严操控着它们,使得它们不得不压抑动物本能,假装正经地挺直腰板。不管气氛怎么严肃,畜生装人,总是有说不出的滑稽感,兰辛婳忍不住笑出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殿宇里格外清脆。
      “肃静!大胆小儿,竟敢咆哮公堂!”
      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音从正前方的桌案后传来。兰辛婳这才注意到,上头还端坐着一位县官模样的人,只见他头上戴着一顶软翅纱帽,身上穿着一袭深绿色的袍子,腰间束着一条犀角大带,脚下踏着一双歪头皂靴。他的脸黑得差点和身后的乌木椅子融为一体。兰辛婳张大眼睛,才隐约看清,这人扁塌塌的嘴巴下胡须一直拖到胸口,一双三角眼和一对硕大的圆鼻孔正一起瞪着她。
      “兰辛婳,你可知罪?”那人胡须微动,声如洪钟,吓得两旁的动物衙役们纷纷捂耳。
      “罪?什么罪?”兰辛婳一头雾水,“不是,你谁呀?谁给你的胆子,治本小姐的罪?”
      “践踏青苗,不思悔改,依冥律当堕七层地狱!”那人压根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宣读自己的指令,“来呀!将此女拖下去,先下油锅细细炸过,再打入地狱!切记翻面,务必炸得匀称!”
      话音未落,站在左侧的猪头衙役哼唧哼唧的跑上前,右侧的狗头衙役也狂吠着向她逼近,两个牲畜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往殿外拖。此刻,兰辛婳才害怕起来。她惊恐地挥舞四肢,拼命挣扎,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小姐!小姐!快醒醒!”
      兰辛婳脚下一空,跌入万丈深渊,睁开眼,湘湘的脸几乎贴到她鼻尖,满眼焦急。原来自己还躺在床上,浑身汗涔涔的,背后湿了一大片。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她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小姐,你睡觉可真沉!我喊你好多声了,猪都没你这好睡眠。”
      听到猪这个字,兰辛婳心里又是一颤,湘湘的脸变成梦里的猪头,她尖叫着一把推开湘湘。
      “小姐,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角的汗,“这一大早的,鬼叫什么!”
      “还不是老爷夫人找你,他们让你赶紧到老爷书房去!”湘湘嘟着嘴。
      “什么事这样要紧,连觉都不让人睡!”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他们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小姐,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能闯什么祸!”难道是踩踏麦苗的事?不大可能,这她了解自己的父母,这种拿点钱就能摆平的事,都入不了他们的眼。那还能有什么事?她在心里飞快地把最近几日行踪过了一遍,着实想不出哪里又触了父母霉头。
      算了,去了再说吧!
      她匆匆套上一件鹅黄襦裙,连头发都来不及仔细绾好,只用丝带草草一束,便提着裙子跑出闺房。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两个小花园,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雅致的书房前,这是父亲兰儒鸿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匾额上“清袖轩”飘逸洒脱,是京师最有名的书法家亲自挂上的,轩名取“两袖清风”之意。
      可惜对她而言,这里只是她罚跪的禁闭室之一,说之一,是因为,另一半训斥,通常发生在母亲钱文坤的书房“悬鱼斋”,也是同一个书法家亲自书写的,书房名虽比父亲的文雅许多,传达的意思异曲同工,无非是声明自己是个清廉的好官。
      兰辛婳在门口踌躇,不敢推开薄薄的门扉,她真是不明白,父亲和母亲怎么能在这种文雅的地方,对她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太有辱斯文了。
      书房静得可怕,只有一旁的假山石景观里,偶尔有水滴跳跃的声响。不出所料,父亲果然铁青着一张脸,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模样竟和梦中的县官有几分神似,兰辛婳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母亲乜了她一眼,又靠回小榻上,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脸色比父亲还要阴沉几分。
      此时,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不要询问,等他们先沉不住气。果然,父亲坐不住了,他绕到书桌前,把一沓纸摔到她脚边:
      “自己看看吧!”
      她拾起飘散的纸张,粗糙的质感,一摸便知是上不得台面的市井小报。
      震惊!侯门千金纵马毁田,口出狂言以势压人!
      标题特意用朱笔写在版面的中央。兰辛婳快速扫完全文,写文章的人涵养很高,内容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不仅写了她踩坏麦田、与人争执,还添油加醋地编造了很多戏剧性的故事情节,比如她如何凶神恶煞地辱骂农妇,如何凶残地殴打村民,甚至还有她的心声:官小姐心里,这些刁民,平日里连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现在却尊卑不分,我那万人敬仰的父亲母亲定不会放过他们! 最后,话锋一转,延展到朝廷官员以权谋私、以势压人、与百姓对立的高度,忧心此种普遍现象会影响国运。
      兰辛婳只觉气血翻涌,一股怒火冲入鼻腔,一滴鼻血滴在泛黄的页面,晕开的红圈刚好盖住父亲母亲的名字:“我承认,我踩坏了他们的麦子,可是我没打人!我也从来没有瞧不上他们!这些都是瞎编的!”
      “你还敢狡辩!”兰儒鸿猛地一拍桌子,打断她,“有没有捏造的不重要,你踩坏麦苗是真的就够了!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我的脸面,你母亲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皇上也已听闻此事,你叫我今日早朝如何应对?”他越说越气,苍白的脸上青筋隐现。
      “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等下朝回来,再跟你算账!”
      钱文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比起即将面临的朝堂风波,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自打皇上允许民间创办小报以来,她联合各方严防死守,每日送至御前的民间小报皆为经过修改的特制版本,从未出过纰漏。每日这份小报,是如何绕过重重把关,毫无阻碍地传入宫中的?看来,是得彻查一番了。这些民间报坊,越来越放肆了,也该给点警告了。
      “擦干净鼻血!”她丢给女儿一方丝帕,随即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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